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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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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秋,霜满天。
倏忽飒飒晚风至,涟玘拖着身子登软轿时,陡然轻咳了几声。只见她着一袭绀碧襦裙,披霜色褙子,垂鬟分肖髻用一支白玉嵌翠碧玺花簪绾成;螺黛凤眸,点绯唇,燕脂盈珠粉,恰是掩住了素面青白;眸中氤氲,身态楚楚,我见犹怜。
那壁厢,方决头戴束发嵌玉鎏紫冠,著藏青直襟长袍,登紫棠缎黛色底小朝靴踏出府外。
迎面而来的凉风吹醒了处于迷朦间的方决,他放眼望去,府外只余一骑青骥,便顿感失意。他原想着趁此次同坐一轿时与涟玘一番说道。未曾想她却一改往昔黏着他的性子,先行一步。
无奈下,他只得迅速翻身上马。蹄间三寻,徒留烟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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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一步的涟玘虽不想见到方诀与江萤萤浓情蜜意的模样,却因着未入过宫,下了轿后,还是乖乖地待在宫门前侯着方诀。
来往的高官贵胄皆未见过将军府的郡主真人,不禁纷纷侧目打量这位娇弱的女子。而后不知是谁道了一句:“这不是前时名动云央的巾帼美人图上的玘郡主吗!”
原本被无数道视线盯着,涟玘只觉芒刺在背,心里盼着方诀快些到来。然突生变故,引起了一阵慌乱。她被拥在其间,不知所措。
陡然,一名淀青华服的男子步至涟玘面前,二话不说便拽走了混乱中的涟玘。涟玘当下本就是慌了心神,没反应过来,竟是呆楞地未出一声,随着那男子去了。
在旁随行的芸纤只觉自己困在人群间,不经意迷了风沙,便揉了揉,怎知再颔首,一个活人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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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玘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所里。
她一路被拽着跑过来,生出了涔涔玉汗,停后便不住的喘气,竟是顾不上这里是否危险了。
那男子扫视四周后,对向涟玘,笑道:“才走几步路就禁不住了看看,看看,长年累月地待在将军府里,人不仅变蠢了还累了身子。”
闻言,涟玘登时颔首,本想怒斥一番,但待看清那男子的模样后,便只余愕然了。这幅欠揍的模样,不正是她曾救过的画师吗。
见她这副呆滞样子,那男子竟是痴痴地笑了起来:“怎么终是想起我这副风流倜傥,万人垂涎的模样了。不过也是,我姿容名动天下,你见我一眼,定是会终是难忘的。更何况,我还为你,亲笔!亲笔!画了副美人图。我可是听说这幅画传遍了云央,你一下子就出名了!我知道的,你呀,定是心里对我极其崇拜,在某个无人的夜里,攥着手帕偷偷地在闺中因不能再见我一面而痛哭流涕。唉!不过呢,这也不怪你,怪只怪我太过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了。你看,正因为我是这样的好,才想着怕你伤心多了坏了身子,今日便寻了机会来寻你,还在囫囵间救你于浊世之中。想必,你此时定是想以身相许了吧!”
这一番话弄的涟玘不知如何以对,她还从未曾见过如此不知廉耻,言语大胆的男子,说话间那眼睛鼻子嘴巴似是要翘上天了。不仅不害臊,反而愈发起劲。望着他,涟玘觉着言再多都是作废,只简洁问了两句话:“你究竟是谁带我来此地又为何事”
不想那男子登时便落了脸,似是痛心疾首:“小玘啊,你也太不识货了吧!我是郦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嫡太子阎钰啊。我说句话那些朝臣的屋宅都得震一震;拂拂袖带来的清风连十恶不赦的罪人感受后都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追在我身后的女子就算转世投胎十世亦还想再见到我。还有我寻你,那都是跨越千山万水,脚踩边陲战场的遍野横尸而来。这男子听了要因我的赤诚归属郦楚,女子听了要为了我的真心弃子休夫。你怎么能,怎么能哭过后就不认人呢!”
