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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刺客 ...

  •   傍晚乌云遮月,后院褚岳的书房中,管家刚小心翼翼的将新找来的一摞卷宗放在了书桌之上,便连忙退了出去。他跟了他家老爷一年多的光景,第一次见到他忤逆这位褚大人,两人在屋中僵持,幸而没叫他留下端茶送水,不然他生怕自己失手做错了什么被扫地出门。

      “你何时发现的?”褚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拿起了手边早已放凉的清茶,心不在焉若有其事的浮盖吹了吹。
      周韵站在窗边,关上了一院秋色,才回身道,“这还真要感谢你派我去京城开会,你大概不知道我从京城带回来的三个人中,有一位是个隐退多年的御医,你的一些小伎俩,他自然能看得出来。”
      “是哪位御医如此厉害,褚某倒是很想拜见一下了。”

      周韵轻抚着窗子旁竹笋模样的书架,笑道,“他已经被我请到了府中负责我的饮食汤药,不过我劝褚大人还是别想些歪主意了。毕竟周某敢来和褚大人您摊牌,手中总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万全的准备,”褚岳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似笑非笑道,“怎么个万全法呢?”

      “大人总不至于忘记了你有些东西还放在这商会总址,我这府中究竟藏了多少秘密我都记不清了,可大人想必还能如数家珍吧。”周韵轻笑一声,走到了褚岳的桌前,附身道,“而巧的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另一个人刚好是天下最能为我守住秘密的人,倘若我或者那位御医因为什么不可抗的原因死去了,大人您的秘密或许也将不再是秘密了。”
      褚岳压抑着心中的不悦,“你别忘了,当年是谁给你的机会,让你爬到了这个位置。”

      “哦?大人这是要跟周某来算总账了?那咱们正好来仔细算算,你让我成为商会会长,不是看重了我的才能,只是因为我听话,因为我天性懦弱不愿意多生事端,是最好的傀儡。从政之人不得从商,你自己无法亲手做到的事情,只能假手于我。而现在,上任知府死后你发现你的秘密很可能守不住了,所以你想趁机推翻所有了解过你秘密的人,而我自然首当其冲。最近看来你似乎已经为我找好了下家,那位公孙大人想必已经快要被你说服了吧?”

      褚岳听着他这一番长篇大论,仿佛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他眯起眼睛,忍不住道,“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竟如此聪明,或许你就没这么该死了。”
      周韵冷笑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这几年我又跟着你,总该学得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是。”
      “可惜啊可惜,出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你必须死了。”

      周韵又站直了身子,退后两步,“我死了,也会拉你陪葬,真期待褚大人是敢还是不敢。”
      啪的一声,褚岳将手旁的茶杯猛地仍向了周韵,茶杯脆弱的身体撞上了周韵身后的门脊,碎裂开来,茶水溅到了后者的长衫上,浸出了一片水渍。周韵皱起了眉头,轻摇了摇头,推门而出,又很有礼貌似的将门关好,才转身离去。

      “摔杯子会显得风度全无。”屏风后面走出个双眼勾魂的女人,“你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激怒你么?”
      “只是最近不顺心的事太多,”褚岳深呼吸了一下,起身为自己再倒了杯茶,“难免需要发泄一下。”
      女人坐在了书桌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弄了一下,“你真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有,不然我也不会听他讲这么久的废话,”褚岳喝了口茶道,“但他应当还没有把账本给别人。他从京城统共带回来三个人,一个贴身照顾他起居的小丫头,一个据说今日已经进了府而我还未见过的前御医,还有一个就是从未在府中出现过的据说会为他保守秘密,在他死后会将秘密公之于众的人。但很显然账本还在府中,他不敢轻易将藏得好好的东西转移走,府外更加危险。”

      “可我听说你们幽州新来的这位包大人好像过两天还要搜查你们商会?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褚岳想了想道,“八成是巧合,这是他新官上任的第一个案子,虽然不是什么大案,但他急于表现一下自己所谓的能力,才会对这事儿万分上心,我倒不觉得他会想插手连上任知府都解决不好的事情,他不足为惧。”

      “但周韵并不了解这位包大人,他手中的账本是用来威胁你的,想必也不会希望被官府的人先查出来,否则最先坐牢的不是你而是他了。”
      “如果账本还在府中,他又急需在包拯拿到搜查令之前将其转移给他的人,那么估计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了。”褚岳突然握紧了茶杯,恨恨道,“既然如此,干脆就别让他活到那个时候!”

