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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正确的事 好巧好巧, ...


  •   这敢情巧。

      裴演员腰杆挺的笔直,脸上一点看不出被拆穿的尴尬,职业素质在这儿摆着不是。

      况且在贺深这种面瘫面前他万万不能给他们演员丢脸。

      贺深那边动作就更自然了,对他一点头,把那两个袋子轻轻松松拎在手里,跟牵了两只气球没差。

      裴演员想起昨晚给贺深发的微信。

      P.C. -明天回城区?
      贺深 -回
      P.C. -什么时候?
      贺深 -早上,你呢?
      P.C. -恩,我也回,做完笔录公司来接。

      好巧好巧,承让承让。

      一个说早上回,一个说公司接的人在这邶海大学门口恰好撞见,可不是这里风景独好。

      王先凤看着面前又出现的一个小伙子,只当是裴翀的熟人,没说什么就跟着两个人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厅坐下了。

      王先凤刚一落座就拉住了裴翀的袖子,“同学,你,你快给我说说......”

      “您别急,先喝口水。”

      王先凤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喝水,一闭眼就是儿子砸在水泥地里的画面。从没出过远门的她昨天接了电话,一个人摸到火车站,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只晓得入秋了地上凉,她家秋实在等她接他回家。

      “我家秋实,真的是自己从那楼上跳下来的?”

      裴翀拍了拍她的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手边,才说,“是。”

      “可,可秋实不是那样的人,”王先凤的眼泪猛地就落了下来,她用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上周还和我打过电话,一点也没提这事......怎么会,怎么会人突然就没了。”

      面前的母亲哭的凄惨,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自杀的。

      裴翀看着她,想起微博上隐隐透出的一些风声,只怕她看到了会更伤心。

      舆论一向能杀人,那些人披张皮就能拿起最锋利的刀。评论区的矛头指向的全都是无辜的死者。

      “啧,邶海大学生的心理素质”
      “所以成绩好有个屁用,还不是自杀了?”
      “也不知道挑个好日子死,给学校丢脸。”
      “所以为啥死的?因为考试没得第一名?哈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揭过去,就算王先凤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和学校撕破脸?下半辈子都活在仇恨里?无权无势,不过是平添伤心而已。

      可是及时止损这个道理旁观者清,当局者也许只愿意知道那一个真相呢?

      裴翀的手紧紧按在口袋上,他只觉得里面那张东西烫人。那是一份遗书。

      黄秋实跳下来的时候,那东西掉了出来,正好被吹倒他的脚边,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人群围拢过来之前把东西捡起来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

      那个前途大好却毅然从主教楼上跳下来的男孩说,“林致远在给我洗脑,他控制了我的人生,不止是我,还有好多人。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活下去。可是他威胁我,如果不加入他就拿掉我的博士名额。前面的路更黑,我走不下去了,我看不到希望。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林致远是新闻传播学院的教授,黄秋实的导师。

      裴翀看过黄秋实的照片,还是大一的时候拍的,很瘦,戴着眼镜,一眼就能看出是成绩很好很用功的孩子。

      可是他说,救救我。

      他在这个国家最好的大学里,他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接近成功,可是他却在求他们救他。

      也许是贺深,也许是捡到遗书的人,不管是谁,求求你们救救我。

      那张躺在口袋里的纸像一团贴着肌肤烧起的火,从神经末梢一直烧到心脏,烧成一摊沉甸甸的灰,死死压在心上。

      “阿姨。”裴翀咬咬牙,把东西按在了桌子上,薄薄的一张纸,抬头还印着邶海大学的校徽,鲜红的有些讽刺,“我这儿有份东西,是秋实的。”

      ......

