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命棺》朱天文

34、第三十四章 二人离开云

　　二人离开云南，返回途中，陈婷婷问到杨忆与林子鹏说了些什么，杨忆撇开改命棺，其他都据实讲了，听完二人就此议论着，陈婷婷说道：“其实这事说到底还是得怪你大哥自己，当时失手杀了人，这才导致后来的连续悲剧。”杨忆点头说是，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这么认为，只是当着林子鹏的面，不好直说，他现在本已后悔不已，再来拿这事说就不太好了。
　　陈婷婷又悠悠道：“不过这也不怪，人的地位越高，是容易发生一些改变，包括我爸也是一样，刚当领导时那会儿在我妈面前总是喜欢摆架子，一个小小领导都有傲气雄心，何况你大哥当时是全国冠军了。”杨忆点头道：“是啊，所以他现在是后悔不已。”陈婷婷又道：“他生前是不是陪他老婆跟孩子时间特别少？”杨忆给她讲述的只是大致经过，这些细节倒没有讲，不禁问道：“咦，你怎么知道？”
　　陈婷婷一笑，道：“不用猜就知道，我还敢断定，当初你大哥追他老婆时也是用尽心思，千依百顺的，男人啊，都是一样，追求时殷勤的很，到手了呢，就不珍惜。”杨忆哈哈一笑，道：“你这是在变向损我咯？”陈婷婷翘嘴一掳，道：“哪还需要变向，你不就是一样么？”杨忆见她虽然嘴上说着，但表情并没翘气，忙赔笑道：“所以我大哥后悔不已，教导了我好多，你猜我们分手时他最后一句说的什么？”陈婷婷想了想，问道：“劝你好好待我？”杨忆一惊，笑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机灵。。。”话语刚完，便发现说错了话，忙得低下头，陈婷婷掐了他一爪，嗔道：“你们你们，又想起那姑娘了吧，我看你这次回来，心都飞了。”杨忆被说破忙道：“谁说她了，我说你们女人，真的，女人是不是都有第六感啊？”陈婷婷横了他一眼，反问道：“她很机灵么？”杨忆连连摇头，陈婷婷又哼的一声，道：“你小心着了她的道。”杨忆想岔开话题，连连问道：“你是怎么猜到的嘛？”陈婷婷懒洋洋道：“人之常情啊，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大哥跟我非亲非故，又只一面之缘，第一次见面就算再亲，也没有跟你亲，却对我说那么真诚的话，很容易联想到肯定是自己有遗憾，不想看到身边亲人重走他一样的路咯。”
　　杨忆想了想，也确实如此，便道：“我大哥说，男人无论事业做的多大，在外工作有多忙，也要多抽时间陪陪家人。”陈婷婷眼望着他，问道：“你听进去了吗？”杨忆连连点头，陈恳道：“大哥对我恩重如山，他的话我肯定会牢记于心的，何况这句话也是真理，我本就觉得应该这样。”陈婷婷听他说的真诚，嫣然一笑，道：“今天说的话你可别忘了哦，还有，你若以后对我不好，我可要去找林大哥评理的。”杨忆笑道：“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二人相视一笑，过的片刻，杨忆又问道：“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以前也有过一段时间心高气傲，就像说你爸那样？”陈婷婷“哟”的一声，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啊？”杨忆忙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教育我，其实我内心里最鄙视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自大的人，这些天里，我时常在想那段时间在鸿盛做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现在想来，其实好多同事已经早就看我不爽了，所以你看我在云南遇难，没有一个人关心，哎，还是挺失败的。”说到这里，神情黯然。
