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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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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萤萤同拾掇好的涟玘前往筵席时,已是将近开席了。因此二人一进场,便有着无数打量落在她们身上。
其实涟玘是很怕在人群里被注视的,但此时,江萤萤就在她的身边。只要她一露怯,就会被比下去。更何况,这些人里还有着方诀。因此她拾起了在府中作女主人的姿态,但亦是压了几分,让人觉着气韵极好之外,还不会认为她过于张扬。再加之她多年来皆是作郡主身份过世,早已养成了贵气。这样一来,她与自小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江萤萤,竟是不相上下,各有千秋。
不知不觉,涟玘愈发自信,不禁莞尔一笑。这一幕恰巧绽放在已落座的阎钰面前,他竟是也流露出了笑意。他想,果然这样的涟玘才是最好的。
江萤萤还未过门,便坐在对首。涟玘目光本是对向她的,然余光瞥到了江萤萤身旁的女子,不由得就被吸引过去了。
即使不用介绍,涟玘也是知晓这位坐在丞相府的女子是为何人,她乃是丞相府的嫡二小姐江泽萤。江泽萤比起其姐江萤萤更颇具盛名,凡是云央的女子皆闻过她的舞是一绝。即使涟玘大多时候足不出户,亦是听过府里人谈论过她的。
而百闻不如一见,涟玘瞧着江泽萤欢快的模样,亦是心驰神往。当下便觉果然这女子不同,纯真与妩媚皆备。涟玘原先只是暗自觑着她,不想却愕然瞧得了江泽萤因一人入席霎时凝固的笑。
涟玘忙换了视线,那一袭濡黑龙袍便映入眼帘。她顷刻就心咯噔一下,又探向了江泽萤。若将方才的江泽萤比做盛开的花,那么此刻她便是迅速枯萎了一般。江泽萤的眸里闪过几分悲伤,这样的情愫于涟玘最为敏感熟稔,因她亦是曾为一人如此过。
思忖间,涟玘便觉着有人在盯着她。她颔首,阎钰就在侧对过那毫无掩饰直盯盯对上她的视线。涟玘望着那灼灼的眸子,霎时一怔。乍然,阎钰迅速眨了眨双眸,露出一个自以为美好实则十分傻气的微笑,涟玘的神智迅速被召回。她觉过味来,心里却起了愧怍。方才,她竟是误将阎钰想作了那个往昔的少年了。
于是涟玘立时垂眸,压下心头的浮想,又恢复了前时的冷淡模样。
这次却是阎钰没反应过来,怎么方才还好好的,这面色说变就变,他急了眼,尝试引起涟玘的注意。而涟玘无论如何也不愿再颔首,只是低低的望着面前的马蹄糕发愣。
阎钰的大胆,不仅没引起涟玘的注意,反而惹得一圈人莫名其妙的觑向他。方诀甫一便注意到了阎钰与涟玘的互动,然未多言,只独自埋首酌酒。
倒是方坐上首的俞骧赢注意到这番骚动后,笑道:“看来钰太子似是想为此次朕的诞辰助兴啊!”
众人默然,觑向阎钰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与探究。这阎钰明显是想讨得佳人的欢心,眼下他们倒是想瞧瞧,这阎钰又要使什么手段应对帝上。
闻言,阎钰立时答道:“大昭帝上真是火眼金睛,你有所不知,本宫方才所为,正是在安慰玘郡主呢。怕她等下与本宫为方嫡二小姐所舞伴奏时,会被我奏萧的风姿倾倒,出了岔子,扰了帝上的兴致。不过既然眼下这些都被帝上瞧出来了,那还请帝上允我带玘郡主,方二小姐与本宫下去准备一番罢。”
此话一出,全场似是被这钰太子所言惊着了。这番不知廉耻,实是没个正经。而被点名的涟玘与方泽萤霎时互觑一眼,涟玘愕然发现方泽萤眸里带了请求之意。她当下虽并不明白其意,但形势所逼,若她不先应了下来,于她和阎钰都是个麻烦。
见他们三人离去,俞骧赢不作反对之意,只是坐于上首睥睨着那些恭恭敬敬上前送贺礼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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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玘一脸茫然地觑向身侧二人。
江泽萤道:“多谢太子,臣女来日定会报答你今日之恩。”
阎钰轻笑道:“先别着急报恩,做好当下事才是。”俄而又询问涟玘:“小玘喜欢这里的什么琴,拿去便是,不要拘束,亦不要跟我客气,反正以后这些都是归你的。”
涟玘对他们二人之事正好奇着,闻言,立时道:“该有的礼数是必要的,毕竟臣女与太子殿下并不熟。且殿下还是郦楚之人,臣女更要保持距离。”
阎钰登时敛了笑:“你定是口是心非!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语毕,阎钰竟直接拿了一床琴拽着涟玘出去,涟玘欲要挣脱,阎钰却言:“人家大小姐要换衣裳,怎的小玘你亦感兴趣吗?”
