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木洲Island

5、第五章

　　距离跟杜宜修看的那场电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送走了因一次的同学聚会而挥之不去的杜宜修，也送走了还想再在这个城市玩乐的陶女士，这个月也走到了尽头。学校的生活依旧，有课上课，没课忙课题，却也总是悠闲的时间更多一些。
　　校里最近刚刚整修了绿化，花草树木，步道小径都精致得不像话，祁乐康一时起了心思去散步。
　　认真说来，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逛过校园了。
　　路上不少年轻人都有说有笑，偶尔还能看见年轻的情侣们。祁乐康走在他们中间，故意没有戴眼镜，到时候遇到熟人不想打招呼也能有个借口。
　　“祁老师好。”迎面走过来一个女孩子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他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这是谁，简单的说了声你好，笑着往林子更加密的地方去了。
　　密集的树木过去有一片空地，听说是最近要建一栋新的教学楼。
　　虽然树木多一点，但是也不是没人，祁乐康并不想跟人打交道，便仔仔细细的看树，这棵是西府海棠，前几年刚种下的。那棵是日本晚樱，这会儿也只是一棵普通的树，丝毫看不出什么鲜花怒放的姿态。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去，冷不丁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在光线稀少的树林里，祁乐康被吓得差点一踉跄摔下去。
　　“没事吧？”那只手的主人犹豫着问道。
　　祁乐康压了压惊回头看，来人一件厚卫衣，一条休闲裤，外面套了个夹克，显得非常年轻有朝气。再仔细看了一眼，是方熠。
　　两个人半个多月没见面，祁乐康一时没认出来也正常，这人上次还衬衣西裤风衣，今天就一身小年轻的打扮，能认得出来才有鬼，祁乐康心想。
　　“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祁乐康印象中建筑师应该忙到吐血才是。
　　“在这边工作，”方熠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和那边几个人影，应该是同行的同事，“我今天就是顺路陪着过来看看，这边的工程打包给我们工作室了。”
　　怪不得会在这儿。
　　“之前就听说要建教学楼，没想到是你负责的。”祁乐康煞有其事的看了看方熠，身为一个文科生，他对理工科的人向来满怀敬仰。没想到方熠这么年轻就能负责这么大的工程。
　　“不是我负责的。”方熠解释了一句。
　　祁乐康心里倒是有些平衡了，还没平衡完就听方熠又说，“我底下带的小朋友负责的，我过来走个过场，毕竟是老爷子交待的。”
　　刚形成的平衡在心里碎成了渣，祁乐康对方熠的敬仰心瞬间涨成更大的潮。
　　“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喝杯茶。”祁乐康的邀请非常真诚。
　　方熠想了想说：“我知道附近有间不错的咖啡厅，可以去坐坐。”
　　正汹涌澎湃的敬仰心已经顾不上祁乐康极度不喜欢咖啡的胃，他快速的点了点头。跟在方熠后面往外走，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过于高大了。
　　文科生对于理工科学生的敬畏是没有理智的。祁乐康对方熠的敬佩已经不只是专业方面的了，他仔细看了对方一眼，竟然才发现方熠……意外的长的不错。
　　学校里早早就有的风景线，此时此刻又带了另一条风景线在学校里招摇过市，赚足了目光。
　　咖啡厅离学校确实不远，过条马路拐个弯，往巷子深处走，就能看到一个精致得木牌，上面几笔勾勒出一杯咖啡得轮廓，看上去颇有雅意。
　　“喝点什么？”方熠含着笑问坐在对面发呆的人。
　　祁乐康回了回神，眼里带着疑问，方熠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卡布奇诺吧。”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进咖啡店的人想了半天才张口，记忆中这个不太苦。
　　“有次过来，碰巧进了这家店，虽然小点，味道还不错。”方熠食指勾起窗边盆栽落下的花朵，捻着转了几圈。
　　“嗯。”祁乐康只能点头，他从来不碰咖啡这种玩意儿，哪里晓得什么样的味道算是好的。
　　方熠倒是轻笑了笑，开口问道，“不喜欢喝咖啡？”
　　祁乐康倒是缓缓点了点头，回答道：“不怎么喝咖啡。”
　　“是不是像你们这种研究古文学都不喜欢喝咖啡？”方熠嘴边的笑深了许多，“家里爷爷也从来不碰这个，只有我妈喜欢喝这个，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
　　“方老年纪大了，咖啡少喝点还蛮好的。”祁乐康还是挺赞成方老的做法的。
　　“确实，爷爷心脏不太好。”方熠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下句又问：“喜欢喝什么，下次一起去尝尝。”
　　祁乐康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约定了下一次，推辞道：“不用了，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还是要的，今天吓着你了是不是？”方熠手握成虚拳，放在嘴边遮掩了一下不断加深的笑意。
　　祁乐康突然想起来上次在酒店也是被对方笑了半天，这是嘲笑吧。他懒得辩解那么多，本来就是被吓着了。不过，这人的态度真是让他有点不爽……
　　“不用了，最近比较忙，可能没什么时间。”拒绝得干脆利落，祁乐康伸手招来了服务员，又叫了一杯白开水。
　　方熠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人身上的伪装全部褪去，锋芒一丝不苟的全部露出来，齐齐朝着自己而来。整了整表情，也一本正经的开口称可惜，后又说有时间再约。
　　两个人静静的等着咖啡，卡布奇诺被稳稳当当的端上来，祁乐康实在对这种粘稠而又表面飘浮着泡沫的玩意儿没什么好感。拿勺子搅了几下，味道更浓郁，祁乐康觉得自己在面对着一整杯的糖精，这个味道实在让人一言难尽。索性放下勺子，继续捧着白开水。
　　安静总是诡异的，也必定会有什么东西打破这种诡异。祁乐康的手机震动得欢快，接了电话刚喂了一声，才发现对面是个熟人，他又把手机拿远了点，才看清上面的名字，一时脸色有点难以言喻的古怪。
　　方熠见他接电话，也只安静的喝着自己的咖啡，隐隐约约听到对面的声音，似乎是个男人。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祁乐康走到了室外，过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回来。
　　“抱歉，有事先走一步，下回再请你喝东西，今天……”
　　“没关系，你先忙。”方熠适时的接住了祁乐康推辞的话，示意他可以先走。祁乐康也没有再客气，转身离开了。
　　方熠也没了再喝下去的兴趣，看到对面那杯被搅和的乱七八糟的卡布奇诺，有点像刚刚离开时祁乐康的脸色，同样乱糟糟。
　　拿了手机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被人结过了，方熠挑了挑眉，抬脚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