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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前往戰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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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月十日,卯時。
龍天宗位於弱水山區,倚著主峰順山勢而建,其中有一處渾然天成的山泉瀑布恰是坐落於玄林祠後方,因此清晨總是白霧朦朧,也是個天然屏障。
白枯生及膝的長髮此時染上水氣,在破曉的日光照下晶瑩剔透;裸露的上身也沾滿水珠子,這鬼斧神工的山泉瀑布自然泉水清澈透亮,水珠子在白枯生身上宛若珍珠一般高貴,閃亮動人。
知道此處人煙稀少,早上又有濃霧瀰漫,白枯生自從有一次一時興起在這洗身後,便日後都習慣來此處盥洗。
若被大師兄雪菊知曉,必然是會挨頓罵。
不過明知如此,白枯生也不畏懼,自家大師兄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特別只要看見他一臉淡然「哦,好」的神情,也會自知多說無益,黯然閉嘴。
「鳴鳳。」白枯生伏身在泉旁一塊大石上,輕輕觸摸擺放在上頭的長劍。長劍像是回應他的呼喚,劍身發光,白青色的鋒芒帶了一股不可侵的寒氣,劍如其主。
「呵,你興奮個什麼勁呢。」靛色眼眸閃過冷酷,白枯生瞬時便起了身,並非穿上平日在龍天宗的道袍,而是一套純玄色鑲白銀花邊,衣襬繡了黃色的金盞花,將他的白髮更顯突出的長袍。
這一身,便是當年替他打響「白雪鶴、雪清真人弟二弟子」之名的戰袍。
運用內力,周遭水氣瞬間蒸發,鳴鳳感受到主人使力,更是晃動不已,青光閃爍。
「走了。」
一聽到美人這句話,更是興沖沖地就飛回劍鞘,微微抖動。
摸了摸腰間,再探探腰上的小囊包,和長袍同樣玄色,然這樣也看得出來十分破舊。
這個小破包,卻是白枯生重要的家當了。
幾道陣法、靈石、止血丹,若不是他高貴冰冷的氣質,尋常修士看見這囊中物十之八九只會覺得這是哪來的築基中後期修士吧?
白枯生的修為明擺著在那,卻幾年來從未使個法器,永遠都是一把「鳴鳳」在腰。
可如今卻都已是要前往大戰之處,怎還是這種窮樣子?
陳洛盯著徐徐從石梯走來的白枯生,嘴角抽了抽。
「怎麼?」挑了挑神來之筆的細眉,白枯生瞇了眼看向陳洛,他也不是不知道對方所想。
「沒什麼,師兄別來無恙,後輩好生欣慰。」依舊是那個和藹可親、迷遍善女良婦寡婦毒婦的笑容。
來龍天宗找陳洛提親的雖人數上遜於白枯生,但若論在自家宗門內誰受歡迎,那便是當之無愧的榜首。這一笑,周遭送行、要跟著去的師妹又是雙頰染紅,羞澀一番。其中細看,還可以看見一些師弟……。
隨手揮了一把,細小冰晶往陳洛頭上砸去,對方見狀笑容不減,「洛弟不才,枯生哥哥這一手可弄疼了我呀。」說歸說,這些冰晶還沒碰到人就先蒸發。一來陳洛靈性剋白枯生,二來這個美人哥哥就是心情不爽,兩人打架也都會讓自己一把,這個冰晶也根本不是添了多少內力的,凡人一手打掉也不會受傷。
「大戰在即,你倆還真悠哉。」
此話出口,兩個同年師兄弟也不鬧,一同看向來人。
素袍翠邊,雙手交叉而立,身後不少弟子匆忙的將糧食寶物搬上飛船,大師兄雪菊頂著眼窩下的青黑,緊皺眉頭。
其實要不是代宗主這身份礙事,他早就不讓這兩人出門,自己去處理李瑛帶來的麻煩了。
華武帝是雪菊的學生,當時龍天宗雪清真人的聲勢浩大,影響力遍及全國。惹紅不少朝廷權貴的眼,為求勢力平衡,便讓雪清真人擔任過國師一段時間。然後他們師父個性就是欠揍討打,先帝看到雪清真人便會眉頭緊皺,聽到他講話還會雙手堵耳,但對於雪菊卻是喜愛萬分,加上雪菊確實學問淵博,便請他擔任李瑛的師父。
李瑛自幼看到修真者便都是臭臉,還會出口四書五經將對方奉承諂媚的邪話推翻,個性如此,想當然爾會比先皇更喜歡這個做事正經、又充滿慈母之情的年輕師父。
雪菊當時也看李瑛自幼喪母,可憐可疼,所以將他當自家那些弟弟們照顧。
至今兩人之間的書信往來也從未間斷,自然也知道李瑛近年來在煩惱他兒子,以及想讓龍天宗幫忙的事。
只是沒想到出門買個菜回來,二弟跟三弟居然就接下來這個麻煩……。
「師兄。」
「大師兄。」
白枯生跟陳洛一同作揖,「少裝模作樣了。」雪菊語氣中有些微怒,周遭弟子都有些畏懼,畢竟大師兄自從是代宗主後,越來越會唸叨了,有的時候一講就是兩天兩夜。
白枯生抬頭,便上前給大師兄一個擁抱。
周遭弟子見狀眼睛瞪得老圓,都嚇傻了,要知道這個雪鶴師兄什麼抱抱,連是個拍拍都不曾看到他做,突然這樣一個舉動,也讓弟子們知道四個師兄之間濃厚的兄弟之情。
陳洛明白枯生哥哥的用意,一起抱了上去。
雪菊原本緊皺的表情瞬間就塌了,煞是好看的眉毛頹成八字,將臉埋進兩個弟弟頸窩,濃濃哭腔道:「活著回來,身上一處都不能少。」
「謹遵代宗主之令。」
兩人堅定的回應,便上路了。
「雪菖,變成我倆看家了。」拿著四弟遞過來的絲製手絹,雪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別擔心大師兄,雪鶴哥哥和雪鳶哥哥一起,天下無敵的!」不知何時雪菖便已站在雪菊旁邊,一手給他撫背,另一手則示意讓周遭弟子回去練功。
「若不是這一個月來的時局不容我出面,我、我……」
怎麼捨得讓他重要的弟弟淌渾水?
