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及笄 大 ...
-
大黎永兴十八年,六月初六。
平日里宁静素雅的楚园,今日格外喜庆热闹。这些天,巫女姐姐们日日忙碌,廊上的红绸,檐角的灯笼,路旁的花坛,一切都喜气洋洋的。
一大早,常羲就被姐姐们吵醒,起床梳洗换装。常羲看着几位姐姐为了她的妆面争执不休,决定再眯一会儿,等她们吵完。
再睁开眼,面对镜中的自己,常羲还是有些震惊。悠然淡泊的远山眉,衬着灵动的杏眸,面颊红润,朱唇轻点,配着娇俏可爱的双丫髻。镜中的人儿真的是自己吗?嘻嘻,还挺好看的呢。
这是,站在常羲身后的巫女姐姐说:“我们常羲就是好看,以后要多打扮才是。”其他姐姐们也跟着附和。
待到出门,已是日照中天。
常羲身着赤色采衣,在一众巫女们的簇拥下,缓缓走向正院中央。远远地,常羲看到了正前方端坐在主位的父母。虽然早就知道今天家人会前来观礼,但乍一见到父亲、母亲,常羲还是有些想哭,思念的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常羲微微侧头,扫视周围的人群,倒是没见妹妹的身影,内心有些小小的遗憾。
大司巫站在西面台阶下,五位姐姐手持托盘立于大司巫身后。
待常羲站定,向众观礼嘉宾工整作揖,然后面向东面,跪坐在受礼者的席位上。之后,大司巫转身,最左边的姐姐奉上铜盆,以供大司巫净手之用。
净手之后,第二位姐姐为大司巫奉上发笄。随后,大司巫走到我的身后,为我解开双丫髻,将我的头发梳成高髻,再加上发笄。
我起身,随着第二位姐姐一起进入厢房,换上妃色素衣襦裙,系上细细的腰带。换好衣服,我又随姐姐回到院中,向父母行跪拜之礼。然后,向东而立,恭顺地站好。
大司巫又从第三位姐姐手中接过发簪和深衣,为我簪上发簪,穿上胭脂色曲裾深衣。接着,大司巫又回到原位,从第四位姐姐那里拿起钗冠,为我加上。
最后,第五位姐姐为我穿上大袖礼衣,大司巫又仔细地为我整理仪容。
大司巫跟我说过,我的这件大袖礼衣,原是大黎太祖为上一位楚常羲精心准备的,用的都是整个大黎最好的材料。可惜她未能亲自穿上,便交代后人,将这件衣服留作继任者的及笄礼服。
此前,常羲从未见过这件礼衣。今日一见,倒是比想象的更加华丽。没想到搁置了二百余年,这件礼衣的色彩仍然如此浓烈,不曾褪去。艳丽的赤色,映衬着金光闪闪的凤穿牡丹,蓝宝石做的眼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明亮,栩栩如生。看着这件巧夺天工的华服,常羲想,太祖皇帝应该很爱那位常羲吧,相爱的人却不能相守,真是遗憾啊!
大司巫轻轻拍了拍常羲低垂的额头,走回原位。常羲回神,面向大司巫恭敬跪拜,以示尊重。随后,再向东跪拜父母,感谢生养之恩。
常羲起身,大司巫宣布礼成。
常羲没想到的是,礼成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大司巫、巫女姐姐、前来观礼的楚家族人,甚至她的双亲,都朝她行跪拜大礼,真正奉她为新一任巫族族长。常羲有些慌乱,大司巫并没有告诉她还有这个环节,手忙脚乱的常羲只能强装镇定,对众人说道:“免礼,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后,再次恭贺她的及笄之喜。常羲只得一一寒暄,脸都快笑僵了。正午时分,常羲与楚氏族人共进午餐。之后,除了常羲父母,其他族人陆续告辞离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常羲才算真正放松下来。她猛然回身,扑进母亲怀里,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忍不下去,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看到女儿流泪,父母亲真是心疼坏了。本就愧疚不能陪在大女儿身边的他们更加难受,一家三口就这么抱头痛哭起来。
最后,还是第四个人打破了这个惨兮兮的局面,“喂,你们仨太过分了,都把我忘了吗?”脆生生的说话声从他们身旁传来,三人一愣,纷纷回过神来。
“常仪”常羲看着眼前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心中更加酸涩。她都十年没见过妹妹了。
常仪也叫了句姐姐,开心地拉着常羲,说着瑞京的恢弘和今天及笄礼上的见闻。常羲这才知道,常仪也扮作侍女,参加了她的及笄礼。和家人在一起,常羲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温馨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不多时,就到了晚膳时间。
吃过晚膳,常羲粘着父母说着这些年的生活,常仪闹着要试常羲的及笄礼服。想着今日也是常仪的及笄日,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她的典礼,常羲也觉得心疼,就决定亲自为常仪梳妆换衣。看着两个女儿如此亲近,从小不在身边的大女儿也被大司巫教导的很好,楚家父母感到十分欣慰,悄悄退出屋外,把空间留给两个女儿。
楚家父母出去后,去见了大司巫,当面感谢她这些年对常羲的照顾。
给常仪换完衣服,常羲顿觉疲惫,摊在床上不想起身。常仪也不强求,一个人穿着礼服在地上转圈,眼神闪耀,笑得莞尔。床上的常羲看妹妹开心,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嗯,只要妹妹喜欢就好。
在地上转了几圈,常仪想去院子里玩儿,常羲懒得动弹,就留在了屋里。
“啊!”突然,院里传来常仪的尖叫。常羲害怕常仪出什么意外,几乎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飞奔到院子里。
看见蹲在院子里的常仪,常羲顾不得多想,匆匆跑到她身边安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啦?是不是摔倒了?疼不疼?乖,让姐姐看看。”
常仪抬起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常羲,大声喊着:“疼!”然后转向一边,指着被常羲视为空气的某人,“就是他,他拿石子砸我。”
砸!这个词让常羲立刻想到了经常不请自来的某位皇子。扭头一看,还真是他。好啊,元栩辰,欺负我就算了,竟敢欺负我妹妹。
此时,院子里的某人,看着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常羲,再看看蹲在地上的两人出奇一致的样貌,顿时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