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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十九的世界 她的常识与 ...


  •   嬷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王老子哟,菩萨哟,救救我家小十九吧!火灾会死人的,很可怕的!”

      “死人是怎么回事,人是什么死的,是先烂了手还是烂了脚?我没见过死人,你叫死人进来给我看看呀。”小十九一脸未知欲,天真无邪。

      一屋子的丫环婆子都急哭了。

      十九眨眨眼睛真的是无辜又善良:“你们别哭呀,你们的眼泪都是往下掉的,都往下掉的话衣服都湿了,衣服湿了,谁帮你们变干啊。”

      她觉得她努力在劝大家了,可是谁想到听到这话大家哭得更厉害了,简直是震耳欲聋,她望着一屋子哭哭啼啼的身边人头都大了,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但是她到底今天又说错了什么?眼泪是往下流的,没说错啊,她还特意对着这些爱哭的人们研究,刻意观察到的!衣服是没有办法接受意志的指挥而变干,只能借助太阳能量或是风力散发水分,没错啊,怎么又哭了?

      丫环婆子嬷嬷哭得很伤心,谁的眼泪不是往下掉的,难道不往下掉还要往上飘?衣服不晾干不吹干,难道还能自己变干不成?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为什么这位小十九就是接受起来这么难?说到“死人”这么个可惜的字眼眼也不眨,还要“叫它进来看看”!唉呀天哪!这么一想,大家哭得更伤心了!

      小十九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习惯性忍耐地皱了皱眉,苦恼地用小手托住了下巴,这个世界真让人难懂。

      说不清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显得实在实在太“重”了,东西放在那里,比如放在桌上,它就不能飘起来,更不能随心意移动;火一直是往上蹿的,而不能形成一个浑圆的球体;而水却是往下流,居然会顺着衣服的纤维渗进去,难道不该是顺着衣服的表面滑来滑去吗,然后抖一抖自己溜开吗?还有那门,为什么心里念了许多次“开”,它开却不开,非得用手去推才行,然而吧,有时不用手推,却自己也能很大声地关上,窗户也是这样,有时明明她没有动用意念,也没有人去碰它,却能自己“砰”地一声关起来,很是把她吓了一跳,她以为门有了自己的意志,但是跟它们说话却没有回应,看来并不是那种有意识的门窗。

      后来终于研究得知是空气急速流动导致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发生,便慢慢不再以为怪,但是让她习惯仍然很困难。

      还有身体,每天她都被一种无形的束缚给固定在地上,她试着想跳跃挣脱这种无形束缚感,但是最多跳到一个小腿的高度就不能再高;她试着从高点的地方进行滑翔试验,比如从假山上,总会引起一堆的尖叫,然后娘就会痛哭着叫道:“儿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爹就会几步冲上来把她揪下去,再然后更多的人哄然又围上来。

      再如她觉得那水面明明就可以是一条坦途,直接踩水面可以到对岸,可是所有人非要走弯弯曲曲的名为“桥”的东西,白白错过那么美的水路和水上飞舞的小虫儿,可是只要她想从水上过,脚才抬起一只呢,又是一堆的人哭的哭叫的叫,非要把她从水边扯开才罢。

      总之,这是一个疯狂而不合常理的世界,充满着许许多多未知的危险与神秘,而这些危险与神秘就是她在这个让人讨厌的世界勉强开心的理由,看在这些等待她去发掘的秘密份上,她想还是不要太讨厌这个世界,毕竟能找到新的研究“课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研究课题”这个词?

      不管是什么,每一件东西出现,别人要以轻而易举地接受她,但是对她而言太难太难了,因为她得跟脑子里一种根深蒂固的“常识”做斗争,常识告诉她的事却完全与她所看到听到的事截然不同,所以,小孩子都明白明白石头掉进水里不会再浮起来,然而她却会一直等着过一会水会漂开,或是石头自动从水里分离出来。

      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些无时不刻不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甩掉,但是快七年了,她还没有找到能甩开这些脆弱的人类独自行动的办法,她决定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这些脆弱的人们需要她强有力的保护,不能太刺激她们了,不然容易让她们的精神崩溃。

      尤其她那个娘,实在太脆弱了,每次靠近她都能感受到她心里的不安,她在心中暗暗画重点,此人必须重点保护。

      当然,她此时完全没能意识到,导致她娘脆弱的唯一原因来自于她这个女儿。

      她叹了口气,粉嫩如初生贝壳的指甲在嘴里咬了咬,感受着奇怪的口感,望着一脸崩溃而坚强的嬷嬷,她得心疼眼前这些人,因为她在这些人身上只感受到了善意,常识告诉她,凡是对自己有善意的人,都是世界的珍宝,值得珍惜。

