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动身寻药 借着悬壶济 ...
-
言熠依稀记得,这开平境在他幼时习书时听啸镜师父提过,那是一处非常奇幻却又险峻的地方,许多修道之人妄想入此境历练,得些珍稀药草或是法器,但结果往往都是意料之外的惨烈,要么人出来了魂丢了,要么魂出来了人不见了,要么人魂具散,落个一无所有。
没有人知道那开平境之中究竟有什么古怪,但正是因为它的神秘才让一批又一批急于求成的求道者栽在其中。而如今这玄凌好端端的往那奇绝之处跑,说是寻什么能够抵御追踪的药草,其实换句话就是想要为言熠寻得一个护体药,保不齐日后夜神再借养食冢造出什么歪斜玩意伤害到言熠。
“师父何时走的?”言熠问,“只他一人去吗?”
地灵摇摇头,“他好像是先去一趟幽虹院,找白虹姐姐商量商量,再动身前往开平境。这灵主儿,前几日还和人家吵架呢,这有事之后就又没皮没脸的往人家门槛上踏了。”地灵说着咂咂嘴,一副嫌弃玄凌的模样。
言熠才回乾仁处,手头还有一堆事务处理,本想抽空回去好好和玄凌道歉,将那三千岁的老人家哄一哄就回来继续办事,没想到他前脚刚走,玄凌后脚就马不停蹄的准备往开平境跑,言熠站在原地闭眼深呼吸,又在心里默默背了几遍平息静气咒,才将自己慢慢升起的躁意压了下去。
话说,这灵尊大人也是个成熟的仙灵了,怎么做起事来还是风风火火的,说风就是雨呢?
“许阚,”言熠捏着鬓间两侧太阳穴缓缓的按揉着,“我可能又得出去一趟。”
许阚无奈的抿了抿嘴,“少主司,你这不是......才回来吗?”
言熠叹了口气,眉间也皱起来,“青相此去必要几日才归,九天神气虽养人,但回来之后必会因养生疾,内息不稳,你提前将药备好,以备不时之需,咳咳咳......还有,山阴巷的孩子刚回去,身上的伤也未必全养好了,时不时派人过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就给添上......东一部的弟兄这次不容易,按我之前写好的名单,递给武皇过目,有能者应该往上提拔。哦,对了,”言熠顿了顿,看了眼许阚,“还有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你多留点心。”
许阚意会,点了点头。
地灵听言熠絮絮叨叨又给许阚安顿了这么一大堆事,脑袋不由自主的替他疼了起来,而后便大手一挥,搭在许阚肩膀上,道:“好兄弟!我帮你!”
许阚将头歪了歪,站在原地也没吱声,就见言熠二话不说将地灵的胳膊从他肩膀上取了下来,又把地上扔着的红伞取起来塞到地灵怀里,慢悠悠的道:“你得回去看家,芜青所没人可不行。”
“我不回去!”地灵跳得老高,“我也要潇洒走一回!”
言熠捂着嘴又咳了几声,锤了锤胸口道:“别闹腾了,赶紧回去吧,你要把小姝一个人扔在芜青所吗?”
不提小姝还好,一提小姝,地灵这股子憋闷气就又涌上来了,“那丫头!哪里还知道回家!一天到晚的在外面晃悠,天不黑不进门!是她把我一个人扔在芜青所才对!”
“她晃悠什么呢?”言熠问,“又寻到什么好玩的了?”
“寻了个野男人!”地灵没好气的道。
许阚在一旁听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这小子是在吃醋啊?”
地灵杠着头,将脖子杵的极直,立马做贼心虚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我就是见不得那个野男人!”
“你说的那个野男人,是修罗吗?”言熠问。
地灵翻着白眼嗯了一声,脸拉的极长。
“哦,是哦,之前就看他们走的挺近的,没想到现在关系这么好了。”言熠自说自话,却冷不丁的被地灵狠狠的撞了肩膀,看着他的两眼仿佛着了火,抓着着诛霆伞就往门外走。
言熠不知道哪儿又得罪了他,一脸懵的在他背后喊道:“你又去哪儿?”
地灵头也没回的道:“回家!”
有时候许阚觉得这位新来的少主司聪颖过人,既有着非凡的能力,又有着事儿来而不怕事的魄力,可谓是年少有为,受人倚重。但有时候许阚又觉得他少根筋,仿佛缺了点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人情味,说话办事只管真假,不顾旁人脸面,这不,方才又错不知自的气得地灵回了家。
“你等等我,一起走,”言熠在地灵身后喊道。
地灵闻声不停,又加快了些步伐。
幽虹院。
白虹手捧着本书,靠在榻上看,桌上的香炉氤氲,绕出些白线般的雾气出来。玄凌脚刚踏进来,就听白虹不轻不重的来了句:“今日一不见客,二不瞧病,有事也憋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玄凌慢吞吞的咽了咽口水,知道上次得罪了她,现下也该受着这些脸色看。他踧踖着上前,将手中拎着的一篮子晾干了的香草放在桌上,“还生气呢?”
