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71、亲戚 次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门外伺候的春花便唤醒了两人。接着，伺候两人起身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收拾停当，又悄然退了出去。
　　若桐平日里要起得迟些，今儿被春花吵醒，起床气还没发出来，又被侍奉梳洗的宫女们娴熟的手法顺的没了脾气。直到房中又只剩下她和宁知远两人，她都尚未完全清醒。
　　缓了好一会儿，若桐才发觉不对，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胭脂色宫装，再扫了眼身旁默默盯着她的宁知远，忽然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出嫁了。想到自己方才迷迷糊糊的样子，若桐颇感羞愧，朝着宁知远歉疚一笑，就匆忙提着裙边，起身往门外逃跑。
　　宁知远起初只是有些好奇，看着自己的新婚夫人眯着眼睛发呆，像府中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猫儿一般。后来他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若桐原来是还没清醒，又觉得十分有趣。不知不觉，他就盯着若桐看了许久，直到若桐反应过来，他才慢慢收回目光。随后，他本想说些话来缓解尴尬，却见自家夫人掩耳盗铃似的仓皇逃窜。那模样，分外滑稽。眼见若桐就要出门，宁知远微微摇头，起身追了出去。
　　进了内宫，宁知远扶着若桐下了软轿，两人相携往御乾殿去。
　　此时的御乾殿中，昌帝与皇后娘娘已在等候新妇敬茶。其余皇室宗亲，也都济济一堂，等着恭贺皇长孙新婚之喜。
　　昌帝派出的内侍早已寻到宁知远夫妇，催了又催。皇长孙殿下却毫不在意，陪着若桐慢悠悠地走着，还不是对周围的环境指点一二，仔细向夫人介绍着宫中的点点滴滴。
　　若桐看着内侍焦急的表情，心内也有些不安。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见夫家，又是如此身份显赫的皇族，总不好如此怠慢，让诸位长辈久等。于是乎，若桐趁着旁人不注意，伸手拧了下宁知远腰间的软肉。只见宁知远眉头微蹙，瞪了若桐一眼。若桐浑不在意，嘴角勾起一丝勉强的笑意，“那么多人等着呢，咱们走快些吧！”此话一出，身旁的内侍果然朝若桐投来一抹感激的目光。
　　宁知远仿佛此刻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还是王妃想的周到，是要快些了。这些日子真是忙糊涂了。”很好，还给自己找了理由。若桐却是笑不出来，这哪是忙忘了，分明就是故意的吧！就算他和那些亲戚关系不佳，也不必连带着她也要承受昌帝和皇后娘娘的怒火吧！
　　显然，若桐想多了。她担忧了一路的事情并未发生。昌帝和皇后见两人进殿，还未跪拜，就免了二人的礼数。若桐敬完茶，皇后娘娘更是拉着她不肯松手，盛赞若桐仪态端方，姿容秀丽。那样子，不像是在看孙媳妇，倒像是在看亲女儿似的，哪哪都满意。
　　众人聊得尽兴，皇后却拉着若桐的手，进了卧房。皇后见若桐拘谨，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若桐坐下，“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听皇后娘娘闲话家常的语气，若桐才稍稍放松，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娘娘拍过的位置。
　　随后，皇后娘娘从枕畔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到若桐手中，声音里满是缅怀，“这里面的翡翠玉镯，是我当年的陪嫁。本想着交给儿媳，让她再往下传的。谁知他们夫妇却是没福气的，早早便撒手人寰，留下知远这孩子，孤苦伶仃的。如今可好了，有了你。今儿，皇奶奶将这个玉镯交给你，盼着你和远哥儿琴瑟和鸣、携手白头。”
　　若桐接过木匣，低眉敛目地应达到：“孙媳谨记皇祖母教诲。”
　　之后，皇后娘娘没再嘱咐什么，只是拉着若桐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她与远哥儿相处如何，一会儿又问她素日喜欢做些什么，一会儿又要若桐多来陪陪她这个老人家。不过一柱香的工夫，皇后娘娘便将若桐的过往问了个一清二楚，对这个孙媳也非常满意。
　　和皇后娘娘单独叙了会子话，若桐又被皇后拉着，见过了各家的叔伯兄弟、妯娌姊妹，也都和颜悦色、举止有度。
　　午膳过后，昌帝携皇后娘娘小憩。这些小辈们也都各自散去，寻了平日里玩儿的好的，一处小聚。宁知远并不喜欢和这些长辈们周旋，便想带着若桐去偏殿歇息。谁知却被没心没肺的二皇子堵个正着，硬是要拉着侄儿去品新近得的好酒。二皇子盛情相邀，宁知远不好拒绝，只得携若桐同去，不想四皇子一家早就到了。宁知远这才知道，二叔竟把今日的亲戚们邀请了七七八八。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宁知远寻了处僻静角落，默默品酒。
　　人闲桂花落，人红是非多。众人觥筹交错之际，有心人又将话题引向了宁知远。“要说父皇放在心尖儿上的，还是咱们远哥儿。怕你受了欺负，还特意为你寻了萧府这门亲事。”
　　这话一出口，若桐便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知远。宁知远也在看她，双眸含笑，辨不出喜怒。若桐不得要领，心下有些沮丧。他应该生气了吧！毕竟方才那话，就差直接说他吃软饭了。可是若桐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又如何回击？这个时候，若是她此时发言，无论说什么，怕是都会被误解吧！
　　若桐当下十分纠结。只见宁知远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甚至差点让若桐怀疑，她是否只是眼花了。既然当事人并不在意，那她也权当从未听过便罢。
　　不知多了多久，若桐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这场聚会才终于结束。宁知远带着若桐，沿先前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着。不过半晌的时间，来时还相携而行的两人，如今却是一前一后，毫无交流。
　　若桐这才明白，宁知远是真生气了，气那些人不知所谓的嘲弄。而可怜的她，被无辜波及，成了宁知远发泄怒气的、冷暴力的对象。可她也觉得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还是被厌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