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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贺主播笑了,这次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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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惊呼响起的时候,贺深正要从小师妹手里接过话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楼顶,贺深心里一沉,来不及反应就听到了身侧的重响。
有人跳楼。
他们站在搭起的庆典台上,这块儿位置高,周怡下意识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她本来就紧张,加上这一眼的惊吓,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啪嗒就断了,她惊呼出声,完全忘记手里还拿着话筒。
贺深在那一瞬间只来得及把她手里的话筒抢下来,沉声说,“大家安静一下,不要慌。”
“请不要看热闹,不要推挤,都在原地别动。”
他的声音很镇定,重音在最后几个字稳稳落定,底下人群一时间都忘了动作,茫然地向上面看过来。
后面站着的几个领导反应过来,脸色难看的要命,校庆上弄出这种事,舆论要是追责,他们这边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
方衡也在里面,但他冷静的比较快,这时候人都围在主楼前面,乱起来万一出了踩踏事故,那才是要命的事。
万幸那位贺主播正站在台上指挥底下的人群,“后排的人不要往前挤,不要靠近舞台左侧,都往右走。”
这时候大多数人吓得不轻,听到台上的声音都默默照做,开始陆续往其他方向疏散。
贺深往右边看了一眼,转向方衡,“方主任?麻烦给保安队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救护车和公安局。”
“哦,好的好的。”方衡连忙掏出手机喊人过来了。
贺深逆着人流走,他刚刚看到裴翀还站在出事儿那边,这事儿出的突然,直接目睹可能冲击力有点大。
183的个子实在是醒目,裴翀此时口罩拉了一半,挂在半边耳朵上,嘴唇发白,也顾不上有没有人会认出他。
他盯着地上那滩血,眼睫轻轻颤动,看得有些出神。
贺深无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人眼神明亮笑意飞扬的样子,看来还是吓到了。
“裴翀?”他叫了他一声,自己都没发觉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裴翀没反应,像是被按了暂停按钮,整个人都僵的要命。
贺深往四周望了望,他那个圆脸助理也不在,抬手往那人眼前一挡,嘱咐了句,“别看了。”
忽略他微凉的手掌,贺深这几个动作做的简直算得上温情。
他父母结婚晚,有他那会儿正值事业上升期,都忙。对这个孩子没什么太大感情,等到后来发现贺深有点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找最好的医院做了手术。
手术多少留下了后遗症,贺深的性子更冷了,其实说冷也谈不上,只是对谁都客气,也都只到客气为止。
裴翀的睫毛扫在他的手心,贺深拉了他一把,把人转了个方向,“你把车停哪了?我给你助理打个电话。”
两个人顺着韬略路走了一会儿,裴翀才觉得三魂七魄稍稍归了位,这他妈也太刺激了,那小子是怎么想不开了非得挑这个日子跳楼,心底有个答案一动,他停下脚步,“刚刚那事儿,不能播的吧?”
贺深听他开口情绪稳定,轻轻摇了摇头,“不能,学校里利害关系复杂。”
他点到即止,裴翀心里也大致明白,能在高校当干部的都是过几年要往中央走的,高校里出的事儿不外透早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不要说首都台了,再大的事儿,社交媒体上都翻不出个浪花来。
可是那孩子挑着百年校庆跳楼,一定是打定决心想把这事闹大,何况刚刚出事的那个时间恰好是贺深上台的时间,再往深了裴翀想不明白,也许只是自个儿想多了呢。
裴翀偏头看了贺深一眼,这人还是衣冠楚楚的样子,脸色也没什么变化,也太镇定了些。
他们还没走到国贸院跟前,长相特周正的周正了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上下把裴翀打量了一遍,要不是贺深还在他恨不得上手摸一遍才能放心,“哥你没事吧,怎么校庆还能有这种事儿啊。”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你死活不让。”
“陈姐刚刚把我电话都快给打爆了!”
“你要是和这事儿沾上点边圈子里不知道又得闹出什么传闻来。”
嘴碎的周老婆子还在一遍唧唧歪歪,裴翀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哪那么金贵,跳楼的又不是他。
周正小声嘀咕了几句还没完全放下心,就听见贺深嘱咐了一句,“刚刚人摔下来的时候你离得近,这两天警方可能过会喊你过去录个口供。”
周助理的那颗心瞬间都快拧成麻花了,得,陈姐英明,他哥就是个啥玩意都往身上招的麻烦体质。
裴麻烦本人倒还是不在意,大手一挥钻车里去了。
安静了不到五秒,不知道琢磨了点什么,又叫住了贺深,“哎,贺主播,那啥,新闻播的时候能不能给打个码?”
......
