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旧事》近溪

12、秘闻 六月初五，

　　六月初五，常羲及笄礼的前一天。晚课后，大司巫单独留下常羲。
　　“明日就是你的及笄礼，有些话也是时候告诉你了。”大司巫不看常羲，只是茫然地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而疲倦。
　　“千年前，我们楚家和其他家族一样，不过是有些财富地位的普通人，世代在南安居住。直到，第一位族长的诞生。”
　　这些她学过的呀，巫族历史吗，为什么要再讲一遍？常羲不解地看着大司巫。
　　大司巫根本没注意到常羲的疑惑，只是沉浸在深深地回忆里。“第一位族长出生当天，天降祥瑞，神明托梦，赐名常羲。本来啊，大家也觉得没什么，但因着那些祥瑞，倒是格外疼惜这个小姑娘。直到有一天，她救活了那个人。”
　　“当时，全族的人都看见了，她只是流了几滴眼泪，那人就活了过来。众人大惊，奉她为神女。后来，那人再次寻来，楚家才知他竟是新皇。这位皇帝将常羲救她之事广为传扬，以示他得上天眷顾，乃是真龙天子。又尊我楚家为巫族，常羲为族长，专事鬼神之事。”
　　原来如此，原本不感兴趣常羲也听得入迷。她只知道巫族乃皇帝亲封，到不知还有这段往事。
　　“后来，国事衰微，有臣子建议皇帝迎娶常羲，借其力扭转乾坤。那位楚常羲被迎进宫，皇帝见其容颜多年未改，甚为叹服。常羲进宫之后，与皇帝也算恩爱。为了帮她的爱人分忧，她日夜为国祈福，国运逐渐兴盛起来，但不知为何，她的容颜却渐渐衰老。再过了月余，远在南安的楚家才知道，他们的族长，已经殁了。”
　　常羲如今依然得知，这种祈福不过是一种交换，如此看来，必是那位族长用她的生命，换来了王朝中兴。她突然很想知道：“那后来呢？”
　　“后来，那位皇帝又有了新的宠妃，楚家也享受着那位楚常羲以死换来的哀荣。”大司巫说这话时，神色十分平静。不过也是，毕竟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
　　常羲却有些愤然，“真是替她不值。”她想，那女子愿意用命换的，定不是什么王朝兴盛，不过是那上位者的心罢了。或许初次相见，她就丢了自己的一颗心吧。
　　看着常羲气的喷火的小眼神，大司巫倒是难得的笑了，“好了，左右不过是别人的事，就当个故事听着吧。”
　　“那第二位族长呢？”若说第一位族长年代过于久远，那么这第二位族长就离他们近多了。话说，这第二位族长还是大黎的开国皇后呢。不知为何，关于她的故事，反而比第一位更要少些。
　　“第二位族长，倒是比第一位活的更久些。听族里的老人说，第二位楚常羲是在上一位族长逝世的五百年后出生的。”
　　“五百年后，”常羲掰着手指头，总感觉自己算的不对，“不对啊，若是五百年后，便是距今五百年前。大黎建国不过二百余年，难道她那时已经将近三百岁了？”
　　大司巫无奈地拍了拍常羲，“别一惊一乍的，好好听故事。”
　　“第二位族长出生时，正值巫族衰败。其实啊，我们虽称巫族，不过也这五百年来，还是只有第一位族长能通鬼神，其他人除了主持祭礼，也做不了别的。因而，这第二位族长，就像是巫族的救星。大约是为了纪念第一位楚常羲，或是希望她也有那位那么大的能力，就也称她为常羲。此后，族长称常羲，就成了巫族的惯例。”
　　原来如此，常羲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位常羲的能力，比第一位还要大。当然，这可能要归功于她活的更久。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常羲身份的秘密，都是从第二位常羲的实践里得来的，再由她选定的家族，也就是我这一系，世代口口相传。这些话，我们绝不会说给外人，只是等待新的楚常羲的诞生。”
　　常羲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要是等不到呢，她如何确定楚家一定还会有楚常羲？不过，还真有，不就是自己吗，还真是神了。
　　大司巫接着说：“那三百年，第二位族长一直想弄清她身上的秘密，也有了一些进展。根据上一位族长的故事，加上她自己的验证，她发现，所谓的祝祷祈福，不过是她们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为代价，换取自己认为重要和值得的东西。不过为什么被上天选中的是她，她也没有答案，或许是前世的业力因果吧。”
　　“这种交换，说来也好，至少在她能为续命这一点来看，是极好的。但最终也敌不过天定的命数。据她所得，巫女必得遵从天命，虔敬的供养神明，这种良好的交换才能存在。我曾教你的回生之术，也是她最先使用的，不过很遗憾，最多只能延长五年寿数。”
　　啊，五年。那不就是说宸妃娘娘最多也只有五年时间了。常羲一时不知该不该告诉元栩辰这个消息。
　　看出常羲走神，大司巫敲了下她的脑袋，示意她认真听完，“原本族长还想知道她的寿数几何，毕竟她已经将近三百岁了，不知道能否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常羲觉得这个消息有些突然，不知道如何消化。那她岂不是要变成个老怪物。
　　大司巫倒是格外认真，“这点还不得而知，不过我觉得也许可行。”
　　常羲倒是不解，“可她不是去了吗？”
　　“那是因为，她也有了要用生命去换的东西。”
　　用生命去换？回生之术常羲是用过的，如果连回生都只是一季苦痛就能换取的，那用生命换的，该是多么不得了的东西。
　　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大司巫立刻回答：“是王朝，她用生命换的东西。”
　　“她本可以不用选择死亡的，但她爱的那个男人，是大黎的开国之君。据祖上所述，当年，大黎的君王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家少年。当时的朝廷昏庸，百姓贫苦，他虽胸怀天下，一身抱负却无法施展。无奈经过占卜，常羲发现王朝气数未尽，也看到了少年的凄凉人生。不忍之下，常羲以生命为祭，助他得偿所愿，也助万民离苦得乐。”说到这儿，大司巫脸上明显写着向往。“后来，少年建立大黎，为缅怀族长，追封她为皇后。”
　　常羲点头，这人到还算有情有义。
　　大司巫又说：“你啊，还真得感谢这位族长。当年族长离世前，特意请求太祖皇帝隐瞒她的功绩。加之第一位族长的故事年代久远，已不可考，大家也都视之为传说，你现在才能如此自在逍遥。不然，你可是各方争夺的香饽饽呢。”
　　常羲侧目，这略带调侃的语气，真的是她认识的大司巫？
　　“好了，把这些都告诉你，我也算是完成了祖辈的承诺。至于为什么要选在你及笄之时，是因为巫女的能力只有在及笄后才能完全展现。至于威力如何，我无法修习，也未能亲见，所以只能你自己摸索。这是修习法门，照着练吧。”说完，大司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递给常羲。
　　常羲看了看手中接过的书，封面什么也没有，十分简洁，和她在话本里看到的武林秘籍完全不一样。
　　把书交给常羲后，大司巫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最后再叮嘱常羲几句，“你有了这些，以后防身不成问题。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也别暴露能力，免得不得安生。保护好自己。”
　　知道大司巫是为了她好，常羲耐心听完，恭敬答了，才退出殿外。
　　走出殿外的常羲忽而觉得，只是一个时辰，却仿佛已是千年。
　　蝉鸣声声，仲夏以至。以后的路，到底有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