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奇谈包拯/公孙策]幽州往事》索酒言欢

6、第六章 升堂

　　幽州府衙虽位于城中央，但由于平民百姓大都住在城南的地界，城北的宅院几乎都是外地来的有钱人家，南北鲜少相互交流，所以在这之间的府衙前街往往是门可罗雀。而真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则是城西的那条长街，也就是幽州商会的附近。
　　但稀奇的是，这天正午城中央的府衙门口竟聚集来了一群老老少少，或是平民百姓，或是有钱人家爱凑热闹的公子少爷，远看竟像是长街那般热闹。要说能有什么事能让这些人争前恐后的聚在公堂的门前，便只能是这位从京城来的新任知府大人终于在沉寂了半个多月后要公开审判第一个案子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试问谁不想看看这三把火能烧得有多大呢？

　　看着外面一群围观群众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包拯抽了抽嘴角，看着一旁随时可能飞来一把金算盘的公孙策，努力克制住想要吐槽的心情，生生憋回了肚子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拍惊堂木，“升堂！”
　　在一阵冗长的威武声中，围观群众总算停下了嘴上的功夫，开始目不转睛的盯向大堂。大堂正中央跪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挺直着腰背，因愤怒而喘着粗气。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有何冤情，可如实道来，本府会为你主持公道！”
　　“回禀大人，草民城南街口的屠夫张二牛，要状告在幽州商会打杂的小厮于晓，半个月前我将我家祖传的玉佩给了他，让他帮我送给商会的厨娘沈蜜儿当做聘礼，毕竟我已经二十七八再不讨媳妇就真讨不到了。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沈蜜儿经常来我家肉店买肉，每次相见都对我笑语相迎……”

　　“说重点！”
　　“却没想到前两日听街口大婶聊天，说这厮居然早与那女人情投意合暗结连理打算这几天就迎娶沈蜜儿！我去找那厮理论，他却说他帮我送了玉佩，却没想到沈蜜儿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就势与他订了终身，叫我另择良妻，他拿我钱财还拐我媳妇，大人您要替我做主啊！”
　　“这……来人，宣于晓、沈蜜儿。”

　　说罢，只见王朝马汉从堂外引上来一男一女，女人微缩着肩膀，跟在男人的后面，男的身材瘦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冤枉啊！草民的确答应张二牛帮他将玉佩赠予蜜儿，但他当时并未告知我是要将此作为聘礼相送，我与蜜儿订下婚约已是那日半月之后。张二牛来找我要过这玉佩，却未曾想蜜儿不慎将其遗失，我们便打算还他五两银子以作赔偿。大人，五两银子啊，足够买下首饰铺里上等的玉佩了，却没想到此人却不罢休，偏要以此讹上我们一笔！我们还没告他信口开河，他倒还先告起我们来了！”

　　围观群众原本听说是恶俗且狗血的感情纠葛便已散去了一半，这会儿听说有了金钱纠纷，又纷纷搬了小板凳坐了回来，对着贪心的张二牛一顿指指点点。声音大的几乎要灌入包拯的耳中，他正要发话，却听跪在下面的张二牛大声道，“你那是没见过世面！大人，这玉佩是草民家中祖传之物，统共有阴阳两枚，价值不菲，绝不是玉石铺子里能买得到的。我这儿还有一枚完好无损的玉佩，请大人明鉴！”马汉从张二牛的手中接过一个精巧的红木盒子，包拯拿过看了一眼，递到了公孙策的手上。

　　“回禀大人，这玉佩且不说雕工如何，单是质地便已极佳，澄澈透光，通体翠绿，顶尖泛有青蓝色的柔光，若学生没有看错，这应当是罕见的南阳独山玉。”说着，还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番，公堂外面的百姓纷纷顶上脑袋，眯起眼睛想要一探究竟，这玉若真如公孙策所言是上等的半透明蓝绿色独玉，那它的价值便不能再用金钱来衡量了，连门口几个小厮簇拥着的公子少爷都忍不住推着身边的衙役上前瞄上两眼。堂上的于晓和沈蜜儿听闻这话一脸不可思议的愣在了当场，公孙策见状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你有此等好玉，为何还会甘于做一个屠夫？”