贺深抿抿唇,嘴角扬起一点,觉得有点好笑。
刚刚明明都吓懵了,这才过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地满嘴跑火车了。
他一笑,仿佛湖光山色里一段转瞬即逝的春光。
裴演员扒着车窗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觉得整颗心脏都在震动。
不是那种熟悉的来自于身体的吸引,而是更早一点的,少年时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的激动。
胸腔里炸开的烟花,彩色的,炙热的。那样激荡遥远的心情,又像回到第一次杀青的时候,灯光很亮,闪光灯逼得他张不开眼,他却在那一刻下定决心要做个演员。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让贺深就这么走了,“贺深你开车了吗?我捎你一程。”
贺深这次没拒绝,直接上了车,裴翀放着广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十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贺主播结婚了吗?”
贺深没在意,只是摇了摇头。
“那女朋友呢?”
贺深还是摇头,看的裴翀心花怒放,面子上还是半点不漏风,“贺主播一表人才,总有人追吧?”
贺深这次没回答,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块阴影,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好半天才说,“上学的时候有。”
他说的声音很轻,裴翀几乎怀疑是自己幻听,如果他回想一下就能发现贺深说这句话时语气不像平时那么镇定。
但是裴翀没在意,只当是他不想提,谁能没个过去呢。
他从来不喜欢回头看,因为日子总归要往未来过。有些事过去了也就再不做数了。
和往事较劲,没必要也没意思。
贺深是作为嘉宾来的,学校定的酒店刚好和裴翀一间酒店。
再次被赶到后座的耿直小周,揣着手想这个刚好怎么定义就很耐人寻味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在酒店大堂听到满房还赖着不走,裴大明星掏卡掏的特别痛快,“没事,你看我都跑了一趟,就给我开你们这儿最贵的,最贵的总有吧。”
到了酒店裴翀总算找不到理由跟着人家了,只能怏怏带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周正回自个儿房间,路上周正特好奇地问他,“哥,你这儿问了半天我看进度条也没动啊,你咋不直接问人家喜不喜欢男的呢?”
裴翀戳了一把他圆溜溜的脑袋,“正儿,你他妈真的凭本事单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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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第二天的活动按理说已经全部取消了,校友们大部分就直接回去了。
裴翀特地起了个大早,把胡子刮了,往身上套了件连帽衫就开车去警局做笔录。周正死活要跟,裴演员差点没捂住嘴把人锁车里,最后还是半威胁半强迫地把人赶走了。
周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哥,求你,别瞎说话,求你了。”
笔录做的很快,警队唯一一朵小警花还给他倒了三次咖啡,裴演员眼睛都笑弯了,“警花同志能多放点糖吗?”
从警局出来是大中午了,裴翀没急着回城里,开着车悠悠往邶海大学去了。
昨天那么一闹,今天校门口的保安明显多了一倍,远远看着似乎有人顶着日头跪在门口,旁边还堆着几个看不出颜色的包。
这个点能出现在这儿的估计就只有昨天跳楼那孩子的家里人了,应该是连夜赶来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直接来了学校。
裴翀停好车径直往门口走,带着个大口罩,落在门口保安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疑。
王先凤在这儿跪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眼泪早就流干了。
这么会一夜之间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呢?
他丈夫死的早,家里就黄秋实这么一个孩子,秋实从小就会念书,是她们那第一个考到邶海大学来的。
上个月他还说导师要给他保博士,等念完了书就在邶海安定下来,把她接来过好日子。
儿子那一点温热的话,就像昨夜剩的汤,再拿起来都凉透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像此刻这样彻头彻尾的心寒过。
以前总靠着风里那点火光,咬咬牙忍着,坚持着,可学校一个电话打来,连那点火光都没了,余生还这么长她只觉得看不到头的黑。
“阿姨?”有人在旁边叫了她一声,她有些费力地抬头,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个子很高,穿着连帽衫。
“阿姨您先起来,我们到咖啡厅去说成吗?”
这话听在王先凤耳中就是学校派来息事宁人的,她猛地甩开裴翀的手,“我哪也不去!你们,你们别想着骗我,我要一个公道!”
裴翀低声说,“阿姨,我不是学校的人。”
他这话说的有些委屈,王先凤眼眶一红,又想起了自个儿的儿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大的欺负才能从22楼跳下去。
她又看了裴翀两眼,语气有些迟疑“那你.......”
“阿姨,昨天出事儿的时候我在现场,您想知道什么我告诉您,您先起来,这儿不方便说话。”
裴翀伸手扶起王先凤,顺手帮她拎了旁边的编织袋,袋子有好几个,不太好拿。
斜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稳稳把他手里的袋子接了过去,裴翀一抬眼,有些诧异。
“贺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