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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非人非神非鬼 此命无可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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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机借助称骨师这一门派两千年前收集的秘法开启了神器人骨蒺藜杖绝世秘法--时空停滞,此举乃是惊天地泣鬼神之逆天之举,纵观天下三界神明,谁能想到!
何为时空?时空不因人起不因人灭,它存于宇宙,而不以宇宙为依托,无形无影不生不灭不来不去,宇宙可以毁灭,时空无法停止,天崩地裂毁天灭地之势岂是血肉之躯能阻止?
以血肉之躯对绝不可略逆之狂涛巨浪,必是人毁魂消,若是人骨蒺藜杖未毁,凭借蒺藜杖惊世之威他自然无恙,如今蒺藜杖被毁,时空重新运行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将他修炼数百年的金钢之躯打碎,他这边说话,身体却已经在溃散,生息没有血肉可依附,正往外飞速散溢,只是这一切剧变凡人看不见,他穷尽毕竟修养,也不过保得魂灵不死,灵火不灭,转生台下那一碗孟婆汤形同白水,不失前世记忆而已。
属机叹了口气,人骨杖突然轰然落地,铁环声咣啷啷彻响于耳,刺耳得紧,他的声音开始飘渺,如有似无:“天外之人骨骼绝异凡人,命数也与凡人不同,我本妄想收复此人不令她搅乱红尘,谁知力有不逮,反遭肉身灭毁之灾,时间不多了,我留一纸定骨定命词给你,你齐府上下自求多福吧。”
桌上常备有白纸,他也不必用手抓笔,看了一眼毛笔,毛笔自动饱醮墨水便凌空写字,好像有无形之人牵动毛笔一般,那字的笔画极棱突怪兀,细看叫人心里发毛,带着一股死气,这些怪异门派多少都精通一些玄术,引笔自书之法也不算太奇怪,总督也不少见多怪,倒要看看他说些什么。
此人说话虽然有礼,却不会用敬语,直接了当的就是“你”“我”相称,而且“你”“您”不分;行止虽然也称得上恭敬,但却无法让人感觉到他发自心底的恭敬;对世俗富贵绝无留恋,但是一提及“法器”,“天外之人”等词,罕见的极度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藏都藏不住,他的目标是孩子,说的话便至少有两分真,总督既然不准备留他性命,当下便不动声色,由着他边说边写,少顷,定词一挥而就。
“星子无根命,承宇宙之玄变,虽在五行,不在乾坤也。
此女命重三两三,一生漂泊无定所;六亲骨肉皆不靠,水性杨花皆因果。
妲己素来是知己,武后曾经认姐妹,游离此间人鬼神,阎殿从来未得载。
此命无可禳解。”
属机在纸上留下定词,长吁了口气,黑袍无风自飘,灯下的影子渐渐变淡。
总督一看定词,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就没一句好的!一边看一边冷笑,倒是不骂他了:“前面倒也罢了,游离此间人鬼神?阎殿从来未曾载?何意?”
“此女生不是人死不是鬼成也不是神,阎王殿也没有她的生死薄贵贱录,最终的生死难论,不管生老病死,反正都不在生死薄上,我只能算到她百年之内,百年之后如何就不知道了。”
百年之后如何,当然是死了啊,总督腹诽。
外面已经传来沉重步履声,间杂佩环声,声音来势汹汹,总督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将刚定词收在怀中,门已被猛力撞开。
生人阳气对死灵来说灼热不可当,死灵受不了如此强烈的阳气冲袭,瞬间因风而逝,化成一股黑气转眼消失无踪,总督惊骇之下不由得便失声道:“怎么回事?”
顺氏怒闯归心堂,指着总督厉声大骂:“怎么回事?你有脸问我怎么回事?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王八蛋,不开智的野人,竟然任由别人作践吾女!我自十五进你齐家门,纵然没有生养也自认为对你齐家没有半分对不起---上孝双亲,下御奴仆,纵然生不出儿子,我该纳的妾也给你纳了,该蓄养的美人也给你买了,你十三子五女可真是子孙满堂啊,这些年来我对你的那么多姬妾可有过半点苛待?我对你可有半分不耐?你还有什么不满?你就这么容不下吾女?”
总督这辈子没见过夫人这么凶悍的一面,两腿开始发软,又觉得冤枉,又觉得不知从何解释起:“夫人你听我说,我没这个意思……”
夫人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话,接口道:“我已四旬,吾女就是我的命!那妖人在酒宴上说这孩子是灾祸?既然是灾祸为何我还活着?既然是灾祸为何救我于生死之间?既然是灾祸为什么天火降临却无一人伤亡?既然是灾祸你怎么还能在这里蹦跶?灾星?说这话的人实在其心可诛,他才是毁人家宅害人性命的灾星!”
一边说着一边四下里找人,下令:“妖人呢?我今日要手刃了这个妖贼!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颠倒黑白,毁吾女清誉!”