      “你不怕他不是在诈你,而是真的已将账本送出了府?”
      褚岳的双眸在柔和的烛光中变得凶狠,“我需要你们的人,这两天盯住他,如果他真的不是在骗我那便算了,但倘若这两天中他果然要把藏在后花园的东西转移出去,那就在他拿到账本的时候杀了他,将东西拿走。这本就不该是出现在商会中的东西,没了也没人会发现。”
      女人听罢,质疑道,“你现在又不怕这事做的太明目张胆了?”

      “包拯要查的案子我听说了,既然他们说有一枚价值连城世间罕见的玉佩遗失在了幽州商会,那么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强盗劫匪来我府中杀人越货也不足为奇吧?”
      女人有些异样地眼神看着眼前人,“褚大人不来我们青炎真是可惜了。”
      “都是为大人效力,何必分个你我。”褚岳又道,“只不过这次,你们可绝不能再失手了。”
      “放心吧,上一次是他不擅长的投毒,已经尝过了失败的教训,这一次是他最擅长的刺杀,没理由失败。”女人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管家上了年纪,晚上一般睡得早些,这会儿睡一半醒来出门方便,黑灯瞎火地撞上了个人,抬眼一看,这人满脸皱纹,白发苍苍,似是比他还上了年纪的样子,“你是谁?我怎么从未在府中见过你?”
      “我是你家老爷从京城请回来的神医白五啊!你这小孩儿撞了人怎么也不道歉的!”白五一副吹胡子瞪眼的表情,长篇大论的把对方教育了一番,直到这管家提着裤子拧着腿,边道歉边奔向茅房才放过了他。白五捂着嘴憋笑了半天,才又一副佝偻驼背的模样,拄着拐,慢慢悠悠的走向周韵的住处。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周韵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如何?”
      “他们果然商量着这两天要刺杀你。”
      周韵听罢轻笑了一下,“路都为他们铺好了,聪明人都会这么走,我果然没有看错褚岳。”
      “他这次能顺利上钩,还都是你的功劳呀,”白五坐在了一旁的红木椅子上,一边爱惜的抚摸着木椅的纹路,一边笑道,“先生的演技当真是超凡脱俗!”
      公孙策原本正低头翻书,听罢抬起头来看着白玉堂,笑道,“还是五爷的易容术和变声丹更不同凡响。”

      包拯这一天过的非常不爽,他连夜审完了被公孙策掉包出来的周韵,又怕他肝病离了药更加严重,便偷偷请来了城东中医馆的老中医,听着这位老人家絮叨埋怨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把药方开好。怕周韵之后突然发病,包拯索性就将他留在了府中,让下人腾出了一间空房当作客房先住下,反正前一天从商会走时,褚岳也以为他家先生染了风寒,府中住下位大夫也不足为奇。

      睡到了中午起床,正吃着饭,便见王朝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来,手中还拿着一封简信,“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先生出事了么?”包拯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桌上的筷子都被他带到了地上,他一早就想拦下公孙策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自打他换了身份去了商会住下,他心中没有一刻是安宁的,甚至连查案的思路都时常断线,心不在焉。

      王朝方才跑的有点喘,咽了咽吐沫才回道,“是庞大人来得信!”
      “嗨,死螃蟹啊,”包拯摆了摆手,又坐了回去,捡起地上的筷子,来回蹭了蹭,“他能有什么事啊……”
      “庞大人说,您儿子丢了!”
      包拯撇了撇嘴,“别逗了,我哪儿来的儿子啊。”

      “真的!庞大人说,您儿子前半个多月夜里突然发热,送到医馆人家说是疑难杂症要留下来观察,结果前几天庞大人去看他,大夫说您儿子半夜自己跑了……”
      包拯正要夹菜,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又一个起身,筷子又被带到了地上,“初年!啊啊啊死螃蟹说好的帮我带娃呢!怎么还给我带没了!先生知道了会打死我吧……”

      屋内包拯正在哀嚎,展昭一身素衣走了进来,沉默了一下,道,“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包拯这才平静下来,心中一阵委屈,怎么所有的麻烦事都赶在了一起?他又不是神仙,再想着几头照顾周全,也是分身乏术,无奈地叹了口气,权衡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包拯才道,“王朝马汉,你二人先行速回开封,去找庞籍问一下事情始末,再到医馆仔细调查,先要弄清楚事情发生的时间和位置,初年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拐跑的,然后再查明他的去向,随时飞鸽传书向我汇报。”
      “是!”说罢,二人飞快出府。

