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棺》朱天文

38、第三十八章

　　陈婷婷的事故确实是徐飞干的。
　　原来那日清晨，陈婷婷正在办公室看着资料，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头一人笑道：“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陈婷婷大惊失色，这口气、这声音她怎能听不出来，心想徐飞不是被关五年吗，怎么知道我的电话，难道他是放出来了？正犹豫间，那头又笑道：“婷婷，出来见个面呗。”陈婷婷此时已肯断定，徐飞出狱了，她自然不会同意见面，烦躁的挂掉电话，就准备告诉杨忆这恶讯。可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徐飞又打了过来，陈婷婷不想理会，直接挂掉，徐飞又不厌其烦的打着，以致陈婷婷电话始终占线。最后她忍耐不住，接通电话，怒道：“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徐飞笑道：“我知道你这班上的轻松的很，出来吧，我想跟你聊聊。”陈婷婷不耐烦道：“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徐飞哈哈一笑，道：“你这话就说错了，咱们之间肯定有聊的，比如说。。。那些照片。”陈婷婷一惊，道：“你。。。你想干什么？”徐飞笑道：“瞧把你紧张的，别害怕，我不想干什么，也没有恶意，只是多年不见，想见个面，另外我要当你们毁了那些照片。”陈婷婷哼的一声，道：“你会这么好？鬼才相信。”徐飞哈哈一笑，道：“婷婷啊，婷婷，你太不了解我了，我虽然有着这些东西，可这么多年过去，我散播出去过吗？说实话，我现在也是后悔莫及，觉得当初对你过分了些，这次约你，就是想当面跟你道歉来着，我发誓，绝对当面销毁，而且不留底片，若我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直以来，那些照片都是陈婷婷心中的梗，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生怕哪一天被泄露出去，那种羞辱感简直比死还要难受，此时听他说的真诚，不免有些动心，问道：“说话当真？”徐飞语气陈恳道：“千真万确，这几年我在牢里反省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最让我后悔的就是对你做的那些事，本来我想就自己销毁的，但又怕说了你不信，所以干脆约你出来，当你面销毁，以显诚意。”陈婷婷暗想看来监狱确实是改造人性的好地方，现在富康家族已经衰败，徐飞回来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至，说不定也知错悔改了，便道：“那好，不过要我说地点。”徐飞笑道：“好，一切依你。”陈婷婷没想到他答应这么爽快，便道：“那我下班了在中环广场喷泉那等你。”徐飞却道：“等你下班我就离开昌平了，就现在，耽搁不得。”陈婷婷看了看时间，才9点，她想上午也没什么事，而且这个点中环广场有很多人在那里散心遛狗，倒也更安全，便道：“那好，我现在出发，半小时后到。”徐飞道：“好。”
　　半小时后，二人如约而至，陈婷婷特意穿着工作服，还把头发弄得凌乱，徐飞笑盈盈的看着她，笑道：“出来见我也不打扮一番，不过一样很美，没想到生了娃身材还这么苗条。”陈婷婷开门见山道：“照片呢？”徐飞环顾四周，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懒洋洋道：“好天气呀，好久没有晒过太阳了，在牢里那会儿一年四季不见阳光，可真够憋屈的。”陈婷婷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还要赶着回去上班，没功夫在这陪你晒太阳，你说的话可别耍赖。”徐飞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信封，一一将其打开，形成一幅牌状。陈婷婷看到那些裸身照片，忙得上前去拿，刚一走近，却被徐飞一拉，一屁股坐到他身旁，陈婷婷如惊弓之鸟，一跃而起，徐飞笑道：“这么怕我？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陈婷婷急道：“你快给我。”徐飞拿着信封笑道：“我说的话，不会不作数的，咱们去江边烧了吧。”说罢站起身来，大步朝广场东边走去，陈婷婷只好跟着。
