《端宁旧事》近溪

80、利用 勤

　　勤政殿外，若桐等着陛下召见，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不一会儿，内侍前来回话，陛下召皇后娘娘觐见。若桐这才收回遐思，整理下衣衫，从内侍们掀开的竹帘下走过。进得殿内，若桐远远地瞧见知远坐于殿中，神情专注地批阅奏折，时而欣悦，时而蹙眉。见此时不便打扰，若桐只是微微一福，请了安，就自觉地坐在一旁等候。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知远得了空闲，正准备吩咐堂下换杯茶水，就看见若桐奉上一盏新沏的清茶。知远此时才想起若桐还在殿中，有些懊恼地捶了下脑袋，“真是该打，竟忘了皇后还在。”看着知远的模样，若桐没了往日的甜蜜，反而十分迷惑。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是怕她无意间偷窥到什么机密？
　　想着今晨的事儿，若桐还是决定先和知远开诚布公地谈谈。“陛下，臣妾有事相商，还请陛下移步里间。”
　　两人走到里间，不待知远拉若桐落座，若桐便跪在地上，身子俯的极低，额头贴在手背上，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臣妾今日所说，恐有妄议朝政、猜度陛下之嫌，若臣妾今日言语有失，还请陛下万勿累及臣妾亲族。”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无端惹人不安。
　　最后，宁知远沉声低语，似有万语千言，欲语还休。开口时，却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嗯，起来说吧。”
　　若桐并未起身，只是直起身子，看着知远，像是要将他望穿。“臣妾还是不起了。接下来的话若是不得陛下心意，免不了还是要跪的。”知远本想说些什么，若桐却是寸步不让，接着开口道：“今晨，萧丞相去了臣妾的安华殿，想必陛下是晓得的。至于他说了些什么，陛下雄才伟略，想必也能猜到。臣妾愚笨，不懂那许多，故而来问陛下，究竟是何意图？臣妾只想求个真相，陛下不必欺瞒臣妾。若是怕臣妾泄露今日之事，今日之后，大可将臣妾禁足安华殿。”
　　日近西山，房中尚未掌灯。知远坐在榻上，背着光线，神色难辨。得知萧大人今日进宫，他就知道事情瞒不住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向若桐解释，这才假借批阅奏折，抵挡一阵。可这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他不想伤害若桐，毕竟两人间的情义不假，但萧丞相一事……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知远才慢慢说道：“这本是前朝之事，既然你已知晓，同你说说，倒也无妨。此事并非针对你萧家，而是为了朝局稳定。丞相势大，门人众多，若是主弱臣强，更有甚者，把持朝政，欺君罔上，更是数不胜数。这是皇爷爷多年的一块心病，难以拔除。如今九州清晏，自是要清理门户，扫除祸端。废丞相之事，势在必行。”
　　顿了顿，知远继续说道：“没告诉你这件事，实在是怕你知道后，会找朕哭闹。更怕朕一时心软，无法完成皇爷爷最后的嘱托。”
　　知远说话时，若桐一直望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瞧出几分端倪，无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知是他真心实意，还是自己着实蠢钝，被爱蒙了一颗心。少年夫妻，走到如此地步，实在可悲！
　　若真是这个缘由……若桐扯了下唇角，做着最后的挣扎，“若是如此，臣妾自会劝说爹爹，自请辞官。陛下也不必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想了想，她又补充道：“爹爹年事已高，这丞相之位本也有心推辞。不若陛下暂缓些时日，待爹爹辞官之时，奏表一封，既全了陛下孝心，也全了萧丞相体面。”
　　知远似乎有些为难，又有些烦躁，“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时，若桐也明白了。要废丞相，恐怕还要给她们萧家寻个大错处，这样才算名正言顺。什么先皇遗愿，不过是为了宁家皇权永固罢了。若桐有些心寒，有些无力，萧家，真的保不住了。
　　忽而，若桐想起了越州的那些日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一晃已是十数个春秋，时移世易，所有人都变了模样。爹爹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谦谦君子，在官场中蝇营狗苟、左右逢源。萧家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港湾，亲情浅薄、利益勾连。宁知远也不再是她初见时的少年郎，如今的他，杀伐决断、毫不留情。自己呢？好像也变了吧！她开始懂得人心险恶，开始有所保留。就比如现在，知道了知远的打算，她首先想到的，竟是要如何在这场纷争中，保全自己，保全腹中的胎儿。
　　既然如此，若桐下定决心，眼底闪过一丝狠绝，“若想彻底扳倒萧家，废了丞相，怕是要弥天的大错才行。若是陛下信任臣妾，臣妾愿为陛下，找到这个错处。”似乎不相信若桐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知远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望着若桐。若桐只是清浅一笑，眼神冰冷，语气僵硬，“当然，事成之后，还请陛下应允臣妾三件事。”若桐竖起三根手指，直直地盯着知远，“三件事，就可以帮陛下除掉心头大患，很划算。放心吧！臣妾不会为难陛下的。”
　　知远望着阶下跪的笔直的若桐，一时有些恍惚。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若桐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望着雪花傻乐的小姑娘。这样很好……很好……人总是要长大的。知远忽略心头的那一抹怅然若失，答应了若桐的请求。
　　他的计划已经制定良久，只是近来，萧丞相有了防备，一切筹谋难以施展。若桐此时提出合作，无疑是宁知远现在最好的选择。平等的、不平等的交换，这才是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那些在你看来不值一提的东西，却有人视若珍宝。值不值得，从来冷暖自知。
　　若桐得了允诺，翩然离去。徒留知远，望着若桐远去的背影，兀自出神。我的夫人，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你好，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