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凛汐》梦佘

4、梦醒时分雪花飘

　　后来，翟刚带她见了很多大夫，所有的大夫都说，她应该是失忆了。

　　因为没有人会觉得，如果不是失忆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经历了那样的事，还能在翟刚每每试探性提起时，淡漠的没有一丝反应呢。

　　“小小姐，小小姐？”

　　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翟夕听到有人在唤她，但……小小姐是谁？为何不唤她公主？真是越发不规矩了。

　　悠悠转醒，翟夕刚想开口唤“小彩”，却第一眼瞧见了手边的琴谱。

　　意识慢慢恢复，眼底也渐渐变得清明。

　　呼，又做梦了，翟清轻叹了口气。

　　“小小姐，奴才刚走开一会功夫，您怎么就在这睡着了，会着凉的。”湖蓝一边说着，一边给翟夕盖上了件披风。

　　“湖蓝，你把我前些日子叫你准备的东西拿过来吧。”翟夕开口，嗓子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湖蓝闻言给翟夕重新添了杯热茶，笑道：“这都快亥时了，小小姐当心眼睛要疼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转身去把柜子上面的木箱取了下来，一一在矮几上放置好便退了出去。

　　湖蓝知道小小姐做这些东西时不喜欢有人在身侧，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既然小小姐喜欢，又不是什么凶险的东西，她自然不会拦着。

　　翟夕慢慢啜完一杯热茶，才开始摆弄起面前的东西。

　　细沙、雪水、纱布、桂花油，还有一些早晨拾的梅花。

　　她今日出府，也与这些东西有关。

　　翟夕很聪明，虽然只有五岁，但是从小就过目不忘的天赋和尊贵的身份让她学了不少东西。

　　北杺国这一任国主只有一位夫人，所以王室子嗣不多，只有她和王兄两人。

　　因此国主都亲自将兄妹二人带在身边，教习国法政理，即便政务繁忙，也不忘督促二人习读兵法，那时候兄妹二人最喜欢的便是互相提问书中内容，或者是比较两人谁先完整的将一本书背下来。

　　刚开始凛汐赢得很吃力，因为虽然她记忆力很强，但是书中晦涩难懂的大道理却让她很为难，所以她和兄长往往只能打成平手。

　　背诵，她胜；问答，兄长更胜一筹。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每次提问时，凛汐的回答几乎和国主教授时说的话一字不差，自那之后，国主便不再默许兄妹二人之间的比试，而是专门请了全国最好的几位夫子给兄妹二人授课，不论是兵法政理，还是琴棋书画。

　　国主虽盼着子女成才，但是也不希望让孩子复刻父辈的想法。

　　这也就有了后来在北杺国国宴之上，王子公主的一曲琴瑟合奏《将至》，轰动全城。

　　这只曲子后来也一直在各地流传着，民间改编过很多版本，却始终没有原版惊艳。

　　也很少有人知晓，这只曲子的原创，并非是自小就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北杺国王子凛熠，而是当时年仅4岁的小公主凛汐！

　　但除此之外，凛汐学的最好的，其实是跟着母妃自幼耳濡目染习得的制作胭脂香粉。

　　北杺国盛产胭脂香粉，但是最好的秘方却是一直出自王室之中，因为这些配方，都是北杺国国主夫人亲自调配的。

　　所以世人曾调侃，北杺国国主治国有方，其中有一半的功劳是因为国主夫人收住了全国女子的爱美之心。

　　那时，她知道王兄或许没死，也从翟刚多次试探中猜到了，自己的公主印牌应该是翟刚救下自己时，就被他扔在宫中哪个宫女的尸体身上的。

　　如今北杺国是外祖父暂理朝政，王兄的印牌分明在自己身上，却流传出北杺国王印全部找到、且王室全部丧身火海的传言。

　　那至少说明，外祖父其实并不能确定王兄是否还活着，这样对外宣称也只是为了，万一王兄同自己一样，被人从火海中救了出来，至少能不被那群来路不明的刺客追杀！

　　如今，翟夕想要靠自己找到王兄，必须先培养属于自己的财力势力，而这些绝对不能依赖丞相府。

　　她已经欺瞒了翟刚，假装失忆，而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对丞相府来说更是足以诛九族的欺君之罪。

　　虽然她现在只能依赖丞相府的庇佑，但她一定会尽快强大起来，只有那样，才不会因为自己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是身处荒芜的山谷，却要造出漫山的鸟语花香！