　　中环广场靠江而建，二人走了片刻，便已到江边，此处闲人虽少，但开阔明亮。徐飞把照片递给陈婷婷，又给了她一个火机，道：“就在这烧了吧。”陈婷婷虽只大致看了一眼，但那段不堪往事还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点燃照片尽数烧毁后，问道：“底片呢？”徐飞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磁卡，用劲一挥丢入江中，笑道：“现在你安心了吧。”陈婷婷道：“你确定没有骗我？”徐飞正色道：“若我还留有底片或没有销毁干净，诅咒自己不得好死。”陈婷婷这才放心，转身准备离开。
　　徐飞却道：“你可知道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照片已毁，陈婷婷本无牵挂，但听他这么一说，不免担忧，难道还有其它阴谋。徐飞见她停步，又道：“我其实是可怜你。”陈婷婷冷笑一声，道：“谁可怜谁还不知呢，好好的大家族被你一手毁了，倒是值得惋惜。”徐飞哼的一声，道：“我不提起也就罢了，你还主动说出来，我之所以沦落到今天，全是拜你老公所赐。”陈婷婷也哼的一声，冷冷道：“自己心术不正，怪得了别人。我可警告你，要是你敢去找他麻烦，我绝不饶你，现在富康已不如往日，要想对付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徐飞哈哈大笑，脸色已不如先前友好，他一把抓住陈婷婷手腕，狠狠道：“好呀，那要不咱们试一试？”陈婷婷本想表明态度，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好欺负的小姑娘，但此时见他邪恶眼神，不自主的还是有些担忧。徐飞鉴貌辨色，看出她的心虚，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看来还是一个胆小鬼。”陈婷婷懊恼不已，暗自责怪着自己确实胆小怕事，徐飞一句狠话便把她气势压了下去。她从小生长温室，极少经历风雨，要想有胆起来也确实不易。
　　徐飞顿了顿，道：“这件事暂且不跟你算，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自以为嫁了个好男人，其实是个人渣。”陈婷婷冷笑道：“人渣也比你好一万倍。”徐飞阴阳怪气的笑道：“是啊，你老公人长得帅，又会挣钱，人间罕有，难怪你们都对他这么动心，只是有一事不妥。”陈婷婷道：“什么不妥。”徐飞道：“只可惜他生性风流，□□好色，背着你偷偷摸摸做了好多□□事。”陈婷婷自然知道杨忆为人习性，怒道：“你以为天下男人都跟你一样，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少在这挑拨离间。”徐飞冷笑道：“那好，我说的这事你肯定不知，鸿盛有个蔡康，肖氏制药有个肖姚，你可知道？”陈婷婷怒道：“知道又怎样？”徐飞点点头，道：“那肖姚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你也知道？”陈婷婷听到肖欣，自然不悦，同时心里也多了份担心，她本来对二人就有所怀疑，只是杨忆性格正直，加上多年培养的信任让她没有多猜测。这时听徐飞提起，担心转为气愤，冷冷道：“貌美如花我看也不见得。”徐飞见她醋意渐起，更是洋洋得意，笑道：“嘿嘿，要说她长相吧，虽没你这么精致，但那身材。。。吱吱，实在诱人呀。我敢说天下男人面对她没几个能把持得住。”陈婷婷回想起来，肖欣性格虽然天真，但身材确实丰韵聘婷，相比自己也是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但女人间的傲气让她不肯低头，冷笑道：“把她说那么好，我看就是你自己对她有意思吧。”