她的身后聚集的皆是来自顺州的子弟,自然都是给她撑腰的,见自家人受到如此侮辱,无不气恼之极,跟着满屋找属机:“姐姐/妹妹/姑姑别急,待我们把他给剐了以平此祸!既然我们来了,就没有看到顺氏子孙被陷害的道理!”
奶嬷嬷躲在人后心有余悸,手里紧紧地抱着小姐,一只手便指着地上的蒺藜杖告状:“这个骨头棍子还在,他肯定没走远,夫人,那个妖人真的是妖,真的是妖啊!我们一进屋,转眼间他就不知施了什么妖法把小姐夺了去,那个杀千刀的,他把小姐倒吊在空中,连襁褓都给剥了去!那根骨头棍子举老高,想要打碎小姐的脑子!您看,地上还有血呢,可怜的小姐,可怜的小姐呀!”
说起来,这也实在不算奶嬷嬷添油加醋,她醒过神时,可不是就看到小姐被妖人高高地举在空中,妖人手持人骨棍子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么?可不就看到小姐浑身是血么!
这话更如水入滚油,夫人又兼着因总督护女不力正恼火,两厢事体对撞瞬间把顺夫人整个炸起,回头见总督大人神色莫明地盯着蒺藜杖,上前就是一个响亮耳光:“混蛋!你是不是也想杀我女儿?”
百罗州女子虽不为官,但是地位却是尊崇,素有尊母之风,这一耳光虽然响,惊得京城与顺州子弟目瞪口呆,小婴儿一双乌睛疑惑地望着她爹娘,似是若有所思,但是百罗州众人却也没有觉得多惊讶,毕竟,吃过自家夫人耳光的人多了去,
只是顺夫人出身顺州名门,同京城一般,三从四德之风甚烈,自幼也学得贞静贤淑,自嫁到总督府,二十多年来对夫君只有尊敬无有违逆,总督大人可以纳得这许多姬妾都归功于夫人大度,这耳光自是绝无仅有,所以这一耳光踏踏实实地把总督整到呆愣,成婚以来第一次有了大祸临头之感:“夫人……我我我……我真没有让妖人侮辱孩子的意思,我我我……我也没有把人藏起来……真的是他自己不见了的……你看小十九身上不是连个伤口也没有吗,那不是她的血!”
顺夫人忙把孩子抱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探查几遍,见果没有伤痕,只是可怜女儿刚满月便受到妖人如此诋毁,又是在大堂之上,这下子这流言是收也收不住,他们再弥补也不过将声浪压下来点,不可能完全平复,想到这里,怒气又起,命人把归心堂掀搜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找到,于是把这帐算在总督头上,抱着孩子便走,几天后更是抱着孩子要一同回顺州,总督大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发誓赌咒,下跪作揖,软言相求,托人求情,连“彩衣娱亲”都用了好几次,好容易才平息夫人一半的怒火,别一半还没消呢,只要夫人一个不顺心直接就给脸子看,从前那个温柔贤淑大度体贴的夫人,烟消云散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众人流言中长大的小十九夺去了总督夫妻最多的关注,和最多的头痛——这孩子不知道是被天火烧傻了还是天生缺了魂魄,实在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孩子已经七岁了,婴儿时代简直是人精,聪明得不得了,不哭不闹,当时被属机那个妖人折腾成那样也没见她哭过,夫人与有经验的妇人们都怕她受到这般虐待,怕是晚上要惊悸大哭大叫的,但是没有,晚上她照样睡得香香的,白天醒来照样见人就笑,所有人都说仙女下凡就是不一样。
结果越大越傻!小时候还好,丫环嬷嬷们轮流照看,无一时落单,但是长大了不可能总还抱着吧?她总得自己走路了吧,总得自己学叫人了吧,然后问题就出来了,刚开始问题也不大,人们觉得她还上,不知冷不知热都是婴儿常理,长大就好了,什么燃烧的蜡烛伸手抓,小孩不是爱玩火吗,正常;拿在手里的杯子松手就往地上扔,孩子哪个不爱搞破坏,正常;在床上看到桌上有好玩的,直接就想走过去,不知道要先下床,也正常,谁家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如此到了六七岁还这样时,人们终于察觉不对劲了,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呆啊?不,她真的呆啊!
“小十九儿,你听嬷嬷说,燃烧的蜡烛不可以用手拿……不不不,抓也不行,掐也不可以,反正不可碰。”嬷嬷苦口婆心地教她。
“为什么不能碰,杯子砸到身上会疼,可是蜡烛那么轻,砸了不会疼的。”小十九望着蜡烛跃跃欲试,吓得嬷嬷直眨眼睛,一把包住她的手儿。
“会烧手!手会烧烂,手还会疼,而且还会引起火灾!”
“火灾是什么,你烧一个给我看看。”小十九又是一脸的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