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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三宗罪 ...

  •   从褚府回来后,包拯原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低落,天色已暗,他估算着时间,披着大衣在府苑中来回踱步。不一会便看到天边划过一道亮光,一朵白色的烟花在西北方盛开。包拯心下一喜,口中念叨着“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便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早已列队整齐候在大门口的衙役们也快步跟了出去。

      两天前在幽州府,包拯早已与白玉堂约定好,倘若公孙策的计划成功,既擒拿住了青炎的杀手,又找到了账本,那么他就放一束白烟花当作暗号,包拯便可带人前来捉拿褚岳等人。这一朵白烟花让包拯踏了心,却全然不知白玉堂是考虑再三才没有放那朵代表着计划有变的彩色烟花,所以当他大步走进藏峰塔,见到半身是血还靠在石壁旁在翻阅账本的公孙策时,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包拯很聪明,他自然发现了屋子里气氛有些不对,冲上前去检查了一下公孙策的伤势,已被他自己做过了简单的包扎,确实不算大伤,但是包拯还是有些恼怒,一手抢过公孙策手中的账本,低声道,“别看了,先回去疗伤。”
      公孙策出奇的听话,他半靠着石壁,眼神因失血过多有些涣散,落在包拯的脸上,怔怔的看着他。

      包拯心中咯噔一下,看到他脸上因为方才的慌乱而翻起的人皮面具,没忍住伸手揭了下来,面具下的面庞他如此熟悉,但这样的神情他却从未见过,他原本一腔热血想要来教育一下公孙策不要总想着保护别人要学会保护自己,而被他这样看着,心中只剩下了满满的心疼。他的先生,向来是胸有成竹,神采飞扬的模样,又为何会有这样落寞的表情。
      他正打算找白玉堂问个清楚,却见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走向了自己,身旁还领着个方及他腰身的黑衣人,那人蒙着面,但包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初……初年!?”
      名字一道出口,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为什么公孙策会是这副模样,为什么他会受伤,为什么白玉堂满脸的愧疚和疑惑,为什么,初年眼中骇人的戾气转化为了无限的震惊……
      这世界上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巧合,而是被人忽略的真相。

      包拯叹了一口气,又走到了公孙策的身边,俯下身来,一把将他抄起抱在怀中,公孙策这才从恍惚中缓过神来,皱紧了眉头看着他,“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走,而是想,”包拯抱着他路过初年身边时,低头看了下他,话是说给公孙策听的,更是说给初年听的,“人生中会遇到太多的磨难和选择,经历了这些之后,一个人究竟会变好还是变坏,那都不是他人可以左右的,全靠他自己。他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便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与过去无关,只与将来有关。”

      初年听着这话,心中一凛,握紧了双拳,指甲嵌进了肉中。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包拯大步走出门去,见到了被张龙赵虎压住身形的褚岳,他正一脸恼怒的试图挣脱枷锁,却在见到公孙策的一瞬间明白了一切,放弃了挣扎,瘫坐在了地上。包拯瞥了他一眼,对赵虎道,“去发个告示,三日之后本府要公开提审幽州同知褚岳,若有告状者,本府在公堂随时恭候。”

      三日后,幽州府衙大堂,衙役抱着长长的刑杖整齐的站在两侧,大堂外挤满了来围观的平民百姓和往来客商。若是说上一次的公开审案是百姓们图个新鲜,今天的熙熙攘攘便是因为这一案关乎着每一个人的自身利益。
      褚岳被五花大绑着压上来的时候,大堂门口有些百姓还忍不住从菜篮子里择出几片应景的烂菜叶子扔了上去。他本人却是一改之前被捕时的落魄,连跪在地上时都是挺直着身板。

      包拯自然对他这态度的转变有些诧异,但来不及多想便一拍惊堂木,终于开审了这横跨数月的重大案件,“堂下幽州同知褚岳,你可认罪?”
      “启禀大人,下官不知何罪之有。”

      包拯像是一早料到了他的回答,也不惊讶,难得严肃的接道,“既然你不知,那本府便来为你悉数一下你这三宗重罪!其一,上任知府之死便是由你所为,是为故意杀害朝廷命官之罪,其二,你联合青炎杀手意欲谋害幽州商会会长周韵,虽杀人未遂,却已将其至为重病,还刺伤了本府主簿公孙先生,其三,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重罪,你私吞边疆军饷,调高朝廷税赋,克扣百姓钱财,手握两本账簿,在幽州商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敛财无数,我倒想问问你,你私吞这些个钱财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你自己本就是个守财奴,还是为了什么不可说之人卖命筹款?”

