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77、背叛 德

　　德妃走后，若桐手书一封，着秋月托人送出宫外，交给萧丞相。
　　之后两日，山雨欲来风满楼。知远特意派人告知若桐，这两日若是无事，不要随意在安华殿外走动。随后，安华殿外十步一岗，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看这情势，若桐有些心焦，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保护，简直是软禁。
　　若桐试图走出安华殿，却被侍卫拦在门内。她生气地摔东西、大声斥责，用尽了各种手段想要出门，侍卫们连声赔罪，但仍牢牢守在殿门之外，不敢违抗圣旨。每日，饭菜按时送达，一应份例也并未缩减，她只是不能出去罢了。
　　被关的第三日，若桐早早便听见殿外吵吵嚷嚷。打开殿门，竟是德妃跪在殿外。若说五日前的云沛仍然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矜持和骄傲，那么，今日的云沛便完全云落尘泥。一袭月白衣衫染满尘灰，再无其余钗饰，素面朝天，双眼红肿，额头上还留着结痂的疤痕。若桐不忍再看，连忙伸手，想将云沛扶起来。只是她的双手还未伸出，就被门外的侍卫拦下，“陛下有旨，皇后娘娘不得越出宫门半步，一根手指头也不行。”
　　若桐彻底崩溃了，整整三日，她被困在安华殿。这里就像她的牢笼，明明锦衣玉食，却无知无觉，人事不知。她不想再这样下去，她发疯，她怒吼，“本宫要见陛下！”完全没有了一国之后的风姿和气度。
　　如她所愿，宁知远来了。
　　关上殿门，宁知远神色肃穆，若桐眼神癫狂。她紧紧攥着知远的袖子，反反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宁知远今日与往常也有些不同，任由若桐发疯般地询问，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过了还一会儿，若桐问累了，松开了知远的袖子，软了身子倒在地上。
　　就在若桐以为宁知远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却突然说道：“朕还从未见过皇后如此模样，为了他吗？”说这句话时，宁知远眼神讽刺，唇角一抹不加掩饰的讥笑。若桐却有些发懵，“他？谁？”
　　“德妃如今就在殿外，皇后还要继续装吗？”宁知远已然有些不耐烦。
　　哦，德妃！原来是在说德妃啊！“德妃也是一时情急，误信了小人之言，还望陛下海涵。”大概理清形势，若桐迅速镇定下来，想着该如何解决目前的局势。这三天她被困安华殿，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过看德妃今日模样，云家应是受了牵连，就连德妃，此刻怕也是自身难保。思忖了一下，若桐还是决定帮帮沛儿，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臣妾自幼与德妃交好，对云老将军也算有些了解，他老人家定不是如此糊涂之人。德妃妹妹侍奉陛下左右，对陛下的真心日月可鉴。如今德妃妹妹蒙难，还望陛下念在云老将军多年精忠为国的份上，顾念德妃妹妹的情义，再细查一番。”
　　若桐并未直指吏部尚书公报私仇，只是希望陛下在详查一番，用词也是尽量谨慎，不料还是惹怒了知远。茶杯重重落在桌上，知远怒极反笑，语气极力压抑着怒火，“听皇后的意思，是说朕偏听偏信、诬陷忠良？”
　　“臣妾不敢。”
　　“不敢，皇后有什么不敢的。今日朕倒是想问问皇后，如此帮着云家，究竟为的是谁？”说完这些，知远右手握拳，左手重重锤在桌面上，气得浑身发抖。
　　“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当然是为了陛下，为了端宁江山。”
　　听了若桐冠冕堂皇的回答，宁知远显然并不满意，继续出言讽刺，“端宁江山？皇后怕是为了自己的情郎吧！”
　　情郎？若桐彻底蒙了，这话从何处说起。云家？情郎？难道是在说云清？“陛下是指云清？臣妾与云小将军清清白白，何来情郎之说！”
　　“清白！那要不要朕把德妃请进来问问，你们之间是否清白。”见若桐此时仍如此淡定，知远心下怒气更甚，直接将手边的茶杯摔在地上。溅起的瓷片擦过若桐额角，留下一道血痕。宁知远有些心疼，纠结片刻，最终并未伸手。
　　若桐此时有些无奈，虽说她与云清确实曾有婚约，她也曾想过借云清逃避昌帝指婚，但这些也只是想想罢了，这要她如何说明。不过此事十分私密，若桐并不曾向外人提及，萧丞相自然也不会特意对陛下说明，那是谁呢？忽而，若桐灵光一闪，不敢置信地看向缩在一旁的春花、秋月。春花并无异样，看向主儿的眼神非常担忧。倒是秋月，心虚地将脸转向另外一边，不敢去看若桐。
　　呵！她还真是失败，竟会被自己的贴身侍婢出卖。若桐无奈苦笑，望着知远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臣妾不察，身边竟出了奸细。无论陛下信与不信，臣妾所说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说完这些，若桐彻底镇定下来，理了理衣冠，朝知远恭敬行礼。而后，她挺直身板，不卑不亢，“若是陛下不信，臣妾任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宁知远盯着若桐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他的身后，秋月快步跟上，也离开了安华殿。
　　陛下走后，春花慌忙起身，扶住若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与秋月自小一同长大，侍奉若桐，情同姐妹。秋月做下这样的事，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也不会为她辩驳。自此以后，她们两人便形同陌路，情分不再。
　　云家的事情最终还是没有任何转机，株连九族。德妃也被打入冷宫，与陛下死生不复相见。安华殿解了禁足，若桐却再不想踏出宫门半步。宁知远来过两次，却被若桐挡在门外。既然没有信任，那一切便在无意义，这是她作为萧氏女最后的骄傲。
　　愁云惨淡之下，宫中最近唯一的喜事，便是安华殿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婢秋月，被陛下亲封为月良人，独居揽月楼。虽说位份不高，但这单独居住的待遇可是头一份儿。
　　消息传到安华殿，春花愤愤不平，若桐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