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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边荒开平境 二人面前立 ...

  •   “臭小子,你的腿也想断了是不是?”玄凌指着言熠的脑门怼了两下,“我是你师父!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轮的上你来指手画脚。”

      言熠气定神闲,“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今日你要是出了这门,我后脚就跟着。”

      “你敢跟着我,我就打断你的腿!”玄凌恶狠狠的说道,将地灵那诛霆伞拿在手中,朝言熠身上比划,“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言熠将腿一伸,慢悠悠的道:“打吧。”

      “你,你你——地灵你放开我!我就不信了,这不从师命的臭小子我还治不了了!”

      地灵夹在二人中间苦不堪言,“灵主儿,你稳重些,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玄凌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到地方了!”

      “别怪地灵,他又没做错什么,”言熠将玄凌的视线又拉回自己身上,“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言熠这话一出,气氛忽地由方才的闹腾转为严肃,地灵识相的退出了他们二人的争论,抱着诛霆伞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这小子又说什么呢!”玄凌眼神闪躲着,又问道:“乾仁处的事情办完了吗?”

      “别转移话题,”言熠双眼直视玄凌,一字一句道:“师父去开平境,可又是为了我?”

      玄凌轻咳一声,看向别处,“你未免也想太多了,我不过是去那里散散心,寻寻乐子,怎的就是为了你?”

      “去开平境寻乐......师父,你扯谎也该扯点像样的吧,那是什么地方,是能随意寻乐的地方吗?”言熠抿了抿嘴,心中顿升起些说不出的恼意,他知道玄凌是为他好,却实在没有自信接下这份好,打心底里说,言熠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好。

      他自出生便是游芥之命,吃过的苦头比旁人吞下的盐还多,这么些年来早就习惯了有事自己担着,出事自己顶着,玄凌这样,只会让他倍感负担,觉得亏欠。纵然承了他的师徒情谊,言熠也无法接受玄凌跑去开平境犯险。

      “我不怕夜神,自然也不怕他今后寻着我,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也定不会乖乖束起手脚来让他拿了去,况且啸镜师父死于他手,我若有机会替啸镜师父报仇,取了夜神性命也未尝不可。师父实在不必为我以身犯险。”

      玄凌听了他的话出奇的平静,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他好像将言熠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依然手下不停地收拾包裹。人虽然没说话,意思却表达的很到位——任你说什么也没用,开平境我去定了。

      言熠将一只手压在玄凌正收拾的包裹上,另一只手将包裹里打包好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动作中带着不由分说的专断。包裹被打乱,玄凌也不阻他,只是任他扯,待言熠扯完了,他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重新将那堆东西往包裹里塞,言熠见他这般固执,终于忍不住朝他大喊一声:“师父!”

      “——言熠!”

      二人这般对峙,仿佛谁也不想让步,只等着对方服软,可惜这二人像极了,碰上要坚持的事情,就进入了执拗着不回头的状态。

      冷静片刻,玄凌才开了口,缓缓道:“我恨极了听你说不怕,哪怕你有一丝一毫的怕,也不至于前前后后受了这么多的伤,叫旁人替你怕。你总觉得不以为然,大不了夜神找上门来一命换一命罢了,反正在你眼里,自己的性命本就是排在末尾的,无须负责。你这样做,无非是仗着,仗着......”

      玄凌说到此处,嗓子忽地哽住,语句也断的不着尾,只叫言熠听了前一半埋怨的话,将后一半的窝心话又吞了下去,自己苦嚼才尝出了味道:

      ——无非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他讨厌言熠看待生命的轻浮,如同他讨厌自己爱人的沉重感一般。有时玄凌想,若将这二者对调一下,那么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好过。

      同时他内心又有一股报复的念头涌上来,我只身犯险,也要让你担心一次才作罢。我吃过的如坐针毡的苦头,也要让你这个臭小子试试。

      言熠见玄凌话说了一半又住了嘴,好像故意惹得人心里痒痒似的,便追问道:“什么?仗着什么?”