      褚岳原本听他诉这三重罪不以为然,却在听到他这两句反问时变了脸色,似是思虑良久才又似笑非笑道,“不曾想京城来的知府审案都不用证据,单凭一张嘴信口开河的么?”
      “你要证据是么?很好,本府便一宗一宗给你证据!”包拯不紧不慢的从案台底下掏出了一束蓝紫色的花来,“敢问褚大人,你可认得此花?”
      褚岳眯着眼睛,心中一凛,却故作镇定道,“大人这是何意?下官或许见过,也或许未曾见过,不过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谁又会一一记在心上。”

      “哦,是么?”包拯把玩着这株琉璃草,“你再仔细想想,这花花瓣呈亮蓝色,并不常见,你当真想不起来了?”说着,又对身旁的衙役扬了扬下巴,抬手拿起他递来的一打供状,“那赵伍,钱小二二人你可认得?”
      褚岳正欲回答却被坐在一旁的公孙策打断,他轻轻拍了拍手旁的本子,“赵伍是跟随过上任知府大人的家仆,你自当认识,”抬头看了眼褚岳,公孙策学着他的语气,又不紧不慢道,“至于这钱小二嘛,是城东一个不起眼的花店老板,你或许见过,也或许未曾见过咯?”
      见包拯公孙策二人一唱一和想必是早已拿到了那二人的供词,褚岳便干脆禁了声,默不作答。

      “两个月前,幽州府中例行采买花草树种,装点府衙改善环境,赵伍便是负责采买内院花草之人,据他的供词所言,他正是在钱小二当班之时采购的这株琉璃草,而同时据钱小二所言,当时店里卖得最好的花都被正在整修大院的幽州商会买了去,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那么几种,他又听闻知府大人喜欢不常见的品种,自然就推荐了这北方少见的琉璃草。赵伍原本还担心采买新的花种是否会被老爷责备,却在采买过后,于内院种花之时,听你褚岳褚大人告知知府对这未见过的品种十分满意,还赏赐了他三两银子,允准他提前回家探亲。”
      褚岳听着公孙策清亮有力的话语,已然有些跪不住了,显然他并未料到他们竟会调查的如此深入,一时难以招架。

      “知府老管家手里有一本记录下人月银休假的账簿,当中记录了赵伍的奖金和休假是因为前一个月协助管家整理内院所得,而并非如你所言因采买得当而得到奖赏。至于钱老板店里的花,我们翻查了幽州商会往年的采买记录和商会种植占地的数值,显然是有人恶意采买造成供不应求的局面,同时又在坊间流传上任知府大人的偏好,才潜移默化的误导钱小二向赵伍推荐这株琉璃草。我说的不错吧,褚大人?”
      包拯听后啧啧的砸吧着嘴,“瞧瞧我们褚大人为了这一株琉璃草花了多少心思呀!”

      褚岳自知证据确凿,多说无益,也难得坦率道,“不错,就算是我暗示赵伍买来这琉璃草又如何?难道我自己更喜欢这花不成么?”
      “你明知道这花的花粉对知府而言足以致命,还偏偏用这最容易脱身的方式诱导小厮买进,你还敢说你与他的死无关?”
      “我那时并不知道他身患哮喘之疾,又怎么会用这种复杂的方式来设计谋害?你单凭这些证据根本无法给我定罪,就别再耗费时间了。”褚岳话毕,却见方才咄咄逼人的包拯忽然一边拍着桌子大笑,一边道,“本府就是在等你这句话!那么现在,证据可就足够了!”

      在场众人除了公孙策满意的轻笑,皆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似乎都未听懂包拯所言何意,直等到褚岳有些心虚的反问他几句,包拯才又不慌不忙的探头问向一旁的白玉堂,“老白,你可知道上任知府大人患有哮喘之疾?”
      白玉堂摇了摇头,“五爷我仔细翻看过卷宗,却从未听说!”

      包拯转而又问向他身旁的衙役,见他也不知,便又大声道,“在场的百姓们,可有哪位听闻过上任知府大人患有哮喘之疾?”待褚岳的脸色在堂外一片熙熙攘攘的否认声中越来越黑,包拯才又道,“那么请问褚大人,若真如你所言你先前并不知道他有哮喘的毛病,你现在又是如何知道他身患何病的呢?连验尸的仵作都没有发现,你一个同知又怎么能发现的了,还是说,正是你插手其中,让他们不要将他的病症公之于众的?”
      褚岳原本挺直的背影渐渐弯曲,抬头看着包拯一时语塞。

      “既然这第一宗罪褚大人无话可说了,那咱们就接着来说说第二宗!”包拯说的兴起,一拍惊堂木便站了起来,在堂上一边踱步一边道,“周韵的口供已经上交,他指控你在他的药中下毒,药馆开具的关于他现在身体情况的诊断书也在这里。当时公孙先生假借与你商谈之名到幽州商会碰见了病入肺腑的周韵,便察觉了你的意图,为了保证人证的安全,便与周韵调换了身份,而你却怕事迹败露,迫不及待的派出了杀手,想要直取他的性命,若不是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好的,周韵只怕现在已经喝过孟婆汤,走上轮回路了!”