　　陈婷婷道：“我给你说过多次，你哪肯听，那时我都觉得都不像认识的你了。”杨忆摇头叹了口气，陈婷婷又道：“其实吧，最喜欢的还是你上学那会，虽然穷了些，土了些，但为人真诚侠义，打抱不平，又乐于助人，班上同学有什么难事都会找上你，而且你从不推脱，记得那个康春艳，其实她长得并不丑，只是家里条件不好，打扮的不好看，班里有些同学总欺负她，你就去帮忙出头，后来同学们都笑话你们是一对，现在你给我说说呗，当时为什么不给她机会啊？”杨忆回想了一阵，好像确实有帮助她的事，但并没有升华到男女朋友关系，便道：“我那时心里只有你，哪还会喜欢别的人，再说了，人家也不会看上我啊。”陈婷婷噗嗤一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康春艳在寝室里偷偷说过，夸你性格好，人也长得帅，想做你女朋友呢。”杨忆不好意思一笑，道：“她想又能怎么样，俗话说得好，男人一旦见到过玫瑰，谁还看的上野草啊。那时我们班男生，谁交过女朋友？不都等着你的一线希望吗。”陈婷婷笑呸一声，道：“多的去了，你成天混在男生堆里，哪知道这些事，对了，你知道当时我对你什么印象吗？”杨忆忙问道：“什么印象？”陈婷婷笑道：“感觉你像一个万能胶，到哪都能粘起一堆人，而且性格捉摸不定，一会像个暖男，到处吹暖风，还帮女生买卫生巾，一会又像个丐帮帮主，整天带着一帮小啰嗦，在学校周边餐馆占便宜，哪里有免费的好事总是你第一个发现。有时呢，又像个不懂风情的傻子，其实那会班上有很多女生对你有好感的，找着机会与你拉近关系，可你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的，像怕她们似得躲得远远的。”杨忆奇道：“对我有好感？哪些人呢？”陈婷婷笑道：“好奇吗？后悔吗？”杨忆一挥手，道：“后悔是压根没有，倒是有点好奇，我那副衰样，哪会有人喜欢。”陈婷婷笑道：“你当我不是人呀，那我怎么喜欢你了？你啊，不知道到底在自卑什么，没钱就代表没人喜欢你吗？偷偷告诉你吧，别说康春艳了，什么胡晓晓，田苗苗好多女生都说过，只是你老是回避她们，你要是稍微主动一点，估计都没我什么事了。”杨忆一惊，道：“你说真的？”陈婷婷抿嘴笑道：“现在才告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阴险呀。”
　　杨忆暗想原来自己还算不错？一直以来都因身世家庭所自卑，就算有过女生对他好脸，也从没敢想会被人喜欢，只是觉得肯定是因为感激他，才会这样的，看来只要为人真诚，待人友善，性格好，就算没钱没势，也会有人爱的。想到这里，嘴角不禁甜甜一笑，陈婷婷见到，吱吱两声，道：“哎哟，看把你乐的，都要流口水了吧。。。”杨忆忙的轻咳一声，正色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很自卑，觉得自己又穷，又不会读书，除了会打打架，无一是处，所以从来没敢妄想其他的。”陈婷婷愣了一愣，问道：“那当时我要你做我男朋友时，有没有觉得。。。觉得奇怪？”杨忆也是一愣，随后笑道：“没有，我一直有预感，早晚有一天你会变成我老婆的。”陈婷婷笑骂：“说话自相矛盾，那这会儿又哪来的自信。”杨忆笑道：“人品啊，不过说实话，现在我才发现，人品才是打动人心最好的条件。”陈婷婷点点头，道：“所以咯，你是不是要回到以前那样，变成那个大家都喜欢的杨忆。”杨忆一笑，连连点头，叹道：“是啊，只可惜身边那些好朋友都没什么联系了，他们也不想跟我亲近，到现在一个朋友也没。”陈婷婷见他语气压抑，便安慰道：“回去后，咱们再把同学们叫到一起好好聚聚，只要你改掉一些坏毛病，相信他们都会重新跟你做朋友的。”杨忆点点头，心想也确实该变变了。
　　二人自从结婚以后，杨忆尽心忙着工作，陈婷婷细心打理着家务，生活中的话题也大多都是围绕着一些琐事，很少有时间打开心扉细细聊聊，这次得闲一路途中，畅所欲言，聊了年轻时的情窦初开，还回忆了那日磨枯山的第一次同床共眠，随后又彼此谈了结婚时的激动心情，最后讲到杨思源，都是幸福一笑，这小不点越长越漂亮，一举一动萌的着实可爱。
　　待这一路聊完，已回昌平，下车后杨忆想到林子鹏信件一事，便问陈婷婷可否见过，陈婷婷茫然道：“从没见过。”杨忆仔细回想着，却始终想不起来，在云南时遇到事情太多，也太复杂，以致让他完全忘记了信就在那件夹克里，他回到家后翻箱倒柜，把家里找了个遍，却也没见到，心中一直抑郁难安。陈婷婷安慰道：“有时候是这样的，当你想找一件东西，偏偏像躲着你似得，有时你没起心找，却突然冒出来了。”杨忆想想，实在找不到也只能如此了。。。
　　从这日后，杨忆一改以前毛病，变回当年那般为人慷慨，豪迈大方的作风，身边好友开始还不太习惯，但时间久了，也都接受了这种改变，这让他们很是欣慰。这一日，杨忆带着陈婷婷邀来一帮同学齐聚桃花楼会餐，这些人中有混的好的，也有混的一般的，大致来看，还是那些用功读书的孩子们成绩略为出众，由此可见，也印证了那句话，读书是成功的一大途径。看着同学们，杨忆不禁感叹，若不是因为林子鹏，自己会不会仍是其中最惨一个。。。
