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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灾星 天火过后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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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也不甚舒服。
称骨师他见得多了,这么诡异的却是第一次遇到,他世代镇守百罗州,州内皆是他的子民,若因为一个看起来怪异称骨师就怕到拒于门外,那样他这个总督也别当了,直接上报朝廷换人就是,百罗辖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若没有两下子绝镇不住这些异人,更何况,依着眼前此人的架势,怕是来者不善,推托不见不是办法。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毫不露端倪,早已经笑吟吟地站起来拱手为礼:“大法师从何而来?小女满月,蒙各位亲友看得起,都来给在下捧场暖席,大法师一路辛苦,不妨也来喝一杯水酒,荤酒素酒都有,在下虽然不通事务,为人愚钝,但是‘乐善好施’四个字乃是家训,是绝不敢忘了!大师但凡有所差遣,在下也绝不敢搪塞,小女的满月席,在下若是招呼不好各位亲朋好友,被告到后院,我怕我家猫儿不抓老鼠要抓脸咯!”
这话说到后面是面向宾客席上说的,说得风趣,众人哈哈大笑,方才冷下来的席面又热烈了起来,这猫儿抓脸之典故,只要成过亲就没有不知道的,说是有一个人惧内,这日惹恼了夫人,被夫人打了一顿,脸上也给抓花了,同僚作弄他,故意问他脸上怎么回事,他说是被猫抓花了,从此引为笑谈。
“总督大人,月前那场天降红星我也曾亲眼目睹她落入地面,当时我看得分明,那颗星不在星道之中,也不是由远及近落下的,它是凭空出现在天空,况且带着赤色天火,乃是大灾之像,凡是福星祥瑞临世,必带吉兆,或是百花齐放,或是雨过天晴,或是水涝之年大雨皆停,或是旱季突降大雨,这般烧毁父母宅屋的星,可不算是吉星哪。”
“这倒也是。”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开始嘀咕,好像是这样,没听说上面星宿下凡就给爹妈带来灾难的,这刚一降生就把产房屋子全烧了,实在算不上吉兆。
“此言差矣!”顺夫人的大哥顺昌伯朗声道:“你说的那些什么身带异兆的人,明显得是来和凡人争饭碗的,那种福星能有几个?再说人间富贵他们都享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我看哪,更多的是下凡来造福人间,不是来享福的,要都是来享福的星宿,我们可不欢迎,他们来干嘛,来喝酒吗?”
众人不由得哈哈大笑,席上气氛一时又轻松起来,有人就道:“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行了行了,我们都是粗人,不听你掉书袋,兄弟们,我们灌酒!”
“就算这位小小姐是来历劫的也不怕,有齐总督伉俪护着,什么历劫都变成‘过节’!”
“说得好,来来来再来一杯,就冲你这油嘴,先让你今日过个节……”
一时欢笑声起,没有人听称骨师说下去,众人能得居高位,就算是荫了祖辈余荫,能混到现在的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谁愿意现场听到主人家的不是,更何况这几日下来总督府待他们实在不薄,谁也没好意思落井下石,给人添不自在,趁这个机会大家都极有默契地忽略了称骨师,总督更是机敏,直接让人将称骨师带了下去,谁知道称骨师看着瘦高像木杆似的,几个高壮汉子都撼不动他,总督方才让他说了几句话,把女儿名誉都给搭进去,这回说什么也不让他说话了。
所以见状,他反倒和颜悦色起来,对称骨师道:“大法师好啊,天火之说向来离奇,有说灾星的,有说福星的,在下对此确实有此疑问,当日天火焚尽一切物事,却不伤众人分毫,此事乃是众人目睹,非我编造,夫人本来难产,情况紧急万分,御医与本地产婆医者都无计可施,天火降临之后非旦夫人无事,还产下小女甚是康健,因此这孩子到底来得是福是祸我也好奇得紧。此处人多眼杂,许多事咱们不方便细说,这样,大法师既然如此在意此事,我也有意请教,那有请法师后堂小坐,我们好好说话。来人,请法师归心堂小憩。”
对顺昌伯使了个眼色,托他代自己招呼客人,一边笑言请罪安抚众宾客,一边将称骨师请了下去,这边又悄悄令府中家将暗地包围归心堂,今日吉日不宜见血,那就过了今日动手,子时一过,送他归西,众宾客也着实松了口气,谁也不想大好的日子有什么不祥之事发生,身在他人地盘上,小心为妙。