白虹没搭理他,将手下的书页往后翻了一页。
“这大冷天的,你这里倒挺暖和的,”玄凌一屁股坐在榻上,“哟,这坐垫还真舒服哎。”
白虹不耐烦的抬起头,“你要吵出去吵,别扰我看书。”
“虹姐姐,”玄凌一本正经的道,“我错了,上次是我态度不好,您老消消气。”
白虹将手中的书“啪”得一声扔在桌上,双手环臂道:“说谁老呢?”
“我老,我老,”玄凌呲着牙笑道:“您瞧着十八芳龄,貌若少女,连心肠也是极好的。”
“行了,今天又跑我这儿来干嘛?莫不是你那个小徒弟又出什么事了?”
玄凌啧了一声,“快呸呸呸,你怎么尽说不好的,言熠能出什么事,没事我还不能看你了。”白虹点点头,“你确实是无事不登我这幽虹院门一步。”
玄凌抓着腰间心叶玉摩挲,“你可知道边荒开平境?”
白虹将那桌上香草翻了翻,漫不经心回道:“知道啊,那地方不是常出事吗,听说是藏仙药法器的宝藏之地。”
“那你听过‘无根草’吗?”
“无根草?”白虹闻声抬头,细盯着玄凌,“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趟开平境,”玄凌道,“找无根草。”
“你又再折腾什么呢?”白虹一个起身,皱着眉质问道:“那地方凶险的紧,你又是为了谁寻药?”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玄凌安抚道,“我之前有听过这种草药,听说它是浮在地面生长的,无根,只有薄而浅的茎叶,且无法用手直接触碰,须得借极寒之物将其剥离,剥离后又须心口之处的温度护着,好让它保持原有的状态不会枯萎......这鬼地方的药草果真这么玄乎?”
“我也只在书上见过,但这无根草虽能抵御各法器的追踪,化人为无形,却也有它的毒处,方才你也说了,这草剥离后须放在心口处护着,但它只要沾身,便会释放大量毒液,入体后,先是让你痛,再是让你抽,后是让你痴,还没把那仙药拿回来,人就已经倒在半路不起了,你以为那开平境是什么药铺子?进去转转就能抱着一堆神仙都偷着乐的仙药吗?”
白虹说罢,又紧追着问了一遍,“你到底要这东西有何用?”
玄凌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最近那老凤凰的女儿又盯上我了,有事没事就燃个追魂章定位找我,我得整个无根草吃了,要不这日子没法过了,走哪儿都跟着个七彩长毛鸟,一扑棱那翅膀,漫天彩毛飞,这不耽误事嘛。”
“你给我说实话,”白虹无视他的插诨打科,“今日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我想借你那双白玉手套使使,”玄凌将手一摊,“我真的要去摘那颗草。”
“不借。”白虹脸一甩,转身就走,奈何被玄凌一把拉住,拽着胳膊晃悠了大半天,“虹姐姐,你就借我吧,你那双手套不就是寻了地底极阴处的白玉制成的吗?平时见你拿它摘黄瓜使,现下我借借怎的这么小气?”
“松开。”
玄凌耍赖,拽的更紧了些,“不松。”
“玄凌!”白虹将胳膊一下挣脱出来,冲着玄凌喊道:“你装傻装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吧?”
玄凌被她这一吼吓到,缓缓撒了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什么装傻不装傻的......我就是想借你那双手套一用。”
白虹见他又顾左右而言,气得立马将那双白玉手套取来扔在榻上,底气十足的冲着玄凌道了声:“滚。”
玄凌一见那白玉手套,立马一把薅过来塞到怀里,“有劳神仙姐姐!”
见玄凌将走,白虹扶着桌角,心中气恼极了却又担心的紧,终是没忍住又喊了一句,“玄凌!”
玄凌止步,回过头来,“嗯?”
“出了开平境就来我这里,”白虹侧过头看向别处,“白玉手套是要还的。”
玄凌笑笑,“那是自然!——走了!”