涟玘登时双颊绯红一片,嗔视阎钰一眼,狠狠地掐了掐拽着她的手。阎钰立时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望着涟玘的眸逐渐氲起了水雾。
她吓了一跳,以为真是下手重了,忙俯首查探。不料就在下一息,阎钰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就落在涟玘额上。
刹那一切就似是凝固了,涟玘从未觉着她的五感如此清晰。风飒飒,树影婆娑,万籁俱寂间,阎钰真切澄澈的笑容就摆在她的眸前。
半晌涟玘喃喃道了句:“登徒子。”俄而便夺了阎钰手中的琴就离去。
在她身后的阎钰回味着那清浅一羞吻,呆呆的笑了起来。不想一回神,那佳人早已走远了,他欲追上,却急得跌了一跤,迅速站起来后恰巧瞧见已备好的江泽萤立在不远处捂着嘴偷笑。
阎钰大概从未有如此窘迫的模样,不作多言便追着涟玘而去。
那还立着的江泽萤仍是笑着,蓦然,却似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霎时只余悲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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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萤的舞果然不负盛名,另在场众人不多时便倾倒。她舞着,笑靥如花。然她眸中悲伤的情愫,却被旁侧弹琴的涟玘探得一清二楚。在琴箫合鸣中,只见骞骞袖欲飞,袅袅腰欲折。然江泽萤俞是展示曼妙,俞是似最后的告别一般。
俞骧赢就坐于上首,赏着他青梅的舞姿,一成不变的淡笑始终挂在嘴边。
他蓦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吃着青梅的小女孩,即使被酸的面容难忍,仍是有滋有味的吃着,只因这是他为她一个人摘的。那时她就黏在他身边,痴痴笑着。
而现下明明同在一室中,他们之间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一般,愚公移不了,精卫亦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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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后,又一喜讯传遍云央。帝上诞辰宴,姜夷国王被丞相府嫡二小姐的舞姿所倾倒,当下便向帝上求亲,为表诚意,还奉上了三座城池。于是帝上便询问了江二小姐的心意,江二小姐只是羞怯一笑,在他人见来自是有意的了。帝上大笑过后,此事就算成了。
大昭这下便是双喜临门,前有平云将军大败郦楚得了黄金千两偿款后娶娇妻,后有江二小姐远嫁姜夷得三座城池。众人皆道大昭正值洪福齐天之时。一时间,市井里的说书人皆说起了一篇赞扬当今帝上的篇章,那戏楼里亦上演了一出颂帝上的折子戏。现下,俞骧赢的在大昭平民百姓达到鼎盛。若是这时有人在街上道俞骧赢一分不好。怕是要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涟玘不用出府,便听得府中人议论纷纷。当下想起那晚情形,叹了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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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宴席结束后,涟玘寻了阎钰道出心中疑问。她知如此并不好,便未寻江泽萤本人。
阎钰道:“这些个虽说不得太清楚。但在我看来呢,就是太无趣太蠢了。为了国家权势,狠心舍了所爱之人,既对所爱之人无情无义,亦是对自己无情无义。人只不过一世,何必惹那么多的不痛快呢。不过小玘你放心好了,我这个人向来表里如一,对你定是说到做到,绝不会负了你,你也要如此对我哦!”
涟玘已然习惯了他的无赖,又问道:“那为何她要感激你呢?”
闻言,阎钰先是叹了叹:“看来小玘你还是不信呢。”俄而觑见涟玘已有些不虞的神色,连忙道:“若不是我教她在太后面前先服个软,她连宴席都去不成的,更别提心心念念想要在那大昭帝上面前再舞最后一次的心愿了。其实我本没有施舍过多的好心,但是我当场勾引你被那帝上发现了,就只好编了这么个法子成人之美咯。”
涟玘心中原有的悲伤霎时被冲散,望着阎钰,又想起了那一吻,竟不知要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