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一品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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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曆九萬九千九百三十二年，華禧國華武帝三十二年末春，弱水山區。
陳洛身穿一襲青紫色道袍，衣襬綴繡些銀絲，高雅而襯托出他柔和的文書氣息，經過的男女師弟妹們紛紛向這位地位在宗派中不凡的師兄作揖行禮。其中各個師妹還悄悄用寬鬆的衣袖做掩飾，似乎以為如此便沒人看到她們泛紅的臉頰和眼底的愛慕。
向師弟妹笑了一下，陳洛繼續往玄林祠前進。
龍天宗的創始宗主雪清真人乃是他們四個親傳弟子的師父，同時也是蟬連大陸仙修排名第一數千年的偉人，或用他們弟子自己偷偷講的話來說：就是個深藏不露、老不死的怪物。
大陸上的修真歷史可從數萬年前開始追溯，就算華武帝曾表態「虛幻飄渺，不真而謬」講白自己不喜這一套，卻依然止不住人們的追求。
傳聞修真五期築基、化炁、化神、還虛、合道，每一期要晉級下一期雖有身劫，但除了可以增長元壽、加深內力外，化炁即可使寶器，化神使法器且與天地之靈響應，到還虛成仙則能使神器，至合道者更可擁有萬古不滅陽神法身。此說一出，最先一股腦修煉的便是那些萬貫家產的富貴世家，畢竟養尊處優久了生貪婪之心，皆各個冀望長享榮華。朝廷內的官宦臣子雖礙著武帝面子不敢明著來，卻也私下送自家子嗣進入大陸上數十個宗派之中。修真人士的地位直直上漲，即使是個築基的出門在外，小老百姓見到了還得低聲下氣幾分。
舉例來說元鳳門是大陸排名第二的宗派，但卻是喜好奢華的第一宗派。基本外門弟子會每月固定配有十顆幫助修煉進度的下等靈石，接取任務即能拿兩顆中等靈石，進入內門甚至發放鑲靈晶的金簪，好讓內門弟子出外可表明他們是元鳳門的人。
靈石在大約三萬年前被人發掘，吸收日月精華助於凝丹化劫，一顆下等就等於五兩銀子，可買二十斤稻米。靈石分三等，在上等之上的靈晶更等於三十兩銀子，足足差了六倍。靠著這些數量可觀、富可敵國的靈石靈晶為元鳳門能夠立足大陸第二的原因之一。
但實力來說，只要雪清真人一天沒死，龍天宗就永生永世是第一。
「有哪位師弟妹知道元鳳門的得意法訣為何？」
聽到熟悉的聲音，陳洛往西側一看，下方的泉心臺正坐著大概三十來人的宗派子弟，外表年紀大約都十幾歲不超過十六，水汪大眼興奮地注視站著給他們講課的青年。每個人都起勁地喊「我會！我會！」。
「方孟，你說看看。」青年笑了笑，點最後排一蹦一跳的弟子。
「是地性的坤復訣，六斷為母為順，是斬他訣之法，大成者則能懷八方之力強自身，現最精者乃元鳳門掌教。若自身內力不足，遇上可能喪丹殞命。」方孟流利地講完，臉上神采飛揚，十分滿意自己的表現。
青年點點頭：「很好，看來你有用功一番。」臉上的笑容依然掛著，「其他弟子不知道詳細也應該聽說過這套坤復訣，若讓師兄對上元鳳門的董掌教，怕是不死也重傷。」
聽到這番話，底下血氣方剛的小子們便開始反駁一二，都認為龍天宗是第一宗派，派風又正直清廉，輸給那成天炫富、傲骨氣人的元鳳門怎麼行？
「不過其他元鳳門的，便是來一殺一。」此話一出，青年的笑容多了幾分寒氣。底下鬧哄哄的弟子也都瞬間閉嘴。
