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棺》朱天文

35、第三十五章 杨忆与肖欣

　　杨忆与肖欣对视片刻，那双浓密睫毛下黑的发亮的眼睛，正亲切而又带有爱慕的盯在他脸上，杨忆不愿再看，他想到林子鹏的话，这段没有结果的爱恋需的彻底断绝干净，不然害己害人，最后闹得都不开心。他转过头来，大声说道：“大家喝酒啊。”这些同学看到肖欣看杨忆的神情，自然能够感觉他二人关系肯定非比寻常，但是挨着面又不好直问，有些男同学们心里嘀咕着，这杨忆艳福还真不浅，大美女们都被他碰上了。
　　陈婷婷坐下后时不时还是朝那边看着，却见肖欣仍是看着这边，杨忆低声道：“别看了，吃饭吧。”陈婷婷低声问道：“是那个肖？”杨忆点点头，把座椅朝陈婷婷挪的更近了些，一边帮她夹菜一边温言道：“没想到她也会在这，早知道换个地方的。”陈婷婷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是知道她要来故意找的这个地方吧。”杨忆忙的摇头，一人笑道：“喂喂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旁边那姑娘你们认识？她一直在看你们呢。”杨忆一愣，忙道：“没有没有，来来，喝酒喝酒。”说罢举杯站起身来敬酒，二人对饮过后，杨忆刚准备坐下，眼睛余光却感肖欣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他忙得坐下低头继续倒酒，不一会肖欣已到，杨忆不敢抬头，却听她说道：“你是陈婷婷吧？”陈婷婷见她过来不知有何目的，情敌相见自然没好脸色，听到她的问话，便冷冷答道：“是，怎么了？”
　　肖欣微微一笑，道：“婷婷姐长得可真好看，我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了。”陈婷婷也是一笑，道：“肖姑娘也不错嘛，我一眼也把你认出来了。”肖欣笑了笑，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陈婷婷爽口应道：“好。”说罢站起身来，肖欣右手伸出一个请的姿势，二人快步出屋。
　　众人听到这二人谈话，都不知所以。杨忆本在一旁独自喝着酒，没有理会。这时见二人离开，心下也急了，便跟一人换了座位，坐到靠窗的檐下时不时观望着。
　　肖欣带着陈婷婷出了侧门，在一个巷子里停下，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在云南的事，他都跟你讲过吧？”陈婷婷听到她说“我们”心里很不舒服，弄得感情像他们是一起，而自己却是外人，便冷然道：“讲了。”肖欣见她态度并不好，也没心情多聊，便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叫你出来没有恶意，只是想让你转告杨忆，要他多加小心，我爸已经得到消息，徐飞那边官司出了问题，现在很有可能会无罪释放。”陈婷婷“啊”的一声，疑道：“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会无罪释放呢，他可是在贩毒啊。”肖欣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证据不足，也可能富康家族势力太大，这点想必你们本地人比我更加清楚，不过我这消息也不完全准靠，但是这案子一直在起诉，官司一直在打，据我们人打听来的消息，说很有希望。”陈婷婷一时楞住，喃喃道：“那他要是被放了，岂不是会报复？”肖欣接口道：“虽然目前警方替我们保密在，但我还是以怕万一，所以来提醒一下，对了，你跟杨忆说，那个给我照片的人，已经查清楚了，确实姓高，可能就是他说的那个高不醉，以后得注意一些。”杨忆对陈婷婷讲的只是大致经过，这些细节并没有讲到，所以她听到这里，也并没觉得奇怪，点头道：“我知道了。”肖欣道：“好啦，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
