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66、昌帝 没

　　没过两天，许峰和许路就将调查到的内容告知了许辰，许辰自然是叫来了常羲和常仪，三个人一起听着许峰和许路的调查结果。
　　宁氏一族本就是大黎北境望族，从祖辈陪着开国皇帝打下江山以来，就世代镇守北境，与大黎以北的北狄周旋。宁氏传至宁宏昌一代，可以说是北境的土皇帝了。安帝对此事也曾有过提防，但北狄太过凶残，满朝文武也找不出替代宁氏之人，安帝也只得对北境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此次宁氏起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朝中贪腐问题严重，北境将士食不果腹、衣难保暖。战事向来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情况也就导致大黎的北境战事接连失利。宁宏昌多次向朝廷上书，痛陈贪腐弊端，但没想到朝廷不仅没有派人来解决问题，反而斥责北境将士守卫不利，下发的粮草物资更是稀少。
　　听到这儿，常羲和常仪都觉得北境起义之事实属正常。先前她们不知实情，只觉得谋逆这种事情实在是大逆不道，但若真是到了这种地步，反抗也是无可厚非的。当然，当着许辰的面，这话还是不能说出来的。
　　许辰也看出了两姐妹的心思，他倒是觉得无所谓，“没事儿，你们也觉得朝廷这么做不太人道吧！我也这么觉得。”两姐妹齐齐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许辰。许辰只是耸耸肩，无奈地说道：“这事儿我在宫中也有所耳闻，还派人亲自调查过。父皇也并非不想彻查贪腐之事，但这事儿水太深。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脱不了干系。大黎到了那个地步，任谁都回天乏术。所以，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敞开了说，我什么都明白。”
　　看着许辰眉梢眼角淡淡地失落，常羲想，其实也没他说的那么洒脱吧！她与常仪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的眸子里读出了理解。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静静地听许峰接着讲后面的事。
　　常言道：哀兵必胜。北境将士当时大概便是如此，他们的反抗是为了生存，他们，没有退路。如此一来，自然是一鼓作气、直捣瑞京。下面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宁氏最终改朝换代，让王朝改了姓氏。
　　上面这些，都是些故纸堆里的事。下面许路要说的，才是今天的重点。那就是……端宁的皇储之争。
　　昌帝戎马一生，素来治军严谨。宁氏一族的家族结构也十分简单，旁支甚少。昌帝本人膝下育有五位皇子，其中三皇子幼年夭折，而昌帝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嫡长子却是在攻打泰州之时不幸殒命。此时之后，昌帝悲伤过度，一夕之间就苍老了很多。其余的三位皇子，二皇子醉心书画词章，并不是贪恋皇权之人，也不得昌帝这种武夫的欢心。四皇子倒是有野心，但头脑不济，实在难以和其他兄弟抗衡。五皇子年纪小些，却是兄弟三个里心机最为深沉的。据许路调查，前些日子，贵妃娘娘流产一事，很有可能就是这位五皇子的手笔。
　　听了许路这番话，三人心里多少有了些计较。常仪率先开口：“看来，这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就是这位五皇子咯。”常羲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许辰倒是不急，他可是看出来了，许路的话还没说完呢。
　　果不其然，许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摇了摇手，“这你们可就猜错了。”说完，还故作深沉地停顿了半晌。
　　常仪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当下朝着许路就是一巴掌，直直打到许路的背上。许路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常仪，抱着自己红彤彤的手掌摁了好一会儿。
　　许路闷声笑了一下，看常仪是真急了，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据我看来，这最得昌帝心意的，倒不一定是他的几位皇子，反而是那位大皇子的儿子，昌帝的嫡长孙，宁知远。”
　　这下许辰倒是有了兴趣，“哦！此话怎讲？”
　　许路见自家主子终于有了兴趣，赶忙接着往下说，邀宠似的，语气异常愉悦，“这宁知远，是大皇子的遗孤，大皇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爱屋及乌，昌帝本就十分喜欢这个孙儿。而且他本人也争气，此次攻下泰州，便是用了他的法子。加上泰州一役，大皇子殁了，昌帝对这个孙儿更是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要说如今这宫里谁最风光，那是非宁知远莫属。当然，他正是服丧，本人行事又十分低调，也查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了。”
　　既然昌帝心中已有计较，又为什么要让巫族占卜呢？若是她的测算结果不是嫡长孙，又会是什么光景呢？常羲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她决定，把这个问题交给比她聪明得多的许辰。
　　许辰接收到常羲亮闪闪的求助目光，心情大好，十分耐心地给自己的崇拜者答疑解惑，“昌帝请巫族占卜，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常仪前去测算之时，殿中只有昌帝和太常寺主理两人，怕就是防着你这测算结果有变。若你真测得宁知远的名字八字，自然是皆大欢喜。若不是，左右没有旁人知晓，此事也还好转圜。”
　　听完许辰的分析，常羲恍然大悟。果然啊，皇帝陛下的心思，真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妄自揣测的。“如此看来，我的作用也不是那么重要嘛！不过这样的话，我也会安全很多。”
　　“此言差矣！”许辰并不认同常羲这个看法，他倒是觉得这样才更加危险，“此事若是只有你和太常寺主理知晓，皇帝大不了清理了你们，倒也干净利落。”
　　许辰说这话的时候，常羲只觉得脖颈一凉，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也太吓人了吧！她不过一介小小巫女，竟到了杀人灭口的地步？
　　五人一番商议下来，一致决定，由许峰和许路再去打探些消息。若是再无出入，那么常羲测算之时，无论结果如何，都要顺着昌帝心意，填上皇长孙的生辰八字。
　　一夜下来，常羲只觉无语。她一个小小巫女，为何总是被卷入此等宫闱秘事之中……真是人生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