上個月才收到急信求救,到這出發之日前就發生了不少事情。
李瑛底下一個權臣被挖出貪汙收賄、魚肉平民老百姓的髒事,原要嚴懲,怎知李榮不知哪根經不對當眾庇護對方,還動用元鳳門門人反過來壓制官兵,指控這個權臣被陷害,陷害他的是當年雪菊辭退李瑛師父一職時,讓其留下來輔佐李瑛的一個弟子,這件事只是李瑛要挖權貴們牆角的開端等等一堆屁話高談闊論。然而人心薄弱,真的開始不少貴族懷疑李瑛,更懷疑背後的龍天宗打的主意。
實際上那個弟子本就是科舉進來的文官,只是恰好被雪菊認為適合未來在李瑛底下做事,順道培養罷了。可現在,甚至都有是雪菊買通科舉考官的謠言出現。
當聽到這些事時,白枯生跟陳洛的表情可說是閻羅出世,精彩一絕。
除此以外,還有李瑛妻子梅玉娘娘試圖自殺一事,短短幾日,朝廷已是鬧得雞飛狗跳。
而更驚怵的,便是梅玉娘娘自殺用的手巾上,織著「為一品美人,死也甘願」!
嚇死眾生,嚇死修真各個大小宗派,更嚇死龍天宗自家人!
白枯生就算當初沒有自願去處理,這事一發生,便是被人拎著都得出面了。
「沒事的雪菊師兄,我們就守著家,等他們吧。」
雪菊頻頻點頭,跟著雪菖走上階梯,這一幕外人看到教是要不知道誰才是長輩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俐落地削著蘋果皮,陳洛笑道。白枯生給了他一眼。
廢話。
靛色眼眸濃濃表達了他的意思。
「別那樣看我嘛,枯生哥哥。」
「蘋果呢?」
「來了來了。」
嘆一口氣,陳洛加快手速,片片蘋果實實在在地落到白枯生手邊的瓷盤上,還削成了兔子狀。看到這蘋果兔,白枯生先盯著一會兒,爾後嘴角微微上揚。
美人哥哥這一笑,鳴鳳又開始不安分震動,陳洛更是直接呆愣了。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吹簫引鳳,一笑千金。
兔子,那是白枯生最喜歡的動物。
軟軟綿綿,看似柔弱腿勁卻強,可憐可愛的生物。
「枯生哥哥這麼喜歡,洛弟往後不論幾個都會削的。」
「嗯。」
白枯生沒注意到陳洛愣了一時候說這句話的表情,逕自就拿起一片嚥下去。
飛船甲板上,一紫一黑的兩人就坐著,一個削蘋果一個負責吃。
如果可以看到這個表情,不管幾個蘋果他都削的。
默默下了決心,陳洛心想一定要破梅玉娘娘那個案子,不論誰都不能玷汙一品美人的名聲。
誰都不能。
「師尊!」一個軟軟的聲音響起,陳落即時朝聲音方向抬頭,白枯生則視若無睹。「師尊,徒弟進階到築基中期啦!」
留著短髮、喊著師尊的這孩子看起來約莫十一二歲,是陳洛以個人名義收下來的弟子。
李瑛胞弟鈞安王之子,李豐,李榮堂弟。自幼在皇室中不得喜愛,但又有修真資質,一次陳洛、白枯生、雪菖為見雪菊大師兄曾拜訪一次華朝皇城,便是在那次歡迎宴上結識這個孩子,這歡迎宴也是白枯生唯一見到梅玉娘娘的一次,李瑛也知道這點所以對於手巾上的字樣沒大在意,未找龍天宗麻煩,只想趕快找到設局之人,並解決他的兒子李榮。
也不知道為什麼,李豐就是特別喜歡陳洛,然後特別討厭白枯生。
果然,一看到自家師尊給這個高冷一品美人削蘋果,報喜的笑容瞬間熄滅。
「不愧是豐兒。」陳洛放下蘋果跟小刀,揉著李豐的短髮,「走吧,師尊給你看看紮實了沒。」
「好!」
小孩就是好哄,看到陳洛不削蘋果了要幫自己看修煉,李豐馬上又綻放笑顏。
白枯生沒看他們的互動,只是繼續吃著蘋果兔。
以前他養了一隻黑兔子。
白兔子常見,野兔更是處處跑,可是黑兔子可稀有了。
那隻黑兔子性格剛烈,每次抱他都會先咬他幾口,順了毛餵了草才乖下來。
現在,不知道牠過得好不好。
白枯生冰冷的臉中,難得有一絲憂愁。即使現在是前往戰場,心中也不曾有過擔憂之情,如今卻為了隻兔子動情。
「尋尋覓覓,彼身在何方?飄飄蕩蕩,余處在何地?」
一品美人的細喃,沒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