      褚岳颇为震惊的看向公孙策,他只当他与周韵交换身份一边是怕周韵临时变卦出卖他,一边为了激怒自己露出破绽,却没想到他一早便看出了自己对周韵起了杀心,“那日在商会……你那时候便发觉了?如此说来,那天的所谓审案,也都是你们的安排?”
      “那是当然!”包拯得意的大笑几声,笑声未落便被一旁紧随而来的算盘声吓得禁了声,侧头见公孙策克制着自己不在外人面前揍他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谄媚道,“此等妙计,可全都是我们公孙先生想出来的呢!”

      “别别别!大人这就客气了,”公孙策抽了抽嘴角,却是一副颇为嫌弃的神情,连忙推诿道,“张二牛、于晓和沈蜜儿如此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可是大人您仔细翻阅藏书,钻研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了,学生岂敢抢了你的功劳。”
      包拯似乎非常满意的清了清嗓子,故作谦虚道,“不过这主要还是要感谢褚夫人!”
      褚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的愣了一秒,才结结巴巴道,“我、我娘?”
      “不错,正是令堂,如果不是去拜访她时遇到了去探望她的张二牛,我也不会想到用他们的身份编造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引你入局。”

      “难怪我查不出他们三人的疑点,原来身份竟都是真的……”
      “这只能怪你自己作恶多端,你母亲被你常年幽禁在家中,只能在褚府附近走动,而你又借以她的名义动用她兄弟的人脉来辅助你背地里私吞朝廷拨款,为商会的不正当交易保驾护航。她早已对你有所不满,张二牛本是城南街口的屠夫,为人正直热情,在为褚府供餐的时候认识了你的母亲,正是你的母亲将他介绍给我认识,并且帮助我用他和他的未婚妻沈蜜儿的身份来编纂出第一个案子。而于晓,前不久你刚刚赶出府的那个小厮,你仔细回想一下,可还记得他姓什么么?”

      脑海中无数的回忆飞驰而过,褚岳想明白了一切,却始终想不通他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母亲,为何会联合外人来算计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令堂说你的父亲不希望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他……”
      “你闭嘴!”褚岳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他被锁链桎梏的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不住的颤栗,“他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活成什么样子?如果不是他,我何至于只能当一个幽州的同知,他当初为了他的仕途,抛下我们孤儿寡母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对我的人生还有所期许?他死了一了百了,凭什么还来管我怎么活着!”

      包拯听着他的话语,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他缄默的看着情绪波动的褚岳,眼神复杂,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你的母亲早已理解了他,她不想被你囚禁在孤独的褚府,她更不希望你把自己也困在过去,就算你恨你的父亲,你又有什么资格困住你的母亲?”
      “不,我没有囚禁她,我是为了她好,她生了病,不能离开家里……”褚岳说着,神情逐渐暗淡,情绪也从愤怒转为失落,他的身体渐渐蜷缩,却仍在止不住的颤栗。公孙策见他状态过于异常,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想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褚岳的表情变得痛苦狰狞,他的身体骤然挺直,腰背间像是被人刺穿了一剑,向后猛的一弓,继而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口中喷出一片血雾,硬邦邦的向前倒地,不再有任何反应,大堂中原本熙熙攘攘的人声浑然消散,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寂静的令人生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玉堂和展昭,在方才的寂静中,人群里离开了一个人,他的轻功极佳,白玉堂来不及多想,连忙飞身跟了出去,而原本站在公孙策身侧的展昭见白玉堂已然跟了出去,便转而嘱咐楞在一旁的张龙赵虎疏散大堂外围观的百姓。

      公孙策和包拯也从震惊中逐渐回过神来,匆忙奔向褚岳倒地的身影,他紧紧扣住褚岳的手腕,脸色却一点一点苍白了下去。包拯看他的样子不必多问,心下已经了然,愤怒与失望笼罩着他,他拍了下大腿,干脆坐到了地上,这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破口大骂问候别人的十八代祖宗。
      公孙策把过脉,又仓促检查了一下褚岳的身体,对展昭道,“不是暗器,是毒杀。”
      展昭听罢,眼神变得复杂,他看向白玉堂追赶而去的方向,蹙了蹙眉,转而向大牢的方向奔去。

      包拯坐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正预将满腹苦水,都向在褚岳的尸体上东翻腾西捣鼓的公孙策一吐为快时,却发现他的肩头竟然殷出斑斑血迹,似是刚才的慌乱以致伤口撕裂开来,“先生!你你你先停下!”
      公孙策听话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蹙眉看着包拯,“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

      包拯掸了掸屁股爬起来,又扶起了公孙策,才稳住道,“这里不方便验尸,我让几个衙役先把褚岳的尸体挪到后院停尸的地方,顺便把那中医老大夫也请来,他好像也曾当过仵作,可以帮你一起。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你感受不到肩膀在痛么!”
      公孙策被包拯扶起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阵刺痛,方才没有注意伤口开裂是因为审案审到一半的时候左肩就已经开始隐隐的胀痛,他只当是伤口恢复的慢些,方才一紧张更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会才又感到一阵阵的疼痛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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