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69、情窦 花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上回说到昌帝命常羲为皇长孙宁知远与一世家女郎测算八字，这回就说一说这位女郎，正是名满天下的萧丞相嫡女，萧若桐。
　　要说萧家，在大黎朝不过是江南越州的百年望族，人丁兴旺，书香门第。朝廷数次延请，想请这位萧丞相出仕为官，却遭到婉拒。众人本以为这萧老爷是不恋红尘，不惹尘俗，江南士子们对其也是评价甚高。谁知，端宁开国，昌帝再次派人延请，就请到了这位萧丞相。江南士子又有些不屑，觉得这位萧老爷也不过是为沽名钓誉之辈。倒是一些官员，原本觉得这萧老爷假清高，如今却觉得这人才是大智慧，懂得选择合适的时机。
　　无论旁人如何说道，这萧老爷官至丞相，萧家一脉也从原来的地方望族，一变而为京中豪门。真真是羡煞旁人！
　　南安也属江南，因而常羲也曾有幸听闻过萧府小姐的才名。当然，这是在大黎灭国之时，常羲再次回到南安，才听来的传奇。江南素来是文人墨客的聚集之地，这才子、才女的争夺也就格外激烈。谁也没想到，无数世家小姐们挤破了头想求的第一才女之名，最后竟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身上。这位小丫头片子，便是萧府嫡女，萧若桐。当年，江南诗会，年方十二的萧若桐，以一首咏梅拔得头筹，摘下江南第一才女的桂冠。
　　此时的常羲并不知道那生辰八字是这位萧小姐的，不然，怕是也要感叹一句：世事无常，因缘际会。
　　如今的萧若桐，正是及笄之年。相比十二岁时的青涩，她更是出落得颜若朝华，姿容倾城。加上萧府如今的身家，前来提亲的人简直要踏平了萧家的门槛。萧若桐身边的小丫鬟春花、秋月，每天拿那些上门提亲的媒婆打趣，玩的不亦乐乎。但萧若桐却清楚地知道，这些人里，不会有她的良人。因为，就在前些天的晚上，她撞破了一个秘密。
　　那日，她像往常一样，悄悄溜进父亲书房后的空地里赏花。这地方位置偏僻，父亲又甚爱这些野草的蓬勃生机，府里才特意留了这片野草疯长的空地。世人皆知萧府小姐才情绝艳，一首咏梅更是风骨卓然。但没有人知道，萧若桐最爱的，却是那些无人问津的野花。或许，她只是太向往自由了。声名对她来说，更像是无形的枷锁，把她困在大家闺秀的设定里，无法挣脱。于是，偷偷待在这个野草丛生的地方，成了若桐最惬意的时光。
　　若桐眯着眼睛，感受着雨后青草和泥土的芳香。突然，从父亲书房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若桐一时好奇，便悄悄起身，猫着身子躲在了窗子下面。若桐后来回想，若是知道自己会听到那些，她一定不会选择偷听。因为，接下来的对话，她永生难忘。
　　“恭喜老爷，陛下今日着人取走了桐儿的生辰八字，桐儿这可是要嫁入皇家了。”这谄媚的声音，必是后母无疑。萧若桐生母去的早，后来，族里又选了她母亲的族妹，嫁入萧家作为填房。这后母惯会笼络人心，却一直不得若桐欢心。如今这个举动，怕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接下来是萧丞相的声音。他不似萧夫人那般庆幸，反而有些焦虑。“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萧家和云家可是结了娃娃亲的。若桐已经许了人家，怎能再把八字交与他人。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我萧家。”
　　萧夫人似乎料到了老爷的反应，只是温柔的劝解着，“老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皇家来的人，妾身怎么好拦着。”果然，在后母的温柔攻势下，父亲也不再向最初那么坚持。“再说了，和皇家结亲，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此后，老爷的仕途也能一帆风顺不是。”
　　“话别说的太早。现下宫里和桐儿年岁相仿的，只有皇长孙。陛下如今想要赐婚，怕是要将萧家和皇长孙绑在一条船上。从今往后，萧家想要独善其身，怕是不可能了。”
　　若桐不想再听下去。原来，关于她的婚事，父亲担心的，只是萧家的前途。原来，她的幸福，从来不在家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云家？云清吗？要不是今日之事，她倒不知，原来他们竟然还有婚约。她与云清也算青梅竹马，虽然从未想过结亲之事，却也是知根知底的。或许是懵懵懂懂的少年情思，又或许是一起成长的情谊。若桐想，如果是云清，她或许会同意的吧！想着少年神采飞扬的样子，身骑白马，款款而来，若桐本还有些闭塞的感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可惜，情窦初开，却错了季节。
　　那天之后，后母每每见到若桐，总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谄媚笑容，就连家中弟妹的神情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若桐不知道，究竟是大家都知道了，独瞒着她一人；还是她小人之心，妄加揣测了他们的意图。总之，若桐开始变得敏感焦虑，满腔愁绪，却又无人倾诉。只得把自己的心事分享给身边最亲近的春花和秋月，这两人都是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又签了死契，自然不会和他人随意谈起。
　　如此到了年末，常年在外的云清也回到家中，前来萧家拜年。
　　两家人一起用过午膳，双方家长有自己的事情要谈，小辈们也就各自散了，去找相熟的玩伴。
　　若桐和云清漫步梅园，相对无言。不过一年的时间，不同的生活却已经将他们越推越远。云清试图和若桐谈起他的江湖见闻，快意恩仇，若桐却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给予他兴高采烈的回应。若桐想说说她这些日子的苦闷，云清却不愿拘泥于这样的儿女情长。
　　最终，若桐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向云清提及婚约之事。或许是顾虑太多，又或许是不够深情。
　　多年以后，若桐再回首那天，没有了心底萦绕的忧愁，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潇洒风流的少年。如果当年，她能再勇敢一些，再坚定一些，结局是否就会不同。可惜，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