至于是福星还是灾星,一个小小女娃,总也翻不起大浪来,她又不能登基为帝又不能乱了朝纲,最多以色媚君,就算祸乱也是祸乱这总督府,那至少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大家都是一般想法,一时又推杯换盏笑闹起来,歌舞适时响起,将气氛更为热烈地烘托起。
归心堂在规格上虽非招待上宾之正堂,但是铺设之豪华也是百罗罕见,总督府独有。
百罗州土著众多,未受到文诌诌的读书人影响,百罗官民上下性格都耿直得很,跟他们显摆文房四宝,古董玉器那套没用,能看得懂“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没几家,归心堂放在京城那样的地界也许会被人诟病“暴发之户”,但在百罗用来招待相应等级的宾客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既彰显了主人家的身份地位,也突显了主人家对来宾的重视,且看那金髹玉饰的罗汉床便知主人家财帛丰厚。
归心堂内宾主很快归座,仆从奉茶己毕,齐总督分外留心称骨师一举一动,见他对满堂金玉不过是淡淡扫了一眼,那目光实在是淡到不能再淡,全然是看一看周遭环境的那种平静目光,似乎满眼的金堂玉马不过是土石瓦砾,锦缎绮罗亦只是秋风落叶,连眼皮都不必多眨一下的。
这种平静不是能装得出来的。
看你能装到几时,总督心中暗道。
既然已经是私下密谈,称骨师便报出自己的姓名:“在下属机拜见总督大人。”
总督也不多话,免了礼,寒暄几句便问起称骨之说。
只有说到这个话题,称骨师才有了“人”的反应,深陷的双目中隐有炽热火光闪动,苍白的两颊竟染了一抹红:“红光冲荧惑,此女将来必将祸乱帝君,帝君关乎天下,因此将天下大乱。”
“那也只能说是此星乱天下,又不能证明我女为乱人间,她不过刚巧在那上时辰出生,难道你就这么断定她一定是那星宿下凡?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啊。”总督连连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属机再道:“我门中有一秘术,可以观婴儿骨骼断其一生,此星出现得谲奇,小姐出生得又蹊跷,所以我断定小姐并非人间之人,乃是天外之灵,但是与不是,还需亲眼见见,总督大人你把小姐抱出来我一观,但凡是天外之人,必然有异人之处,或是不食人间烟火,或是早慧过人,骨骼也必然与凡人不同,若她不是那星子下凡,我赠送一枚‘平苦回甘百灵丹’予小姐,此丹有辟百毒之功效,服之可以长寿百岁,这一生遇瘟癀而不侵,遇水火而自愈,只要不是被人当场伤了性命,哪怕被人掏去了肝脏,最多两年内必然转危为安。”
“这么神?” 总督听说此丹倒真是心动,这些世外之人总有一些常人所不能求得的宝贝,灾星之说他是绝不信的,但是若能让称骨师相相自己女儿的一生,并能得到一枚平苦回甘百灵丹,无疑是给女儿添了一条命。
但这称骨师明显来者不善,不像是热心拯救苍生之人……他皱眉沉吟,不知道女儿有什么是让这个称骨师垂涎的。
属机见状冷笑道:“骨肉相连,父女连心,我虽方外之人,当然也知道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若只是小姐长相经历与众不同了些,我又何必白白做恶人?不过此天火过于离奇,正与我门中一本秘书所载相同,我门中书有载,有一种天火色作赤红,携星而来,焚屋毁林无物不烧,独不烧生灵,天火过后必有乱世之人出现,若不除之,必将亡国。”
总督仍不买账,这么容易被人说动,他还当什么总督,直接可以上报朝廷让抚边总督之职换人当了:“世间巧合之事也多,你那门中秘书虽然载有此火,可是有证据说这火曾经出现过?有证据说明在此火中降生之人乱了朝纲,反了天下?”
“秘书所载乃是预言,她若真是天外之人,她必然是乱天下乾坤之妖孽。战乱本也是寻常,人间生死也是天定,关我何事?——但天外之人又不同,天外之人非神非鬼又非人,乃是走错了乾坤道的天外灵体,所谓‘天地有道鬼神有界’,六道之中,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神亦有神道,丝毫错乱不得的。天道如巨眼,可容不得外来之沙,若是出现异类,便如眼进飞沙一般,那是毁天灭地也要铲除的,我怕因为她的出现,使人间大乱,乾坤倒置,到时候你们身为骨肉亲族,只怕没有好下场,就是未来的千百年,也要因为此女的存在而乱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