锦色大氅映在雪地里,比那雪色深些,白虹又想起初次见到玄凌的那日。也是雪地,也是锦衣,所有画面都重合在一起,她却不敢再回看。本是来乔山走一遭,好好游玩一番,没想到这一来便待了这么些年。初见之时,在这漫天的雪景中瞧见了个风流公子,他躺在雪地上,像个小孩子一般将身体完全摊开,任徐徐降下的雪花落在脸上,也不躲开,就只是舒展着笑。
那般标致的人,连雪花都仿佛眷顾他一般,只添意境的美——缓缓地、轻轻地落,丝毫不敢扰了他的清净。
只这么一眼,就让白虹牵念至今,在乔山落了脚,成为了这方圆几百里的灵医。借着悬壶济世的名头立在玄凌身旁,不近不远,帮了他也是救了自己。
如此安静稳实的过了这么些年,白虹都未曾有过想要再进一步的念头,可自从玄凌收了那个小子为徒弟之后,白虹心中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安稳了。这样把一人个放在心上的场景看着太熟悉了,白虹想,怎么可能只把他当做徒儿去疼爱呢?
向来都是旁人瞧得最清楚,涉事其中的人最糊涂,何况这涉事之人还是个人情世故尚未开化完整的言熠。
地灵不情不愿的将言熠送至幽虹院门口,便头也不回的往芜青所去了。
言熠有些尴尬,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进去好还是在外面等着好,他还不知道玄凌已经离开,只想着进去了怕耽误二人说话。这样傻站了好一会儿,便见白虹出来,将那院门打开,:“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师父。”言熠道,“听说他来了此处同姑娘议事,我便来了。”
“他走了,才走没多久,”白虹道,“怎么?你也要同他一起去开平境?”
言熠沉着头,心里正急着想赶忙拦下玄凌,便将手一揖,只道了一句:“多谢姑娘。”便准备转身离开。
白虹见了他本就心中不悦,现下这小子又没礼数的连话都不答就准备走,更是让她颇为愤恼。这师徒二人还真是像极了,不打招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白虹冷着张脸,袖子一甩,转身回了屋。
玄凌借到了白玉手套便回芜青所打包收拾东西,准备即刻动身开平境。一回去见地灵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处发呆,玄凌蹲在他跟前晃了晃手,“看什么呢?”
地灵神情漠然道,“看野男人。”
玄凌:“?——我野吗?”
“灵主儿要去哪儿就赶紧去吧,”地灵不耐烦的道,“一会儿言熠该追上来了。”
玄凌一巴掌打在地灵后脑勺上,“你个大嘴巴又给他说什么了?”
地灵摸着后脑勺,委屈又生气,“你们各忙各的,谁都不搭理我,满大个芜青所,空荡荡的,我不找言熠找谁啊?可惜那个臭小子也没有心,还说些有的没的气我!真是......我看这芜青所我是待不下去了!”
“你又抽哪门子的风呢?”玄凌将他一把拉起,扯到屋里,又将房门一关,“大冷天的吹冷风,你扮这可怜样给谁瞧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灵主儿,我最近好难过啊,”地灵扑在玄凌怀里,猛地放声大哭起来,“你能不能不去那什么开平境了,我的心好痛啊。”
“青天白日的,你是不是喝酒了?”玄凌嫌弃的将他的脸支棱开,“你难过什么呢?谁又惹你了?”
地灵可怜巴巴的抽泣着,“小姝,小姝被那个野男人拐跑了,呜呜呜,都拐了好久了,你也不知道管管,呜呜呜。”
玄凌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最近这几日好像都不常见小姝在他跟前晃悠了,于是他便大手一挥,冲地灵道:“你且说是哪个野男人?等我去打断他的腿,替你解气!”
地灵一个激灵,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将脸上眼泪一抹,脸色忽变严肃道:“灵主儿确定要帮我打断他的腿?”
玄凌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悲壮表情。
地灵道:“那个野男人——是修罗!”
什么!?
玄凌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地灵道,“是那个住在地穷宫拿狞兽当坐骑并且养着数千万游魂野鬼的修罗吗?”
地灵点点头。
“不可能,”玄凌冲着地灵苦笑,又安慰自己道,“小姝最害怕鬼怪了,哪可能跟着修罗乱跑呢?”
“是真的,”地灵道,“我都瞅见那丫头坐着修罗的狞兽玩了。”
玄凌想起几日前听小姝说他要去修罗那里吃饭的事儿,心中不禁无限悲凉,这丫头不会是为了人家那地方的好吃的就叛变了吧?
“这臭丫头......看我不把她腿打断!”玄凌将两边袖子一抹,双手叉腰,一副想要跑到地穷宫抓着修罗领子闹事的模样。
没等二人说完话,就听门一响,言熠踏着风雪进了门,开口就是一句:“谁的腿?”
玄凌愣了片刻没吱声,而后见他叉着腰的手一松,一巴掌又拍在地灵后脑勺上,“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