「龍天宗的派訣乃是天性的騰龍訣，三連為父為天，以修自身之剛敵外訣，性莫急乃潛龍，時機到則騰飛。只要慢慢練成，就算是坤復訣，無法吸收的再怎麼樣也吸收不了。只是這法訣便是要你們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修煉才能大成，明白嗎？」
「是！雪菖師兄！」
講道理完了，接下來便是實際修行，弟子們紛紛雙雙搭組相對盤坐，以內力凝聚靈氣於丹田，強自身之剛。被喚作雪菖的師兄來回盯著，適時對凝聚靈氣時有困難的師弟妹指教。
此時雪菖抬頭，正好對上陳洛的目光。
陳洛面對對方疑惑的歪頭動作，亮出方才一直藏在寬袖中的一樽葫蘆晃了下。
雪菖笑了笑，不是那種好師兄的和藹笑容，而是像個孩子般淘氣得可愛。
在四個師兄弟中雪菖最盡到教導師弟妹的責任，但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其實是四人之中最小的那個。
打完招呼，陳洛又走了幾刻，終於抵達玄林祠，他二師兄的住處。
雪清真人在幾百年前便說自己修煉多年，已抵達還虛後期，想趁著這段期間多出去玩玩看看，便把龍天宗扔給他們大師兄管理，是為代宗主。爾後，三不五時會神出鬼沒地回來探望他們，有時是五年十年，更多時候是幾十年一次。而在一百三十年左右，他老人家說遇上了年輕有為的工匠，把人硬生生帶回來要建房子給他們這四個老大不小卻還沒有孫子可抱的弟子。結果就造了一宮一祠一堂一寺，分別居於龍天宗領地四個方位，東南東北西北西南。
大師兄雪菊居長樂宮，師弟雪菖住安龜寺，自己選了草雅堂，而眼前的玄林祠則是二師兄－雪鶴的居所。
一踏進玄林祠，一陣冷寒撲面而來。
若是尋常子弟，在這時候早已兩腿發軟，渾身顫抖，本能性地趕緊跑了。
這陣風是他師兄設下的法術之一，怎麼使的至今陳洛還是沒搞清楚，但也不礙事，畢竟就是個阻擋宵小的防護而已。
「雪鶴。」此處熟得跟在自家走動一樣的陳洛呼喚了聲眼前的人。
他可以沒幾秒就找到對方，其實除了熟稔，還有是對方行為模式的慣性太深。這個時間點不是在書房閱讀，就是睡覺。
即使修仙者和常人不同，不須飲食睡眠，但雪清真人認為這是為人一大享受，在龍天宗宗規中特地加上要年輕弟子正常作息，飲食正常一條。
雪鶴還是特別愛睡覺的。
不過剛剛進門的寒風那麼小，就不會是睡覺了。如果在睡覺，按照以往雪鶴會放第二元神在外面守著。
實在是因為想「夜襲」他的人太多了。
潔白的道袍、青色紗掛，顯映了陶瓷般的玉肌和柔軟的身段，翻書的手指纖細又適長，一舉一動帶著典雅而不失男人的英氣。雪白的長髮及膝此刻鬆散垂落，若隱若顯的睫羽跟靛色眼眸依舊是那副對外物絲毫無興的冷淡。
因為名號叫雪鶴，加上這幅容顏，這個男人還被外界私底下默默如此稱呼：「一品美人」。
不過這個美人也不是好惹的，想結雙修、來提親、吃豆腐、偷襲的各種覬覦美色的通通被打了個半死。所以又被稱「冰山閻羅」。
「噗呲。」想到兩個外號的差距，陳洛不小心笑出聲。
「雪鳶。」此時雪鶴注意到了陳洛，彈指一響，在書桌對面的木椅便自動拉開。
這是示意他坐下聊。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叫我洛弟呢。」陳洛笑著坐下。
雪鶴皺眉道：「你先叫我雪鶴的，還有喊你洛弟不符禮數。」
雪清真人對這四個親傳弟子甚是喜愛，外頭皆傳是不是自己生的兒子。實際上真是他兒子，不過都是撿來的義子。也正是撿到了他們，才會有了創立宗派、好教導養育的念頭。
所以當四人皆達到化神階期時，還舉行了浩蕩盛大的賜名典禮，正式向外界表態這四人是自己雪清真人的人。
