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女郎 一 ...
-
一路上,常羲十分疑惑,实在猜测不出昌帝宣召的用意。常羲虽然不算聪明,但是,从昌帝的一些举动中,她也多少看得出,昌帝并非一个笃信巫术的教徒。加之又出了太常寺主理贪污渎职一事,她们这些巫女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平日里还算友好的宫女们也都开始瞧不上她们。这宫人们的态度,就像这宫里的晴雨表,端看她们的做派,也就约莫晓得了上面的风向。如今楚园门可罗雀,昌帝却偏偏选在此时宣召,让常羲不得不多想。
到得御乾殿,常羲目不斜视,只乖乖低着头,跟着领路内侍的脚步,亦步亦趋。走得近了,常羲便听见殿中不时传来几声交谈,间或夹杂着昌帝爽朗的笑声。看来,陛下今日心情不错,那她的脑袋应该还算安全。
内侍领了常羲进到里间,请过安后,悄然退下。常羲一个人忐忑地跪在角落,不时抬头瞟一眼上座正在对弈的两人。昌帝她是见过的,可旁边这个少年郎,常羲却不认识。从常羲为数不多的几次扫视中,她觉得这少年当真称得上丰神俊朗。再听他与昌帝的对谈,也是不卑不亢,温润如玉。
常羲一开始还听得兴起,到了后来,两人没完没了地下棋,完全把她这个小人物抛诸脑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常羲跪的膝盖酸痛,又不敢惊扰两个下棋人,只能小幅度地左右扭动着身体,让自己的膝盖放松一下。一心想着如何解脱的常羲丝毫没有发现,方才被她评头论足的少年郎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
在常羲又一次忍不住晃动的时候,忽然听得斜前方传来一声闷笑。接着,常羲就听到那名俊秀的少年郎对昌帝说道:“皇爷爷,让她起来吧!”说完,还指了指常羲的方向。
昌帝似乎这才想起常羲的存在,让常羲平身。常羲膝盖酸痛,小腿也麻了,晃晃悠悠了半天,才站起身来,姿态十分不雅。于是,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常羲,又收获了来自少年的一番嘲笑。常羲很想发火,但想着方才那声“皇爷爷”,这人应该就是皇长孙吧!未来的皇帝呢,不能得罪。于是,常羲强忍怒火,朝宁知远勉强一笑。哪知宁知远却笑得更欢了,还对昌帝夸奖常羲,说她“真真是个妙人呢”!对此,常羲只想说:呵呵……
昌帝今日心情甚佳,还特地给常羲赐了座。待常羲缓了一会儿,昌帝才着人递给她一张字条。常羲一看,又是一张生辰八字。这是又要占卜?常羲疑惑地看了眼昌帝,昌帝竟也没有上次见面时的威压姿态,反而和蔼地说明了事由,“上次你算的不错。这个八字,你来看看。”
这是不打算让自己知道这八字的主人咯!常羲细细看了这个八字,不得不说,极其贵重。如今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敢问,这八字的主人,是为女郎?”
哦?这下昌帝倒是有了些兴趣,一旁的宁知远眼神也亮了亮,“你怎么知道的,确实是为女郎。”
常羲微微一笑,那是当然,这可是她的专长。当然,昌帝面前,常羲可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这样的八字,若是男子,便有些普通。但若是女郎,便是极其贵重的凤凰的命格。”
凤凰命格!昌帝真是十分喜欢常羲,每每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听了这话,昌帝得意地朝孙子挑了挑眉,笑得更加欢畅,连声音也掩饰不住喜气,“怎么样?皇爷爷给你挑的人,不错吧!”宁知远无奈耸肩,哄孩子般哄着老头子,“是是是,皇爷爷慧眼。”
昌帝现下高兴,便又着常羲算算这位女郎和宁知远的命格是否相配。这倒让常羲有些为难,看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陛下想听真话?”昌帝不以为然,既然让她算了,自然是要听真话的。
既然如此,“那陛下听了,可别生气”,这下昌帝更好奇了。常羲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若单从命格上论,这两个命格游龙戏凤,实乃天作之合。但是,若配上这两个八字,那怕是情路坎坷。”常羲想着,这怕是要为皇长孙选正妃呢?这女郎怕也是家世显赫,只是两人实在难成佳偶。但她一介小小巫女,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果不其然,对于常羲提到的“情路坎坷”,昌帝并不在意。只是念着那凤凰命格,乐得找不着北。
不多时,常羲出了御乾殿,抬头望着殿外耀眼的阳光,不知不觉竟到了正午时分。御乾殿外,宫人们来来往往,往殿里运送午膳,看得常羲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常羲踏着轻快的脚步,赶回楚园用膳。
谁知,她才刚走到宫门处,就被身后的宁知远叫住了。常羲十分疑惑,这人不应该在陪昌帝用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是,宁知远似乎并不打算替她答疑解惑,只是问了一句,“你方才说的那些,关于命格的话,是真的?”此时此刻,宁知远的表情格外严肃。
常羲只是笑笑,反问了句:“重要吗?”
宁知远也不由勾起了唇角,是啊,不重要。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又有谁是真正快乐的呢?爱情,不过是奢望罢了。
常羲觉得宁知远的笑有些苍凉,仿佛心底划过的一丝不甘又迅速平静下来,顿时也有些讪讪。她是不是不应该用这种轻慢的语气?于是,常羲又端正态度,补充了句:“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再说了,臣女也只是说情路坎坷。最终结果如何,终究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臣女无意冒犯,甚至,臣女希望殿下能得偿所愿!毕竟这对臣女并没有什么坏处。”
宁知远看着常羲,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勾了勾唇角。“知道了,原是本宫想岔了。人生在世,怎么能什么都想要呢?”
常羲觉得宁知远想的和她想的,好像并不一样。可她又有什么立场,干涉一个皇孙的姻缘呢?话她已经说到了,接下来的事,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