　　陈婷婷反问道：“你干嘛不自己告诉他？”肖欣一笑，道：“那你让他下来，我给他说。”陈婷婷一愣，没想到她当场将军，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说，肖欣笑道：“逗你玩儿的，我本来说过，回了昌平就不跟他联系了，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今天是碰巧遇上的，刚好我有有事要说，当你面找他，肯定不好，只有找你咯。”陈婷婷听她说的认真，便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要你们联系了便怎样？”肖欣双肩一耸，做出无奈表情道：“要是他主动找我，那可不算我食言。”陈婷婷“哼”的一声，道：“这个你放心。”肖欣仰头看了看二楼，却见一个人影正在朝下观望着，霎时间她双眼湿润叹口长气，悠悠道：“只怕他以后想找我也找不到了。”陈婷婷冷笑道：“你只怕想多了。”肖欣此时情绪低落，已不想再多说，道：“话我已带到，我就先回去了。”说罢转身准备离去。
　　陈婷婷一撇眼见，看到她穿的正是杨忆的衣服，便喊道：“等下。”肖欣转过头来，陈婷婷看着皮衣道：“你这衣服是杨忆的吧，既然回来了应该还给他。”肖欣一愣，她本已很是礼让了，陈婷婷却一直给着脸色，这时还要拿回杨忆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哪里还肯忍让，也冷冷道：“这是他送给我的，哪有送完东西又要回去的，就算要也是他来。”陈婷婷本也想看看杨忆在她面前对这女人到底什么态度，便大声道：“好，就让他来要。”说罢拿出手机，语气不好的让杨忆快下来。
　　杨忆一直在二楼观望，接到电话，通过语气可以判断下去准没好事，这种纠缠在两个女人中间最是头疼，何必去受这个罪，便说今天自己本是东道主，抛下客人双双离开，这叫什么事。陈婷婷一直以来通情达理，这回第一次遇到争风吃醋的事，难免有些失态，这时冷静一想杨忆好不容易一改毛病，重新找回同学情谊，为了这种小事，闹得主人离场确实也不该，而且就算自己上去陪客，让他来跟这姑娘单独一起，又不愿意，想通这节便淡淡的道：“算了，一件衣服，你喜欢就拿走。”
　　肖欣本以为杨忆会下来，还有所期待着，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直觉：杨忆不会让自己难堪。此时听陈婷婷这般说，只好黯然回头慢步离去，暗中感叹：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聚餐完后，杨忆虽然好奇她们之间说了什么，但一直忍着没有发问，他生怕陈婷婷又说他挂念着。但越是这般不闻不问，陈婷婷越是心急，待到了家里终于忍耐不住，问他怎么不好奇那肖姑娘跟自己说了些什么。杨忆淡淡的道：“女人之间不不都是那些，听来又有什么用呢。”陈婷婷看了看他，悠悠道：“那肖姑娘说你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杨忆听完心底一惊，但面不改色，哦了一声。陈婷婷凑到身前仔细打量着他，笑道：“你不失望？”杨忆笑了笑，道：“见不到更好嘛，好端端一姑娘免得被我耽搁了。”
　　过了一会，陈婷婷才把徐飞与高不醉的消息告诉了杨忆，杨忆听完一惊，随后立马转色，温言道：“肖姑娘到底还是女人，怕这怕那，没事的，我就不信在法律面前一点公证都没，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放心吧，就算他被放出来了，我也不怕他，他要敢对你我不利，我绝不会放过他。再说了，他被捕也不是因为而起，而且警方已经替我保密了，这件事除了林大哥几个亲信外再没人知道，我相信林大哥的威信，他们绝不会出卖他的。”陈婷婷见他神色轻松，语气肯定，被这种无畏态度带动下放心了许多。在杨忆面前，她一直觉得很有安全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他在前面顶着，而且从没有让她失望。这次去救肖欣，抛开女人间的心思不说，单看这件事，自己老公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能够坚信：这个男人有勇有胆，担得起风雨，扛得起责任！
　　其实在杨忆心里，他何尝不为担心，暗自感叹着：看来真应了蔡康与肖姚的话，富康家族全力保这个孙子。哎，真搞不懂，在法律面前，真的靠关系就能走通？贩毒都可以变成无罪？可不知蔡康他们从中阻止的怎么样了，若真是他们胜了以此整垮了富康，那倒也是好事，徐飞就算被放了，也掀不起多大浪来。若是没有，这出狱后怪罪下来，伤害自己倒是从不畏惧，就怕他伤害自己家人，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而高不醉是意料之中，他早已怀疑此人，但就是不知他到底为何会是徐飞的人，这其中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正楞间，陈婷婷一拍他肩，问道：“你干嘛把我给你买的皮衣送给她？”