涟玘听了他第一句话便暗道不好,听毕只觉身子极为不适。她恨不得回到救阎钰那天。那时她不仅不该出手施救,还应帮着那群歹徒一同揍他。
半晌涟玘才恢复了神智,冷冷道:“第一,我不崇拜你,第二,我不想你,第三,我亦不想看见你。况且你若真是如你所言一般那么厉害,为何现下在我们大昭做质子呢?”
她顿了顿,觑见阎钰面色一时青白不定,便又道:“太子殿下既然有如此闲情逸致捉弄我,何不想想怎样全身而退。还有便是您好歹是高贵的太子殿下,应该知晓自重二字吧?您若是觉着不介意,那亦随您去了。但我是一名闺中女子,今日被你拽来此地你我二人孤男寡女,您又如此污蔑我。我此后,又当是如何所以,臣女恳求太子殿下高抬贵手不要在他人面前这样说道我,亦不要再来寻我。”
阎钰立时慌了神,急急辩解道:“我不是此意,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朋友的...对,就是朋友!你多年来在将军府皆是孤身一人,从不曾结识那些个贵家小姐公子。那个方决天天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俗得很!哪里懂得怎么跟你相处讨你欢心。嘻!但我就不同了,我深谙女子保持容颜不老的秘诀,还能帮你描眉,搽粉,挑选首饰,现下最流行的衣裳款式我都一一知晓;我从那日被你救下后便被你那巾帼女枭雄的模样深深感染,回国后立即加紧操练,那是日夜颠倒,闻鸡起舞,废寝忘食,不闻世事一心只想早日练成神功以后才能护着你;还有便是我去过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地方,以后我们也可常去;还有还有......哎!小玘你别走啊,你听完我这番痛定思痛的肺腑之言再走行不行啊!小玘!”
涟玘听了他一大半的妙语连珠,更是觉着他的话语比当时方决说道要娶她人更为可怕,登时便离去。她是不敢奢求这位太子殿下高抬贵手了,只盼撑过今晚,只要回了府,这位太子殿下不能出宫,定是不会再出现了。而她思忖间,又闻得阎钰的话语,转头一瞧,他竟是追了上来。当下涟玘便吓得丢了魂,阖紧了眸大步奔跑。
一路奔着,涟玘只觉凉风在耳畔绕缭,她素来因着身子不好走不了几步路,未曾想现下却被阎钰逼得把命都豁出去了。她一面想着此事,一面又想睁眸瞧瞧阎钰还有没有跟上来。谁知囫囵间,她竟是堕入一个温柔熟稔的怀抱。她当下觉着晕乎乎的,但头顶传来的声音让她打了个激灵觉着不寒而栗:“这怎的了这般惊惧,是遇上何事了”
涟玘顷刻颔首觑向那张氲着关心的面貌,换做以往,她定是感动至极。可现下方决旁侧立着的江萤萤,却提醒了她残忍至极的现实是如何。她只觉着一桶冷水从头将她浇至尾。
于是她登时从方诀的怀抱挣了出来,又回头望了一眼,愕然发现阎钰竟就在几步开外。不知怎的,涟玘下意识地离方诀又远了些。
方诀先是凝眉,而后亦是觑见了带着一股子不羁气息的阎钰,见他面色不虞,当下便明白涟玘这副模样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立时上前一步,将涟玘护在身后。
虽不曾对话,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愈演愈烈。方诀这副模样,惹得一旁的江萤萤暗自蹙了蹙眉。
此时不比方才孤僻的宫院,他们这副模样落入了其它前来恭贺的人眼中,刹那间众议纷纷。
见状,阎钰不愿让涟玘成为众矢之的的。只意味不明的探了涟玘一眼,便主动离去。
因着阎钰的离去,这些个人瞧着讨不到什么消息,亦是各自散去。那带路公公眼瞅着无事了,立时上去。
方诀烦乱地应着他的话,而后只道他先入席,让那公公带着涟玘去江萤萤姑姑淑妃寝宫拾掇已有些凌乱的着装打扮,当然,江萤萤亦是同涟玘一同去。
江萤萤一面应着一面觑向了涟玘,虽是笑着,但涟玘却深深感觉到江萤萤,似是...似是在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