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72、心结 接

　　接下来的几天里，宁知远整日忙着政务，每每归家，已是深夜。头两天，若桐还耐着性子等他，他却毫无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愿给她。若桐知道，大抵是那天宴饮上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可若桐也有自己的骄傲，她自问做不到死乞白赖地纠缠。既然他不肯接受自己的示好，自己又何必上赶着给人践踏。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若桐恢复了平日的作息，和宁知远的时间完美错开。往往是若桐睡去后，宁知远才归府，而若桐醒来前，他又早已匆匆上朝。甚至是三日回门，也是若桐孤身一人。
　　是日，萧丞相被昌帝留在宫中，并不在府中。若桐归宁之事，由萧夫人全权代理。当着若桐的面，萧夫人等人还算恭敬，嘘寒问暖，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看着萧夫人装模作样的关心，若桐一阵胆寒，总觉得她还憋着什么坏没事出来。
　　若是此时有旁人知晓了若桐的想法，准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不识好人心。但若桐就是知道，这些人表面热络，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不过若桐不在乎，回到靖王府，若桐便将萧府众人抛诸脑后。反正不管她怎么做，那些人总会寻出她的不是。如今她已然离开萧府，也听不到那些议论，何必自寻烦恼。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桃花已尽，蝉鸣声声，又是一年仲夏时节。
　　屋外骄阳似火，热浪腾腾。一整个夏季，若桐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房中，不肯出门。屋子里，春花摇着风扇，将冰块散发的冷气送到若桐身畔，两人不时闲聊两句，气氛虽不算热络，却也不会静的渗人。
　　忽而，秋月火急火燎地掀开帘子，一路小跑着来到若桐面前。只见她跑的两颊通红，气喘吁吁，额上已是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若桐见状，忙朝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便停下手头活计，取出帕子，仔细地帮秋月拭去了汗水。春花擦完，秋月忙推了推她，凑到若桐身边，把自己方才打探到的消息回禀给主子，“主儿，奴婢刚从管家处得了消息，说是王爷要前往南方越州赈灾，怕是这一去，要半年之久呢！而且管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说是今儿就要出发了。”
　　若桐与宁知远闹僵的事情，整个靖王府无人不知，更别说是若桐身边的这两个贴身侍婢了。两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时不时帮主儿探听些王爷的行程安排。偏偏自家主子从不上心，入夏以来，更是窝在院中，不肯挪步。如今王爷一去半年，还是越州那种美人众多的所在，怎能不令人忧心。就连素日从不多话的春花也替主儿出谋划策起来，“主儿，平日里如何，奴婢不敢置喙。可这如今，您要是再不使把劲儿，少不得要将王爷越推越远了。”
　　看着身边忧心忡忡的春花、秋月，若桐差点儿都要自我反省了。没办法，盯着两人热切期盼的目光，若桐无奈地披上件水蓝纱衣，出了门。果然是在屋里待久了，室外阳光刺眼，耀得若桐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一刻，若桐心生退意。不曾想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今儿倒是胆大，见若桐有心退缩，直接一人扯了她一只胳膊，把人架出了院子。
　　刚出院门的若桐，就以这样不雅的姿势，见到了刚回府的宁知远。见着眼前晒黑了些的宁知远，若桐才终于有了实感，他们真的是许久未见了。
　　宁知远那边，管家识趣儿地打了声招呼，而后默默收拾东西去了。若桐身后，两个丫头也早已退出了八丈远，生怕打扰王爷和主儿说话。
　　本来人多些，若桐还有些底气。现下整个园子里只剩他们二人，气氛顿时非常尴尬。若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看了眼抿着唇的宁知远，让他说话怕是更难。为了早点摆脱这种局面，若桐还是硬着头皮先开了口：“王爷……今儿要……出远门儿？”
　　“嗯。”
　　若桐想着很多种可能，却独没想到这种。她都已经给了台阶，这人是真就不想下来呀！这么一些，若桐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明明是夏天，两人之间的严寒却让打扫的小丫鬟们不敢靠近。
　　对峙良久，宁知远终于开了尊口，“还有事儿吗？没事别挡道。”
　　这下若桐再也忍不了了，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潇洒自如。宁知远站在原地，望着若桐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眸中难得泛起几丝疑惑。
　　宁知远这人，也是金贵惯了的。从小家里叔伯兄弟不少，他父亲这支，却是只有他这根独苗。虽则生在北境，平日里摔摔打打总是难免，却也从未向谁低过头。这几个月来，宁知远自是知道，自家夫人生气了，却实在拉不下脸来哄。而且他实在想不明白，进宫之前明明还好好儿的，这突然是怎么了呢？当然，这个问题他只会放在心里琢磨。
　　其实那天，宁知远为了应付家中亲眷，难免喝上几杯。这人又是个警醒的，除非醉的不省人事，否则醉了之后，便不会再让人近身。当然，这十数年来，还没人能把他喝的不省人事。于是，他那天的本能反应，被若桐误解，他自然不会晓得个中缘由。
　　好不容易，今儿个若桐主动开口，他却全然失了以往的能说会道，满心里想着：她这是怎么了？我要走了，她这么开心？越想越乱，心下烦闷，失了说话的好时机。回过神的宁知远正想着如何找补，那句“别挡道”已经脱口而出，许是对下人们说惯了吧。他倒是有心解释，那抹水蓝衣角却已消失在重重院墙之间。宁知远无奈，自家夫人兔子似的，转瞬便没了踪影。
　　当日午后，宁知远赶赴越州。
　　这对小夫妇，真真是合了傲慢与偏见。两人均是心思百转千回，却不肯直接求个回答，白白错过了半年光景。
　　这时间啊，此时却成了个好东西，半年之后，二人重逢。过往那些误会隔阂，便如过眼云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