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75、驾崩 五

　　五月时，昌帝昭告天下，册立靖王殿下为皇太孙，入主东宫。至此，端宁王朝第一次储位之争落下帷幕。
　　册封礼之后，若桐明显觉察到，知远最近越来越忙了。每每下朝，总是匆匆看望过她，就又将自己关在书房处理政务。有几次，若桐去送糕点，便见桌上折子堆得小山一样，知远整个人像是被埋在纸堆里似的，异常颓废。有时，碰上他和朝臣们议事，书房中不时传来争论声，惹得若桐揪心。
　　众人只看到他身上的万丈荣光，却无人在意那光芒背后的满目疮痍。看着宁知远日渐消瘦的身形，若桐真是恨不得整日喂他喝上满满一盆十全大补汤。整日里变着花样做些吃食，盯着知远多用一些。知远看着娘子这副模样，心下既感动又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劝慰几句，“我这些日子确实忙了些，却也会顾着自己身子的，你不必如此忧心忡忡。”
　　若桐却是一句也听不下去，直接堵了他后面的道理，“别说那许多，你若是真能照顾好自己，怎么会瘦成这样。”宁知远可没错过她说这话时眼里的嫌弃，知道她这是心疼自己，便没想着反驳，只能乖乖应下。
　　出了院子，宁知远便狠狠瞪了眼身边的小厮。若桐训他时，他可没错过这人憋着笑的模样。小厮接下自家主子的一记眼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也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跟了爷许多年，也从未见过爷吃瘪还如此心甘情愿，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果然啊，还是夫人棋高一着！
　　九月份的时候，昌帝已经彻底放权，交由皇太孙监国理政。有了中间四个多月的过渡，宁知远接手时明显顺畅很多，却仍是比平日里还要忙碌些。
　　十月里，天气渐渐转凉，宁知远的眉头却也越皱越高。若桐以为是他在政务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儿，特意做了茶点，前去书房探望。
　　若桐敲了敲门，得到回应，才推开门进了书房。见宁知远仍是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若桐不由出言询问：“事情不顺心吗？这几日总是眉头紧锁的，事情很难解决？”似乎感受到了若桐的担心，宁知远放下手头的奏本，拉着若桐的双手，将人带到一旁的案几处坐下。待两人坐定，他才说出了自己的焦虑，“近几日，皇爷爷身子不大好，怕是……”后面的话，知远没有说完。若桐却也明白，昌帝怕是情况危急了。
　　出了这等事情，若桐也没办法劝知远放下心来，只能宽慰几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前些日子我还见过皇爷爷的，身体康健着呢。如今天儿凉了，许是老人家身子弱些，没什么大碍的。”宁知远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却还是有些忧心，又想到昌帝龙体微恙的事尚未让众臣知晓，便又对若桐嘱咐了几句。
　　不想才过五日，宫中便传出了昌帝驾崩的消息。是夜，沉重的钟声一下下地敲打在若桐心上，久久不能停歇。直到第二日清晨，知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若桐得了消息，赶忙上前迎接。
　　一路上，宁知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朝前走着。进了院子，关上房门，宁知远才窝在若桐肩头哭出声来，声音嘶哑的利害，“皇爷爷走了……”这些日子，知远也给若桐讲了不少他在北境时的事儿，故而若桐十分清楚昌帝在他心中的地位。亲人离世的痛楚，若桐也曾亲身经历，如今更是感同身受，不时轻抚知远的脊背，向他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守孝三月，从凛冽严冬到春回大地。因着昌帝驾崩，宫中今年也少了许多年味。草草办了场家宴，这个年就算过了。宫中内务府这些日子也是忙进忙出，为来年新皇的登基大典做着准备。
　　元月，宁知远登基即位，改年号为清宴。同年二月，远帝册封萧氏若桐为后，居安华殿。
　　登基大典后，宁知远比以往在府里的时候更忙了，素日里也没什么时间同若桐促膝长谈。倒是萧丞相特意请了旨意，带着萧夫人来安华殿看女儿。许是见若桐顺利当上了皇后，萧夫人看她时也带上了几分谄媚，语气里满是巴结。萧丞相显然不太满意自家夫人这副嘴脸，面色不虞，却也不好当着女儿的面争吵。
　　总之，这次会面对萧丞相和若桐之间岌岌可危的父女之情并无助益，反而让若桐厌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迁就和忍让。以前，若桐虽然不喜萧夫人，却也没撺掇父亲厌弃她，甚至觉得她将父亲照顾的不错，就可以了。自己毕竟非她所生，那么她对自己的那些差别对待也就可以理解了。可是如今，看着后母明晃晃的逢迎和父亲的忍让，若桐真的累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宠她爱她，不问缘由。
　　晚些时候，宁知远来了。刚一进门，他便挥退了身边的侍从。若桐帮着他卸了披风，两人便相携走到外间的贵妃榻坐下。宁知远先是含笑问了句，“今儿丞相来过了吧，怎么看着还是不甚欢喜？”自己家中的事情，若桐也不好说给知远，惹他烦心，便推脱说是自己乏了。知远也未追问，却也知道自家夫人心里怕是不太痛快，只得将人拉过来搂在怀中。一室静谧，脉脉温情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所有的烦恼忧愁，此刻好像都消散了。两人连日忙碌，都有些累了，话没说一会儿，便早早歇下了。
　　昌帝驾崩前早早做了准备，立了储君，因而这次皇权的更替并未对整个端宁的政局造成动荡。一切都过渡得十分平稳。紧赶慢赶，宁知远终于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全部的转变，也有了些闲暇时光，多陪陪家人，同皇奶奶说说话儿。
　　待到春和景明，知远携手若桐，帝后相伴，在靖安城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花车巡游，让端宁治下的百姓，一睹帝后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