      玄凌摇摇头,“没什么,我不想说了。”说多了无非是庸人自扰罢了,玄凌想。

      言熠不懂他面前这人心中所想所要的究竟是什么,因此根本听不明白这话中包含的意思,只将它理解做师父护着徒儿的一番苦心,“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可这以后的路也是要我自己走的啊......”言熠语气有所缓和,抬头看着玄凌道:“难道师父能护着我一辈子吗?”

      “好啊,”玄凌不由分说的接下,“我是说,只要你愿意的话。”

      说什么愿不愿意的,言熠的眼下的睫毛忽地轻颤,不敢再抬眼瞧面前那人。相反的,玄凌却将目光拉的更为深切,仿佛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是师徒而已,何至于至此?言熠想,啸镜师父是师父,玄凌也是师父,可是这二人却大不相同。言熠想,究竟是哪里不同?

      为何总是会感觉到玄凌话里有话,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踏,明明就要走到面前了,却又忽地止步,好像在故意戏耍他一般,让他心中窝火。

      但他为何又会觉得窝火呢?

      言熠摇摇头,将一齐袭来的那些不靠谱的、隐隐作乱的念头通通抛诸脑后。他将玄凌那句来自真心的回答打包当做戏谑的玩笑,搁置在眼不见的暗处,任其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尘。

      “师父若是一定要去,那便带上我,”言熠道,“毕竟是我的事,完全让师父担了去,我觉得不妥。”

      玄凌见他并未回答他的那番“愿意不愿意”,而是将话锋一转,又回到了开平境寻药的事上,他好似早就知道言熠并不会直面他们二人之间微妙的变化,也不会承认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便故作洒脱道:“既然你想去,那便一起吧。”

      话音刚落,就见言熠冲他伸了伸手,玄凌疑,“什么意思?”

      “那个挂坠,”言熠指了指脖子,“那个青石流苏挂坠,该还我了。”

      “那是我的东西。”玄凌道。

      “师父送了我,自然是我的东西了。”言熠依旧摊着手索要,“哪有送人的东西还拿回去的道理?”

      “可你上次叫小姝又退回给我......”

      “——怎么是退回,师父定是误会我了,”言熠单膝一跪,双手一揖,道:“徒儿有错,便思忖回来拿回挂坠之时,一并向师父请罪了才好。”

      玄凌将那青石坠子捏在手心,佯装不悦道:“你何错之有?”

      言熠十分配合道:“弟子入芜青所,生死相连于芜青所,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上次徒儿愚钝,言语不当,惹师父生气,后经反思,悔不当初,望师父大人大量,莫再生我的气才好。”

      玄凌轻笑,“我看你并不像知错的模样,方才不是还同我争?”

      言熠自知无理可占,便又重复了一遍道:“望师父大人大量,莫再生我的气才好。”

      “早就不气了,”玄凌将那坠子放在言熠掌心,“我大人有大量。”

      于是,本该是玄凌一人的秘密之途,成功的被地灵搅和成了带着言熠的师徒之行。

      开平境在边荒,如若说其余四洲都是互相接壤、围抱成势的话,那么开平境便是逆而独的一处地方。它极为偏远,位处西北之极,越接近开平境,气候也愈加恶劣嗜人,且开平境没有春秋之分,只有永远的寒冬和下不完的大雪。

      就是因为此地在寒冬腊月里还能生出各种仙药奇草来,才更显得邪门。三界有关此地的传说是数不胜数,可也没人真正知道那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玄凌曾听锦宿说过,开平境曾作为谴罪之地被九天征用过许多年,换句话说,就是九天之人若犯了什么罪不至死但又不能不罚以示天威的罪过之时,就会被谴罚至开平境反省罪责,直到那人甘愿认错,并在那寒冬腊月天里种出一棵树来,才能被遣返回九天,重新做回逍遥神仙。

      当时玄凌听了还打趣着说道:“不想让人回去就直接除人仙籍,腊月天种树是想逼死谁呢?”