　　徐飞笑道：“对呀，我是想上她的，但是人家不肯呀，她只爱你的好老公，这两人的故事也真是感天动地啊，你不惧危险来救我，我又不顾性命来救你，更可悲的是，你老公明明知道，救了那姑娘，我就会把你照片散播出去，但他还是去了，你说不是人渣是什么？”陈婷婷哪里知道其中还有这环节，这话如晴天霹雳直砸心窝，她全身一颤，双眼红润，望着江水愣愣出神。
　　徐飞狞笑道：“还不止了，更龌蹉的事我都有些说不出口。”语气之中，充满轻蔑。陈婷婷心烦意乱，又急又气，怒道：“有什么就快说，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徐飞得意一笑，道：“这二人真是不知羞耻，当着好多人的面，竟然做了那事，要不是被我兄弟拍到，我还真不敢相信，那种环境都做得下去，也真是爱的深，爱的切。”陈婷婷急道：“拍了什么？”徐飞手一扬，拿出一块U盘，笑道：“你自己回去看，最好把你老公叫上，一起欣赏，哈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陈婷婷一人独站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心中一片混乱，挣扎片刻，她还是起身到了一家网吧，找了一个独立单间，打开电脑插上U盘，屏幕上顿时出现杨忆与肖欣赤身露体缠绕在一起的画面，陈婷婷泪流满面，心中呐喊着：我死心塌地的爱着你，义无返顾的信任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
　　她没有心思再看下去，结了账带着U盘混混沌沌漫步街头，不知不觉她又来到了江边，看着江水流荡，她的眼泪也如泉涌，她的人生是一直是幸运的，除了那次被凌辱外，再无任何波澜，而这次，这份被心爱的人背叛滋味远远比自己受到侮辱更为难受，她看着手中的U盘，心想：如今我已经看到了，再留着也没用处。伸手一挥，扔入江中。
　　人们往往在受到爱人背叛后，会情不自禁联想到他们的孩子，有的是后悔，有的是打算，也有的是报复，还有一种是寄托，把爱意寄托到孩子身上，陈婷婷自然是后者，面对杨忆的不忠，杨思源便成了她缓解悲伤的良药，突然间，她好想去看看女儿，去好好抱抱她。所以她还是来到了幼儿园，接了杨思源出来，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心情稍有转好。
　　陈婷婷带着女儿去吃了她最爱的牛排，还带她在游乐场玩了一阵，本来温馨的气氛让陈婷婷感到温暖，但杨思源神情似父的样子，又不免让她联想到杨忆，其实即便他背叛了自己，但还是恨不起来，毕竟这些年里他所做的付出是巨大的，是显而易见的。她想起他们最初的相识，想起他们发展的故事，还有那些甜蜜的日子，最后她还想到在磨枯山那动情一夜。。。
　　想着想着，泪水又滚滚而下，杨思源看到，暖暖问道：“妈妈，你怎么要哭呀。”陈婷婷笑着擦干眼泪，道：“沙子到妈妈眼睛里去了。”杨思源奶声奶气的道：“我来帮你吹。”说罢爬到腿上，小口小口的吹着。陈婷婷温柔一笑，道：“好啦，妈妈带你去山里玩儿吧。”杨思源拍手连连叫好。
　　二人坐车到了磨枯山，陈婷婷距那次过后便再没来过，这里虽然有着甜蜜，但也有着伤心往事，但此时伤心早已盖过往事，便没顾及那多，她只想看看那间木草屋，可还存在？
　　到了那块空地，并没让她失望，只见一树上还搭着一间草屋，但已破碎不堪，残枝枯叶，满目苍凉。
　　陈婷婷微微一笑，缓步走近，看着那零碎的木枝与杂乱的荒草，心中却一阵甜蜜，这是她倾心之地，动情之处。可惜今朝不比昨日，与杨忆的感情还能那样一直好下去吗？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多想，二人待过片刻，陈婷婷便背着女儿下了山来。在路上刚走不久，一声闷响，悲剧却已发生，她迷糊着听到一人说道：“飞哥不好，没想到还有个小的。”一人道：“妈的，一不做二不休，撞死两个也好，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这声音却是徐飞！陈婷婷虽然迷糊，但听到此言，意志坚定的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只听那人又道：“那现在怎么办？”徐飞淡淡道：“找那姓杨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