　　还好，她有花种和鸟蛋，这些是父王和母妃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

　　今日她找王掌柜，便是将自己半个月来做好的胭脂带去，谈成了一笔交易。

　　当然，她没有说胭脂是自己做的，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五岁小女孩，会做出整个平京城都找不到的、比她做的质地更好的胭脂。

　　王掌柜第一眼见到胭脂便被惊艳到了，她只告诉他，做胭脂的是她师傅，泠川公子。

　　她告诉王掌柜，只要王掌柜将她师傅需要的材料以胭脂水粉的名义暗中送到丞相府，一个月之后，这些材料做出的成品便只会在“花间堂”售出，且她分文不收。

　　这样天大的好事王掌柜没有理由不接受，几乎是一口就应下了。还担心她反悔，两人立了字据，同时，王掌柜还是厚道地将“除掉材料费用，售卖所得两方五五分摊”这一条写了上去。

　　翟夕本打算年前这一个月专心做胭脂，但今日陛下的口谕着实打乱了她的计划。

　　学琴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若是每日午后就要去柳如兰院子练琴，只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那就几乎没有时间制作胭脂了。

　　想到这里，翟夕有些苦恼，哪怕是能争取几天的功夫也是好的。

　　轻轻拉开一道窗缝，一丝夹雪的空气飘进来，翟夕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竟下雪了啊。

　　----南枫国----东宫----

　　“六哥，下雪了。”季南瑜放下手中的白棋，看向半掩的窗外。

　　“恩，所以……”季南臻歪头，看向季南瑜和他身后的季南玉，“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宫吗？”

　　季南瑜和季南玉是双生子，三人皆是自幼被皇后养在身边的，关系也是最亲近的。

　　此时被点名的季南玉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烧鸡，听到季南臻的逐客令十分不以为意：

　　“我和七哥出来时就和母后请示过了，今晚在东宫留夜。”

　　季南瑜却笑：“我是因为明早要陪六哥去丞相府拜学才留宿的，你又是为什么？再说，我怎么不记得母后同意你外宿了？”

　　“七哥！你太让我心痛了！”季南玉一脸悲愤，捂住胸口作势要倒下。

　　“你先把手擦干净再演，脏。”季南瑜一脸嫌弃。

　　“哦。”季南玉被揭穿，也不在意，继续拿起烧鸡，边啃边说，“反正我不回去，明日你和六哥都不在，父皇定是又要让我带着季南珠读书，我才不乐意呢。”

　　季南珠是淑妃的女儿，排行老十，是南枫国皇帝最小的一个女儿，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宠着，性格也格外骄纵。

　　“你还记得你是个公主吗？”季南臻右手支着下巴，懒懒的看着季南玉，声音却不怒自威。

　　季南玉瘪瘪嘴，知道自己拗不过六哥，不甘心的说：“我吃完就走！”

　　季南瑜故作训斥状：“你啊，要是有南珠一半知书达理，也不至于城中那些小姐都不爱同你亲近。”

　　季南玉啃着最后一只鸡腿，本就不大开心，还要被自己亲皇兄嘲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南珠贯会做表面功夫，七哥你别看她平日里同那些官家小姐交好，背地里，我是亲眼看着她把那些小姐送的礼物都打发给宫女的。你们喜欢南珠，认她去做妹妹好了，管我做什么！”

　　说完更是觉得委屈，嘟着嘴，连手中的鸡腿都扔下了。

　　季南瑜又好气又好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季南臻对他们兄妹俩这样的日常早已见怪不怪了，也不接话，只挥了挥手，不一会，宫女又端着一盆烤鸭进来。

　　季南玉嗅嗅鼻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六哥最好了，六哥天下第一好！”

　　“这可是我买的！”季南瑜快她一步拦下那只烤鸭。

　　“七哥也好，七哥六哥并列第一好！”季南玉急了，到最的鸭子不能飞了啊！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说不要做我们妹妹的，这……”季南瑜看了眼面前的烤鸭，“要不送到南珠那里去吧。”

　　“别啊七哥，我是你嫡亲的妹妹啊。”季南玉可怜巴巴，双手合十就差滴两滴眼泪了。

　　季南瑜被她逗笑了：“快拿去吃吧，吃完早些回宫，别让母后担心了。”

　　季南玉感激涕零的接过烤鸭，头都不回地去享用美食了。

　　季南臻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盏茶后，宫女接走了季南玉，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老七，你又输了。”季南臻手中黑子落下，指尖白皙，黑子透亮。

　　季南瑜也习惯了：“输便输了，同你下棋着实没意思。”只有输的份。

　　季南臻眉头紧皱，盯着季南瑜看了两眼，又看了看整个棋局，苦思了一下：“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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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南瑜感觉自己被鄙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