　　陆自明一直以来跟杨忆颇为要好，他也知道杨忆被囚云南一事，但他对此事除了惋惜并没有做任何帮助与关心，此时再度碰面，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兄弟，当时你被困云南，我不是不肯去帮你，只是能力实在有限，你大人有大量，可别见怪啊。”说罢拿起酒杯一口饮下，又道：“这杯酒算给你赔不是了。”杨忆哈哈一笑，道：“说哪里话，我被困又不是因你而起，见怪什么，再说了，他们都是地下组织，开枪放炮的，我怎会让你陷进去。”陆自明还是惭愧着低着头，杨忆拿着酒杯笑道：“你这酒若是赔罪的，我可不喝，若是庆祝我平安回来呢，那我就好陪你喝几杯，把你喝趴为止。”众人一阵起哄，笑道：“陆自明，雄起呀。”陆自明笑了笑，又倒一杯举到杨忆面前，大声道：“兄弟庆贺你从龙潭虎穴平安归来！”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杨忆哈哈一笑，一口喝下。接着众人纷纷站起，一起为杨忆庆祝着，他们大致都知道了一些杨忆的经历，不禁感叹世间无常，看不起眼这穷小子先是娶了全校最美的陈婷婷为妻，又凭自己能力，短短两年间混成身家百万的项目总经理，再又身陷两大帮派其中，还能安然逃生，不知是上天保佑还是他有三头六臂之能。
　　吃过一阵，一人问道：“婷婷，你倒是好眼光啊，当初杨忆不仅穷的叮当响，成绩还是班上倒数，又喜欢打架惹事，你是怎么看上他的？”杨忆忙笑道：“什么叫喜欢打架惹事，那还不是帮你们打，有几次是我自己要打的。”另一人道：“这话倒是，杨忆就是喜欢打抱不平，我们在座的男生应该每个都请他打过架吧。”之前那人开玩笑道：“我是好学生，我可没打过架，也没请过他帮忙，你们说，我这一表人才，又老实本分，婷婷怎么就不看上我呢。”众人一阵起哄，陈婷婷也抿嘴玩笑道：“我喜欢会打架的，我看校里就他最能打，就跟他了呗。”杨忆陪笑道：“叫你们那时多锻炼习武你们不听，现在后悔了吧。”那些没带老婆来的男人们都拍着额头，笑道：“后悔啦，早知道应该到少林寺去的。”众人又一阵大笑，餐会上一片欢笑。
　　这次还来了一些女同学，其中几位是陈婷婷提到过，对杨忆有好感的，另外康春艳也来了，杨忆此刻知道了她以前的心思，再次碰面，稍一留意也不免发现她对己的眼神确实有些不同，在当年学生时期，康春艳确实喜欢着杨忆，她这样家境贫寒，样貌平常的女生也有一颗追求恋爱的心，而学校里除了杨忆，其他男生都是不理不睬，恨不得离得远远的，也只有他肯一起做朋友，另外他们的情况相符，在她心里本是般配一对，可杨忆只是友情相待，从无半点其他亲近意思，康春艳一女孩子，也不好直说，所以把这份喜欢一直埋藏于心。此刻见到杨忆这番成就，又有陈婷婷相陪，暗想当时幸好没有主动提出，这等男人本就不属于我这种平常女人。想到这里，她举起酒杯，站起来朗声说道：“杨忆，谢谢你当年对我的照顾，看到你今天过得如此幸福，真替你感到高兴！”语气诚恳，态度亲和。众人听到又一阵起哄，他们都知道当时传出的笑话。杨忆心想：此时康春艳不顾他人闲话，站出来道谢，足见真诚，忙得举杯陪道：“一点小忙不值一提，哪谈的上什么谢啊。”说罢一饮而尽。
　　随后一些女同学也开始敬陈婷婷，都夸她好福气，找了一个好老公，陈婷婷玩笑着说他坏着呢，一点也不好，那帮同学也抢着玩笑，说不好那就留给她们。杨忆听着微笑，这些人虽然玩笑着，但看得出是真的很欣赏他，不禁感叹：看来还是要多行善事，靠人品赢来的称赞才是最为真诚的。
　　和谐的气氛还在继续着，众人划拳的划拳，喝酒的喝酒，谈笑的谈笑，正尽兴间，忽的听到旁边一人大声说道：“棉。。。絮飞出来啦。棉絮飞出来啦。”这棉字拖的很长，絮跟飞字却连着一起说的很快，听起来正是徐飞出来啦。杨忆自然听出其中关键，忙得跟随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隔壁桌上坐着四人，其中一位身穿男士皮衣夹克，面容俊俏，却是肖欣。
　　桌上男人们看到不禁赞道：“这女孩长得真漂亮！”杨忆与肖欣四目交投，一时楞在原地，一动不动。陈婷婷鉴貌辨色，心中一动：难道这是就是那肖姑娘？没想到长得还挺美。
　　肖欣看到杨忆身边的陈婷婷，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二人关系，心中也不禁感叹：没想到他妻子这么漂亮，比起自己好似都还要美过数分。
　　杨忆却想：她无缘无故来一句棉絮飞出来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告诉我徐飞被放出来了吗？没想到她还穿着这件衣服，哎，都是自己惹下的情孽，这以后该如何收场。。。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又一时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