每個人的名號有個雪字，是最好的證明。
「何必那麼較真，你是我兄字輩沒錯啊，白枯生哥哥。」掏出葫蘆，又不知從哪變出兩個酒杯，陳洛逕自倒起酒來。
「我們同時入門的。」
「可是你先到化神期了。」
聽到這番話，白枯生眉間更緊。
「開開玩笑。」陳洛露齒笑了，無論何時他這個好兄弟認真的個性總是這麼惹人疼跟鬧。
四個人當然不是都同時被雪清師父撿到，雪菖最先，再來是大師兄雪菊，最後是他跟白枯生同時。雪菖年紀最小，幼時愛撒嬌，自願要當師弟；大師兄大了雪菖十六歲，人穩重幹練，雖然也不多話但待他們幾個特別溫柔，甚至有時候還會罵雪清真人吃飯不營養，後來就被拱上大師兄；最麻煩的便是他跟白枯生。
兩人同年又同時被撿到，雪清真人當時也有點煩惱，問了生日：
「臘月十二。」小時候的陳洛睜著黑溜溜大眼說。
「臘月十二。」白枯生淡淡的回。
聽到這番話，雪清真人便索性不管：「好，那當你們就是雙生！」
後來要賜名時，就乾脆以誰先到化神期來做個定論，好給外面交代。
不過對於較真的白枯生來說，不應該就因為這樣自己便長了陳洛一輩。
所以私下他們終是用名字叫彼此。
「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們要不來個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何？」陳洛斟滿第二杯酒道。
「不吉利。」白枯生啜飲一口酒。
「臉別皺那麼緊，浪費了一幅好臉皮。」笑了笑，他繼續說：「武帝攝政三十來年，得罪不少門派，臣下又一票人追求仙道，近年更流傳太子李榮似有和元鳳門來往。」斂了點笑容，陳洛的眼眸中多了幾分犀利。
「李瑛捎信來了？」白枯生挑眉問，陳洛點點頭：「希望我們龍天宗和他合作，壓制元鳳門，寫說只要如此他便能處理自己兒子。」
「哼。」
這一聲冷笑，是笑武帝、太子跟元鳳門。
修仙也好不修仙也罷，這些人連最基本的禮教天倫之道都忘了，還要龍天宗怎麼幫？
幫武帝，是協助殺子，不符倫理，且被訛傳龍天宗並非都歸隱不管世俗，造成懷疑；但不幫，便是少了國君，天下將亂，百姓遭受波及。
他們龍天宗雖然修仙道，但卻從不忘人道。
因為身為人，才能有修仙機會，才能感悟仙道之高深奧妙、有所造化。底下弟子更多半是為人父母所生送進來的，哪有什麼一修煉便不是人的道理。
要麼天生為神祇妖獸骨肉、要麼已達還虛合道之境，否則都還是人的範疇。
忘卻本源、修道之心，平日奢侈度日的元鳳門還想插手朝政，更是令人加倍鄙視。
但幫或不幫，未來龍天宗都極有可能被視為眼中釘，國君心頭的一根刺。
勢必龍天宗得派人出去說法，更有十分大的機會演變兩派大戰。
見兄弟不說話，陳洛剛開口：「枯生……」
「我去。」
陳洛聽到這番話訝異的楞了下，但隨即就換上平時的笑容：「那我和你一起，這樣才好有照應。」
靛色的眼眸像是思索了什麼，沉了沉。陳洛還緊張了一下擔心白枯生不讓自己幫忙。
可是出門總是還要帶些弟子，不然太令人懷疑行蹤了。白枯生別說教導弟子，就連說幾句話都沒有，這件事總要有人幫他。
「……嗯。」白枯生一飲而盡酒杯。
得了應，陳洛暗自鬆口氣，便說要去跟大師兄討論些事宜就走了。
白枯生看看桌上的酒杯，和留下的葫蘆。
反正不管你們多少一起去，我不會讓你們死的。
龍天宗有恩於他，對他而言龍天宗即是一切。
而我已死過一次，便無所謂。
枯生枯生，注孤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