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64、凤衔珠·端宁 常

　　常羲对玉珞使用过回魂术后，一直十分担心玉珞的身体状况。回魂术的反噬作为一种不定时的危险，时刻悬在玉珞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谁知之后过了一旬，却什么也没发生。那天的苍白憔悴仿佛一夕之间消失殆尽，玉珞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
　　玉珞在见过叶平远之后，心情得到了平复，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倒是不大关心。反而是常羲，整日忧心惶惶，生怕自己害了玉珞姐姐。许辰见常羲如此焦虑，每日换着法子逗她开心，可惜毫无用处。
　　常羲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焦躁，在见到风尘仆仆的常仪时，变得更加严重。
　　常仪本是活泼跳脱的性子，但也是家里娇养的小丫头，哪里经历过现实的风霜。如今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听到姐姐的所在，还被小道士拦在门外，心里更觉悲苦。
　　小道士拦下常仪，转身回了佚园请示。常羲听说常仪来访，先是一愣，然后马上随着小道士往外走。
　　看到门外衣衫褴褛、脸颊也灰扑扑的小乞丐，常羲真的不敢相信，这是她家那个臭美的常仪？小乞丐看到常羲，直接向她扑了过来，抱着她就哭了起来，“姐姐~我可找到你了。”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常羲才敢相认，这还真是常仪。
　　常羲谢了小道士，而后带着常仪回了佚园。先是让园子里的姐姐们帮忙备了洗澡水，待常仪梳洗之时，又给她找了一套自己的衣裙。
　　常仪洗漱完后，换上常羲准备的水蓝衣裙出了门。这才刚到门边，她就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许辰。许辰抬头一看，嘴里便脱口而出，道：“楚常仪，你怎么在这儿？”常仪心里更加郁闷，“怎么了，我来找我姐姐，你管得着嘛！”
　　两人正拌着嘴，就见常羲从隔壁房里跑了出来，摆着手让他们别吵。“玉珞姐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你们吵什么吵。”许辰乖觉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表示并不是自己想吵的。常羲警告地瞪了常仪一眼，常仪表示自己也很委屈。
　　常羲对于许辰瞬间认出常仪这件事有些疑惑，却也没时间细究。只是想着，许是两人到底相处过一些时日，多了些了解罢了。为了防止两人再在院子里嚷嚷起来，常羲赶忙把两人拉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人坐下来，常羲才问起常仪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儿。不料这才刚开口，常仪就哭了起来，“姐，你可得救救爹娘，救救巫族！”常羲一听爹娘出事，又牵涉整个巫族，马上也着急起来。幸而许辰还在身边，劝住了即将抱头痛哭的两姐妹，“都别着急，先把事情说清楚，才好解决，是吧？”
　　过了好一会儿，常仪才冷静下来，讲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事儿还得从昌帝登基的事情说起。大黎灭国后，宁宏昌即位称帝，改国号为端宁。改朝换代，新帝登基，自是要有一番新气象。首先要重建的，除了政治秩序，便是宗庙祭祀，这是皇权正统性的象征。瑞京经过一场浩劫，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此时祭祀也是稳定人心之举。无奈先前的大司巫已随大黎而去，如今着实找不到替代之人，只能先请太常寺官员主持祭礼，终究不算正式。
　　此事在昌帝心里埋下一粒种子，每每想来，都不太如意。皇帝手下从来不缺逢迎拍马之人，而今见陛下闷闷不乐，自然是要想法子为陛下分忧。如此一来，一部分归降的前朝臣子便把主意打到了巫族身上，向陛下禀告巫族族长神力。昌帝起初并不相信，无奈三人成虎，上的折子多了，昌帝也有些心动。加之大黎的大祭司不过是普通的巫族身份，若是他能寻到族长担任大祭司，那在大司巫的身份上，他就先压了大黎一头。
　　于是乎，昌帝亲自派出使臣，前往南安迎接巫族族长。要说这事儿，原本常仪在家，她又跟大司巫学过些皮毛，家里也没多想，便带着常仪奔了京城。昌帝登基后，其他方面还未大动，到先是把瑞京换了名字，改叫靖安了。
　　这刚到靖安的前几个月，楚氏一家过的到还算惬意，宫中一应人等待他们一家都很恭敬。楚园里的巫女们也多是大司巫留下的旧人，平时也都互相帮衬着，日子就这么平顺地过着。一家人也常常想到常羲，觉得大女儿要是也在身边，才算真正一家团圆了。但是转念一想，如今常羲能在宫外游历，长些见识，也自由不少，便也放下心来。
　　结果没过多久，楚家就出了件大事。昌帝打下江山时便已年过半百，也该考虑身后之事了。大臣们不知如何得知陛下有了这个想法，竟纷纷上起折子来。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好好的朝堂，愣是变成了菜市口，吵得昌帝心烦。于是就有内侍献策，提及了宫中那位大司巫，据说灵验得很，不如请她来算算，也好堵住悠悠之口。昌帝想着这也算是个法子，便派人去请常仪。
　　常仪本就是个半吊子。此次昌帝为求保险，特地找来了太常寺主理。常仪走进大殿时，殿门缓缓闭合，遮住了最后一丝照射进来的阳光，整个大殿显得阴沉沉的，格外幽暗。常仪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正前方龙椅上端坐的昌帝，虽然年纪大了，但人还是挺精神的。昌帝见小姑娘盯着自己，挑了挑眉，常仪赶忙低头，规规矩矩地跪拜请安。昌帝毫无寒暄之意，直奔主题，请常仪为端宁测算国运与储位人选。
　　常仪一下便慌了神。她本就不会什么占卜之术，加之入京时日尚浅，如何能揣测得出陛下心意，只能想办法先避过此事再说。“启禀陛下，国运与储位之事关系重大，臣女不敢轻慢。还请陛下允准臣女，择一吉日，再行占卜，以求稳妥。”
　　昌帝虽然年迈，进来也颇有力不从心之感，却也不急于一时，只是众臣子吵吵嚷嚷，没个消停，这才同意了这么个法子。就在常仪忐忑不安之时，昌帝却大手一挥，便准了常仪的请求，还特地嘱咐了常仪，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太常寺报备。
　　回了楚园，常仪心下难安，想了一宿之后，还是决定亲赴天凌，把姐姐找回来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