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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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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流逝水,叶落纷纷,荏苒时光悄悄流逝,转眼间两年过去,已到二零零八年,这是不平凡的一年,命运多舛的祖国,在这一年与盛事并存。先是汶川大地震,撼动半个亚洲。先前繁华喧闹的城市,瞬间成为崩裂为山的废墟。数十万戛然而止的生命,蜀川之殇,举国同咽。
也是这一年,中国奥运百年圆梦,各国目光第一次齐聚北京。中国代表团最终以51金100枚奖牌的好成绩震动世界。
杨忆看着这一枚一枚金牌被中国队员收入囊中,不觉联想起了林子鹏,那一年他们相遇也是奥运会期间,八年间,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回想起初遇那夜便如昨天一般清晰。。。
在那年林子鹏入狱后不久,吴斌被处决,苗论被判终监,徐飞一案搅费多时,最终被判有期五年,而瓦帮由宋至接管,虽在缅甸仍属一霸,但并未有复仇之意。槐花帮群龙无首,众人既无徐飞雄心大业之心,又无林子鹏一心复仇之意,有肉着吃,能过且过,不出半年,惨遭落网,一番心血打造的地道也成一片废墟。次年,徐家老爷病逝,但富康并没倒台,由徐飞之父徐明朗掌管,昌盛不再,衰落有余。正应所料,鸿盛蔡康事业方兴未艾,大有一展宏图之势。
这两年间,杨忆与陈婷婷生活过的平淡而又充实,除了杨忆爷爷去世之外,并无大事。杨忆被老爷子一手带大,感情自然深厚,但自从毕业之后,相聚时间甚少,这次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亲人离去之痛心,活生生的人就此阴阳永隔,再也不能见到,这种滋味只有亲身体会过后才会明白其中揪心。
但除此之外,平静的生活让杨忆觉得格外舒适,他在家的附近开了家小餐馆,用心经营,看着每日流水一点一滴进账,内心极为满足,这不同于在鸿盛地产时那种简单的金钱收益,更多的则是一种充实。有着妻儿陪伴的幸福,有着稳定收入的踏实,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陈婷婷还是老样子,在烟厂上着班,靠着她陈恳做事态度及谦和为人标准,在厂里也混到了一官半职,虽然牌面不大,但受人敬畏。
杨思源已快满三岁,白净瓜子脸,眉眼清亮,小小年纪神色间有股英气,与父颇有相似。这个年纪小孩最为可爱,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让人分分不想离开,她与杨忆感情深厚,每日送去幼儿园分手时都会大哭一阵,而每次放学后第一件事便是张开双臂扑到父亲怀里。杨忆见女儿与自己感情这般要好,自然开心不已,陈婷婷常常笑话,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这话一点不假。
这一切都安常屡顺,一片祥和,唯一肖欣,至那日离开,两年间便再没有任何消息。杨忆暗中打听多次,均无丝毫蛛迹,可不知她在那边过得如何,可有找到属于自己幸福,在杨忆心里,是衷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的。
这日,杨忆一如常日,送完杨思源入学后便回餐馆帮忙准备打理着中午的生意,他主要做的事是购买菜品及做些准备工作,偶尔也会亲自上阵炒几个小菜,不过那都是做给一些熟人或者亲戚朋友的,毕竟自己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效率方面大打折扣。
这间餐馆名字叫做惜缘饭庄,顾名思义,缘起缘灭,缘浓缘淡,虽不是我们能控制,能做到的,是在因缘际会时好好珍惜。
到了下午,快到陈思源放学时间,杨忆还是早早在校外等候,虽然日夜陪伴着女儿,但每次接她时还是会兴奋,特别是看到她背着小书包,笑容满面大喊“爸爸”飞扑而来的画面,着实让人心甜。他点燃一根香烟,靠在汽车旁慢慢抽着,突然一人问道:“杨先生?”杨忆回过头来,只见是学校李老师,他忙道:“李老师你好。”那李老师看了看他,疑道:“你来接女儿的?”杨忆笑道:“是啊,可不一直都是我接的嘛。”李老师道:“杨思源早被她妈妈接走了啊,没给你说吗?”杨忆“啊”的一声,今天星期一,陈婷婷并没休息,这接孩子一事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做的,今天怎么突然提前接走了,他忙得拿出手机给陈婷婷打电话,但并没打通,显示不在服务区,杨忆更是奇怪,突然之间一种不祥之感一闪而过,他不敢多想,忙得辞别李老师,开车快速往家中赶去。路上他还打电话给过陈东山夫妇,陈东山对于女儿今天没上班的情况并不知情,朱美璇更是不知,二老听杨忆口气紧张,便安慰他肯定是带思源去哪里玩儿了。
随后陈东山又去陈婷婷部门打听一番,陈婷婷早上来报过到之后便称有事离开了,至此以后没再回厂里,陈东山又问他们婷婷临走时可有异样,他们告诉说并无其他,只是看她神情略有疲惫。
杨忆回到家中,也没发现二人身影,再过两个时辰,仍是了无音讯,他不敢妄自猜测,只是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但不知为何,脑子里却时不时出现着徐飞狞笑的画面,到了晚间,二人还是未归,这时一家人都有些急了,朱美璇报了警,警察出动,一夜过去,仍没信息。