      顺夫人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她那宝贝女儿坐在床上,身着一袭鹅黄薄衫,衫子上面只用浅浅的柳叶绿绣几朵随风飘摇的嫩叶,正用一种悲世悯人的目光望着床下十多个丫环婆子,黑曜石一般幽深的眼睛透露着一种深切同情与克制,让她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似乎是她在保护着这些下人们,而不是下人们在保护她,她的女儿多么温柔善良啊,虽然不是太聪明,但是这不正代表她特别吗,都这么傻了都不忘保护身边人,如果聪明起来该是多么惊世绝才!别人的孩子再聪明又怎么样,有她女儿一半美吗?有她女儿一半善良吗?有她女儿一半……呃,特别吗?

      若是小十九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要评价上一句:“爱使人迷途,爱使人失智”。

      顺夫人令众人起来,携着上前来迎接的小十九坐在榻上,对着一脸无奈的众人再重申了一遍:“不要在小十九面前哭,坏了小十九的兴致,你们看小十九多懂事,你们都吵着这样了她都没对你们发脾气。”

      奶嬷嬷魏氏擦擦眼泪忙赔笑道:“奴婢们都糊涂了,小十九心地纯良,是夫人之福,更是我们这些身边服侍人的福分,你们都把眼泪擦干,不要吓到小十九。”

      众人忙擦干眼泪,顺夫人也不问为什么哭,更没有处罚下人们,因为问了的结果肯定是她跟着想哭,不如不问,这些人都是她精心挑选调教出来的,忠心耿耿无与伦比,没有她们自发地、全方位十二个时辰外加无时不刻地看顾,小十九都不知道把自己折腾得投了几次胎,她身为总督府夫人,后院统摄后院乃是最基本职责,她的主要职责却是辅助治理百罗州,一天到晚大小事宜忙到恨不得变出个分身来,因此就算是再爱女儿,却实实在在无法时刻照看仔细。

      “你们做得非常好!我都看在眼里呢,就算是小少爷身边最得力的大丫头和书童也没有你们一半的样儿!一个人放在水里能顺水流出十里,那不叫本事,那就理所当然;若能放在逆行的江流中努力游出十里,那才叫能人!你们那是能人中的英才,我顺理惠没有看错人,选错人。说起来,昨日有人说十二小姐身边的家福那个丫头实在是出众,刺绣功人一流,十二小姐身上的裙衫都不要针线房里做,只要她做的,后来的叫了来,亲自考察一番,那丫头倒也刺绣功夫出众,长得出出众,可惜啊……”

      慢斯条理地饮了口茶,才接着道:“当我问她愿不愿意换个高枝,到大公子的房里当个近身侍女时,她一脸的惊喜,马上就答应了,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她。”

      她看了看女儿,苦口婆心,万般怜爱,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些家事,从前认为女儿小,怕坏了女儿的心性,从不在女儿面前说俗事,如今发现这女儿如此单纯,倒不如坏一点了,坏一点还能学着自保,太善良了就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她想起刚收到一封来自顺州的讣告,她的闺中密友年不过三十八两月毒发身亡。

      那密友同她一般出自名门,又嫁入高门,为人极是心善,婚后慨然提拔姨娘,爱护丫头,孝上抚下怜贫惜弱,人人称颂,可惜遇人不淑,夫君视之如管家,她亲手提拔的姨娘伙同她多方爱护的丫头下药,将她肚子坏了,这辈不能再生,那姨娘却因生育长子有功,擢为侧夫人,在府里作威作福,多方欺凌夫人,府里上下后来竟至于但知有侧夫人而不知有正夫人,可怜夫人因怕娘家知晓而问罪姨娘,对这些事绝口不提,反而多加回护。

      直到姨娘心大,想杀了夫人自己上位,这才被闺密娘家发现不对劲,事情闹开来,姨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连带她儿子也被人打断双腿绝了前程,但这又如何呢,人死不能复生,善良之人若没有自保能力,不过沦为献祭之牺牲罢了。

      牺牲者,专门饲养、杀之用以献祭的之膘肥体壮之牛羊也。

      思及此处,她按下忧思,端整面容问众人:“你们一定会奇怪,一个能写会读又精工女红善作羹汤,长得如花似玉,又极体贴人的妙丫头,我什么不让她进小十九房里,倒给了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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