杨忆装着“啊”的一声，陈婷婷道：“你别装，就是她今天穿的那件，那可是我给你买的，随随便便送人，真是的，送什么不好送衣服。”杨忆忙道：“那时她冷，我就只好脱了给她，后来忘记要回来了。”陈婷婷哼的一声，嗔道：“她明明说是你送的。”杨忆却道：“不好，这衣服还真不能送给她。”陈婷婷嘴一瘪，道：“你倒会推脱，现在再说有什么用，你还真去要回来？”说完却见杨忆并不做声，脸色沉闷，愣愣出神，陈婷婷笑道：“好啦，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一件衣服而已，女孩子怕冷你给她穿也符合你的作风。”杨忆却道：“不是，这衣服还真不能给她，里面有林大哥给我的信，不行，明天一早我必须得把信拿回来。”陈婷婷看了看他，疑道：“该不会是你想见她找的理由吧？”杨忆急道：“怎么会，你怎么现在这么不信任我。”陈婷婷见他情绪激动，便道：“那好，明天我去帮你拿。”杨忆自然不愿，陈婷婷拿到信后万一好奇打开看了，那可如何是好，他忙的说道：“不行，你不知道藏在哪。”陈婷婷不解，问道：“不放在口袋里吗？就一件衣服还能藏到哪去。”杨忆不想再解释，双杀搭在她肩头激动道：“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发誓，绝对只是单纯拿信，拿完就回来！这事对我很重要，你要相信我！”陈婷婷见他这副神情自然不再勉强，默默点头答应了，这一恍然间，她突然感觉就像回到了毕业后的那天晚上，在小区的花园里，杨忆也是这般激动而又神秘。。。。。。
　　第二日一早，杨忆便给肖欣打了电话，但显示是无法接通，随后他又开车去了她家楼下，在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肖欣一家昨夜已经离开昌平，侨居美国了。杨忆听到这消息，胸口一起一伏难以平静，不知是因无法拿回信件而失望，还是因为肖欣的离开而失落。
　　原来早在几天前，肖姚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去美国其一、是为自己治病，看能否可以重新张口说话。
　　其二、是女儿对杨忆一直恋恋不忘，回来后难能看到她从前的笑容，这一个有情，一个无意，又同在一城市生活，只有更增伤悲。倒不如走的远远的，也好忘得干净。
　　这其三、是最主要原因，这次徐飞被捕，本是顺利按照他们计划而发展：富康家族不顾外界媒体干扰，仍然发动身边所有资源力保徐飞，在这期间蔡康多次提出要求合作，但肖姚经历了这次打击，早已没有了那份雄心，他爱女如命，加上老婆也已不在，实在不愿因为一点生意场上的利益害了自己女儿，肖欣回来后大致讲了事情经过，肖姚想的谨慎，这徐飞就算出不来，一旦消息传出，其实是杨忆与他女儿间接害的这两大帮派被捕，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另外从目前情况来看，富康徐老爷子虽然因此病重，但还并没死，很多人都卖着他的人情为徐飞的事日夜奋战着，判决书一日不下，案子一日不结，他便不会安宁。虽然富康的地皮价值连城，但又怎比得上女儿的安危，所以他才下此决定：与其在这提心吊胆过着日子，倒不如走的远远的，反正赚的钱已经够花几辈子了，这黄金贵地不要也罢。
　　肖欣在听到这个决定后，虽然伤心，但最终还是同意了，她想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杨忆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就算他对自己有意，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抛下妻儿不顾跟自己相好，正如他所说，能在一起的唯一机会就是他老婆不要他了，可回昌平后多次暗中观察，发现二人关系融洽，而且从陈婷婷眼神里可以看出，她是一心一意死心塌地的爱着杨忆。
　　这段时间，她既想看到杨、陈二人在一起的样子，但看完后又徒增伤心，就是这般由思念变成伤心，由幻想变成失望，由失望又带丝憧憬，如神经质一般，也确实累了。也许逃离，是最好的忘记办法，也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所以她决定最后临走时要见上一面，就算不与他说话，也要从心里当面跟他道别，这才有了她们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