杨忆坐立不安,一夜未眠,徘徊之际他心计一动,找出云南缉毒大队那军官的电话,拨通后开门见山问了徐飞情况,军官语气怅然道:“徐飞半月前被提前释放,已经出狱了。”杨忆大惊,连问为何。军官答道:“本来按照刑法七十八条规定,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或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徐飞服役期间态度虽非良好,但大量检举槐花帮贩毒团伙内幕,警方在得到他的消息后攻破了地下组织,这番举报实属功德一件,另外他在监狱里也阻止了一次他人犯罪活动,而外界政媒两届多次提供徐飞功德表彰书,有抗震救灾的,有生活中舍己救人的,种种表现都符合提前释放条件,所以按照规定,提前出狱了。”杨忆瞪目结舌听完这一切,双手已不自主的颤抖起来,难道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过了片刻,手机再次响起,却是一陌生号码,接通后电话另一端一似曾相闻的声音结结巴巴说道:“是杨。。。杨忆吗?”杨忆忙回道:“是我,你是?”另一端回道:“我。。。我是袁。。。袁蓉,你快到。。快到磨枯山来,婷婷她。。。她出事了。。。”
哐当一声,杨忆一时之间竟没拿住手机,掉落地上。陈东山急问何事?杨忆茫然道:“婷婷出事了。”说完这话才如梦中陡然惊醒,他捡起手机,一个箭步飞奔出门。
这一路,他心急如焚,思绪万千,途中再次拨打袁蓉电话,问其情况,袁蓉说是听薛有权说的,他只知道婷婷在磨枯山出了事故,现在何等情况,何人所为一概不知。杨忆心想薛有权与徐飞之前关系要好,莫非这是徐飞引他出来的幌子?自那年与陈婷婷在磨枯山聚过,二人便再没来过,这期间虽然自己提到过再游磨枯山,但陈婷婷说那里人烟稀少,地势偏僻,怕不安全,而这次为何会去那里?若真是以此来引诱他,那倒没那么担心了,即使自己被徐飞打个半死,也好过家人受到伤害。
他一路飞飙到了磨枯山脚,进山路口处停着数量警车及医护车,杨忆心乱如麻,真希望袁蓉的话是骗他的,这只是一个陷阱。
他抬眼望去,茫茫大山,绿荫葱葱,天空下着磅礴大雨,将树叶打的噼啪直响。
这山没有公路,杨忆弃车而行,大步朝山上跑去,没行多远,却看到山上数名制服警察及白衣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缓缓下来,杨忆箭步上前,挤进人群一看,只见裹着白布的担架血迹斑斑,分别躺着一大一小,却不是妻儿是谁?
杨忆万念俱灰,胸口一阵剧痛难忍,就此晕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杨忆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医院,此时袁蓉、陆自明、康春燕等朋友们都已过来,看到杨忆转醒忙得上前慰问。杨忆并不理会,连连问道:“婷婷呢?我女儿呢?”陆自明心中不忍,轻咳一声,道:“婷婷自来命好,遇事逢凶化吉,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事的,你放宽心些,保重身体要紧啊。”杨忆不理,哭泣着再问一遍,康春燕才缓缓道:“我去叫医生来跟你说。”杨忆拭干眼泪忙得跟去,待到一间办公室里,杨忆表明身份后,医生看望他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在外有仇家?”杨忆点头道:“算有。”医生道:“这次你妻儿事故明显是人为撞伤,你妻子身上多处骨折,内脏受损,现在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否重新站起,都还未知,另外恢复后体质可能会大为下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杨忆神色茫然道:“你尽全力了?钱不是问题的,我有钱的。”医生点点头,道:“尽全力了。”杨忆顿了顿,哽咽道:“那。。那我女儿呢?”医生叹了口气,道:“你女儿四肢脏腑都还好,但是撞击的是头部,性命无碍,只是醒来后可能。。。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杨忆此时已如同麻木,淡淡问道:“什么后遗症?”医生迟疑道:“会成一种特殊的人体状态,虽然保留一些本能的神经反射及代谢能力,但认知能力几乎完全丧失,没有意识、知觉、思维等活动。”杨忆呆若木桩,大滴眼泪哗然而下。
医生又缓缓说道:“好在你女儿年纪还小,只要照料得当,加以耐心陪护,唤醒的几率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有过很多先例,都是在持之以恒的坚持陪伴下,又重新唤醒,你女儿还是有希望的。”这话便如救命稻草一般涌现心头,杨忆忙得问道:“可有骗我?”医生回道:“这种事不纯在欺骗。”杨忆又道:“有几成把握?”医生停顿片刻,道:“把握到不好说,正如我刚才所说,只要你用心陪护着她,守护着她,在她身边不停说话,就当她为正常人一般,每天给她讲故事、聊天、陪她看动画片、教她学习,只要肯持之以恒,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痊愈的都有,去年新闻不也有报道,扬州十岁女孩,在坚持不懈的日夜照料下,最终唤醒了她的父亲。可谓是苍天有眼,往往这等事都是感动上天而出的奇迹,我相信在你女儿身上,也一样会有奇迹。这归根到底,不在于我们医术多精,设备多先进,而在于你,在于你们的心。”
杨忆双眼湿润,连连点头,喃喃道:“那我就日夜陪着她们,十年,二十年,就算是一辈子,我也一直陪着。就算婷婷站不起来,就算思源。。。醒不来,我也要陪着她们。”医生拍了拍他肩膀,温言道:“这种时期,你作为最关键人,还需要打起精神,保持乐观心态,病人的情绪跟你们是有密切相关的,若一味沮丧懊恼,只会感染到她们。”杨忆点点头,一抹眼泪,强做镇定道:“好!”
二人谈罢,医生带他来了重病监护室前,此时母女二人均属昏迷,室内处于无菌状态,外人不得入内,只能隔着窗户观望。陈东山夫妇也在门外默默看守,他们见杨忆过来,黯然摇头。
杨忆拍了拍二老,张望着窗内,只见陈婷婷安静的躺着床上,周身都包着白布,一瓶瓶药水挂满床头。再朝内望去,只能隐隐见到杨思源一双小脚露在视线中,恍然间,杨忆只觉她们只是在家的卧室里,沉沉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