      包拯心中有愧的摇了摇头,却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要相信我们。”听到展昭的话语包拯心中一暖,点了点头道,“走,先去褚府,路上跟我讲讲你查到的关于青炎的事情。”

      不亲身体验自然不会知晓一个小小的幽州商会会长,竟然每日有如此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公孙策头大的翻阅着各个商铺递上来的请求,忽然觉得在开封府哪怕身兼三职都是件轻松的事情。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已经擦黑,离刺杀的最好时间只差了约莫一个时辰,是时候该动身了。

      其实当初想到这样一个方法来引出青炎的刺客,一方面是为了通过他揪出杀死上任知府的凶手,如果可以最好还能趁机削弱一下青炎在北方的势力,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仅有的人证周韵,他的身体状况本就不稳定,不一定能禁受得住这一次的刺杀,因为即便是白玉堂,都不一定能确保他会安然无恙。公孙策能感受得到这位白五爷的紧绷,所以清早起来时,他试图安抚一下他,却没想到那人一脸阳光的说道,“我答应过那只臭猫,就绝不会让先生出事,他能做到的事,我当然要比他做的更好!”

      公孙策感慨了一下他的小孩心性,又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像他一样顾虑良多的生活,反倒更累更世故了些。想着,公孙策拿起了手旁的一本卷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准备迎接这场逃不过的危机。
      一早儿褚岳带他来府中参观时,他便注意到了后花园的这座三层楼高的阁楼式塔,这是一个标准的封闭式建筑,除却顶层通风的小口,从外部根本难以看到塔中的情况,是个极佳的隐蔽场所。所以当周韵前一天告诉他账本藏在这塔中时,公孙策并没有过分的惊讶。这座藏峰塔当初设计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当作储存秘密和私会的场所,门的钥匙也只有周韵和褚岳两人持有,但半年前趁着官府调查粮饷一案褚岳将精力放在了朝中时,周韵趁机在二层的舍利陈放室加了一道锁。

      趁天黑没人发现,公孙策悄悄潜入了塔中,许是很久未曾有人来过,二层的锁开了许久才打开。屋内昏暗,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墙上的油灯,走到最深处,俯下身来,在左侧第二个佛像前停下,敲了敲背后的石墙,声音清脆空旷。
      公孙策正欲将其按下,忽然听到一声巨响,身侧的佛像应声倒地,他连忙起身,便见一黑衣人正与白玉堂缠打起来,那人擅长暗器,手中飞镖不停,白玉堂手持短剑难以近身,二人僵持之中,那黑衣人似是贪心不甘放过绝好的机会,抽手向公孙策射出一记飞刀,但因分心躲避白玉堂而手中不稳,飞刀擦过公孙策的发梢插在了石壁之中。白玉堂趁机冲上前去,一剑刺向那人左腿,却听公孙策忽然急道,“别伤他!”

      白玉堂听罢手上忽然犹豫,那人见状又扔出一记飞刀,这次却并无分心,那飞刀稳稳的射向公孙策的胸口,他后撤一步却抵在了墙上,无处可逃。白玉堂想都未想便将手中短剑击出,速度极快,在那飞刀射入公孙策胸膛之前,虽成功将它打偏,却还是重重的插入到公孙策的左肩。
      血染黑了墨绿色的长衫,公孙策感受到了随着脉搏跳动的疼痛,他的指尖冰凉,右手紧紧的捂住了冒血的伤口。白玉堂心中十分懊恼,他不该听公孙策的话停下来,他当时完全可以刺中此人的左腿将他擒拿,而此刻虽然他也制服了他,却还是令公孙策受了伤。

      公孙策没有心思去管白玉堂的不忿,就像他也没有去管肩上的伤。他心中一片凉意入骨,扶着石墙,走到了那刺客的面前,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紧紧盯着他的胸口,方才打斗之时,原本收在衣服内衬的挂坠晃了出来,在黑衣的映衬下,显得清澈奶白,光滑玉润。
      “先生……”白玉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玉坠不过是个大街上常见的白玉平安扣,他不懂先生为何震惊至此。

      公孙策自然认得这枚玉坠,一个多月前,他曾亲手为一个人带上,而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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