      王先凤不认得字,那张纸在掌心贴了又贴,她还是犹豫着把纸递回了裴翀,“你能帮我念念吗?我不识字。”

      裴翀正要接,一直没说话的贺深却突然伸出了手,“我来吧。”

      贺深念起那个青年最后的只言片语还是像读稿一样,他的眼角眉梢都像凝着一层淡淡的霜,很冷,盖住了所有正常人该有的感情。

      王先凤盯着他,听着那短短的几行字,嘴唇发抖。

      她觉得那团熄了的火又燃了起来,人生又有了指望,她要救他,她只能听到秋实说的那句救救我。

      王先凤猛扑向了旁边的贺深,“我认识你,我看过你播的新闻,你帮帮他,你帮帮他。”

      她力气出奇的大,一下子撞的贺深重心不稳,额头嗑在旁边的柱子上蹭掉了一小块皮,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贺深没动,也没让,任由王先凤扯着他的衣领又哭又闹,最后还是裴翀把人拉开的。

      一回头,贺深额角淌着血,衣服也被揉皱了几处,靠着椅子不知道目光又转向了哪里。
      他眼角有些发红,眼珠的眼色很浅,冰冰冷冷的,跟颗玻璃珠似的。

      裴翀见惯了他在新闻里那副浑身上下从发型服装到表情管理无一不一丝不苟的样子,头一遭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一呆。连忙拿了纸巾要去捂他的额头。

      贺深伸手挡了一下,转向了跌坐在沙发里的王先凤,“抱歉,我做不到。”

      不是不能,而是做不到。

      裴翀在那一瞬间替贺深也替自己找了一百条理由,因为没有足够的把握所以选择拒绝,因为他只是个主播所以选择独善其身,因为这根本不关他事所以选择不参与......

      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多英雄。

      王先凤仿佛被抽了魂一样,她拉开那个褪色的袋子在里面翻找了一阵,找到一个旧布包从里面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钞压在了桌上,对两人鞠了个躬,艰难的拉着那几个袋子往门口挪动。

      她有些佝偻的背影,像一节秋风里烧到末端的烛,裴翀觉得脸上像生受了一个耳光一样难受。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那层苦从舌尖一直流到喉咙里。

      “贺深,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贺深正对着他,握住了他的肩膀,说的很慢很耐心,“我们只是做了正确的事。”

      是啊,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对王先凤最好的选择,息事宁人,拿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这样的事两人都看的多了,深知和校撕破脸没有好处,怎么着胳膊也拧不过大腿。

      人有时候该认怂认怂,一腔子热血给谁看?总会有人管这事儿,而这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

      裴翀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贺深,“你额头怎么样了?去一趟医院吧,别待会感染了。”

      贺深说没事,裴翀说那去一趟校医室总行吧,毕竟贺主播还是靠脸吃饭的,搁那高清镜头下总不能额头带块疤吧。
      那多没公众说服力。

      他一路上在那叨逼叨逼,宛如周正附体。
      两人刚一下车,正好撞见方衡匆匆往校门口跑,裴翀长腿一迈,把人拦住了。

      “方主任,这是去哪儿啊?”

      “翀儿你还没回呢?我这还能去哪,校门口呗,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昨天那孩子的妈跟那跪着,非说是学校把他儿子逼死的,保安请了几次她也不肯进来谈。”

      “噢,那真挺麻烦的,”裴翀往门口使了个眼色,“那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方衡一眼看到跟在后面慢吞吞走的贺深,心里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搭一块去了,“哎,贺主播也在?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贺深摇摇头只说,“不碍事。”

      “上头的意思是按规矩办,毕竟是死在学校里的。只要事不闹大,赔偿金可以商量着。你也知道,最近升迁调任的多,我们这儿也准备大换血,谁知道赶着这事儿呢。”

      裴翀恩了一声,没做什么评价,也没提遗书那档子事。

      都是一块玩的,方衡对霍白裴阮这代几个三代也熟,讲话也不避讳,上头有点什么动静大院四家还能不清楚?

      “那你带贺主播去医务室瞧瞧,我这儿先走一步。”

      裴翀点点头,由他去了。

      周末医务室只有一个中年阿姨在值班,拿一小平板搁桌子上,宫斗剧放的红红火火,瓜子儿磕的热火朝天。

      看到他两走进来,阿姨激动坏了,娘娘们也不看了,咯噔一下站起来,“哎哟,这不是裴翀吗,咋了,又给人开瓢了啊?哎,这这这是?播新闻那位!”

      操,裴演员脖子一缩,恨不得贴墙角那站着,他怎么就想不开把人带校医室来了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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