      锦宿道:“开平境不同,若是寻到了法子,即便是寒冬自然也能开花结果树生芽。”

      玄凌摇摇头,只觉得荒谬。

      师徒二人行了五日的路程,才终于抵达。边荒果然名不虚传,寒风席卷,吹得人头皮发麻,夹杂着扑面的利雪,玄凌只觉得自己要被冻透了,他将身上的袄子紧了紧,扭头撇了一眼言熠,见他依然面不改色,身上依旧只挂了件薄披风,便问道:“我临出门前给你那个大氅呢?”

      言熠咳了两声,“桃粉色的那个?”

      玄凌点了点头。

      “我不冷。”言熠斩钉截铁道。临行前他偷偷将那大氅塞回玄凌房内,心里还不住的感叹,堂堂一个大男人,谁愿意穿个桃粉色大氅站在这白雪皑皑雪天里呢?言熠觉得他这师父风流不是没有原因的,也只有他才能把那桃粉色大氅理所当然的穿出朵花来。

      玄凌白了他一眼,“最好不冷,冷了也活该!”

      二人面前立着两根高耸的石柱,顶部相接,上述:诡境开平。玄凌看着那四个大字,撇着嘴道:“诡境?”

      言熠四处打量片刻,闻声看向那字,“意料之外才称诡,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玄凌紧了紧手中碧炀,“那便进去吧。”

      紫宫。

      才下议事,西海君便沉不住气的想要过去找那临武青相算账,奈何被夜神喝止住,“勿再生事!”

      方才临武青相宋清在紫宫内将夜神伙同西海君迫害凡间孩童之事,述了个干净,并明言道,此事若是天帝不给个交代,处罚这二人,武皇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武皇金贴一发,将此事摊开了明着说,让这三界之人都以事论理,场面绝对不会比现在安稳。

      若是此事不能好好解决,天人二界从此也将无法维持长久结下的世代之谊,说的再难听点,就是以后神仙也不能随意下界耍耍红尘,凡人也不能轻易得资修仙了。

      这么一限制,许多事情也就变得麻烦起来,乾仁处存在的理由也就没有了。

      天帝本对这位凡间青相没什么感觉,只想着赶紧解决了事将他打发回去了才好,奈何听他这般一说,才知道来的这人并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口舌如此锋利,面对众仙也并不惧怕,竟将他都说的有些难堪,扫了一地的面子。

      于是天帝只能做在那白玉四方椅子上指着旭曈和夜神大骂,既是做给宋清看,又纾解了自己面子扫地的气愤,虽然他清楚夜神是为了他办事才寻得这个烂法子,但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罚是不行了。

      锦宿默听着,本想出头推一把,好让那夜神罚个彻底,却被一旁站着的金参老君压下。锦宿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就见金参君捋了捋衣袖,站了出来。

      “青相这般说,定是想寻个公道,此事按理本就是夜神之过,无可厚非,还望天帝秉公处理,莫伤了天人二界的和气才是。”

      夜神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眼金参君,见那老头子竟还眯缝着眼睛冲着他笑,心中自是又多出些不平来。

      金参君是这九天上的老神仙了,一般九天议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日却罕见的开了口,叫天帝都疑了疑,此事还真将这“老泥鳅”的同理心都激出来了?

      天帝侧目瞧了瞧他,道:“金参君所言有理,夜神妄自伤害孩童性命,炼制邪门歪物,虽说未果,但其所为已伤天界名誉,更损人界信任......”

      天帝说着,又看了眼夜神,见他神情并无异常,便又道:“——罚夜神旭曈二人至川龙恶鬼洲,守看三月,期间不得归回九天。同涉仙灵,皆除仙籍,堕畜道。夜宫西海二处封门,无令不得进出。”

      “以此明我九天之规,众仙观此戒训,也该得些教训!”

      天帝说罢,便拂袖离了紫宫。司命紧随其后,离开时连正眼都没搭在夜神身上。
      旭曈怒,却见夜神并不吱声,众仙散去,只剩他二人之时,才听见夜神沉声道:“欠了我的......都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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