　　张二牛长叹一声，边说仿佛边要哭出来，“大人您有所不知，草民祖上曾在京城为皇家雕刻玉器，后来家道无人习得我祖父真传，才流落到了幽州。这对玉佩本是当年我家祖上太爷亲手打造准备流传给自己的子孙的，却未想到，到我手中竟……大人，草民不想要任何赔偿只想找回我的玉佩！求大人替我做主啊！”
　　包拯听罢，一拍惊堂木，惊醒了瘫坐在一旁的沈蜜儿，“厨娘沈蜜儿，你且将玉佩遗失的时间地点经过详细道来！”

　　“回……回大人，半个多月前，我们会长从京城回府，在商会举办了小型的晚宴，当时我偷喝了点酒，趁后厨不忙时，偷偷出来与于晓在后院……私会，待当晚结束晚宴回到住处我才发现腰间的玉佩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沈蜜儿说着羞得拿起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于晓也连忙道，“回禀大人，小人当时也是喝了些酒，具体我们是在何处……何处私会，实在是记不真切了……”
　　“啧啧……”围观群众适时的发出了嘘声，不傻的人都知道这私会二字何意，这两人敢当堂将此事讲出，反倒是证明了他们并未窃取那玉佩，确是无意之间的遗失。

　　包拯正一脸八卦的兴奋的听着，忽然感觉自己左侧刮来一股杀气，只见公孙策的右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握紧了一旁的算盘，呼之欲出的要打在他的脸上，他连忙收敛了表情，沉声道，“既然如此，那不妨一同去商会问问清楚，展昭，带上一队人，咱们这就去看看！”
　　说罢，便扬袖起身，公孙策也合上了供词记录簿，起身跟了上去。张龙赵虎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展昭走在前面引路，周围的百姓更是兴奋，一听这不只是要审案，竟还要去搜查那幽州无人敢去的商会，都屁颠屁颠的跟在了两侧，一路走一路引来更多人围观。走到城西长街时已是要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三四里地的路，整整走了一个半时辰，待他们到了商会门口，太阳都已升到正南。

　　而商会这边却像是一早听到了消息，小厮刚将门打开，便见褚岳和周韵站在了门口一脸笑意相迎。客套的打了一圈招呼，将方才审案的过程简明扼要的复数了一遍，包拯这才切入主题，“周会长呀，既然你们没人见到过这玉佩，想必还遗落在后花园中的某些草丛里呢不是？我这儿呢可是有一群专业搜查的人手，就不劳烦你再临时找人配合我们工作了，不用谢我！”
　　“哎包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褚岳插话道，“这玉佩却是遗失在周会长这里不错，但这偌大的商会上下怎么也得有一百来号人，这万一哪个发现了没给管家那里报备自己捡走了也说不定，这搜查整个商会，影响怕是不好吧？”

　　“褚大人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无论怎样，都先要搜查一下案发地点才是呀。咦？难道说这商会后花园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成？”
　　褚岳笑道，“整个幽州大人自然是想去搜查哪里便可搜查哪里，但毕竟咱们在朝为官，便要遵循官府的法则，您一没皇家令牌，二没搜查令，直接贸然来商会搜查，说出去不是坏了规矩，再影响了大人您的仕途。”
　　“这……”包拯连忙凑到褚岳耳旁，一边用指头暗戳戳的指着门外伸长脖子往里看的吃瓜群众，一边低声道，“你这明知道搜查令要最少两天才能下来，我这好不容易办的第一个案子，还这么多人看着，多少给我点面子呗！”

　　褚岳一脸为难的表情。一旁的公孙策见他俩你推我、我推你将这问题抛来抛去抛了两轮，忍不住打圆场道，“大家都是好心办案，那要不然这样如何，二位大人先在府中吃了午饭。既然我们的人现在还不能擅闯到府中搜查，那便烦请周会长调用商会的护卫在后花园搜证，我在一旁监察协助，展昭他们先去管家那里要过府中人员的名单进行排查如何？”

　　这一番话既能让褚岳放心，又给足了包拯面子，二人自然无法推辞，便又笑脸相迎的一口一个“大人请”的去了内堂。公孙策走向周韵，握住了他的手腕，对他笑道，“周会长，不知贵府后院可有喝茶闲谈的地方？”
　　周韵愣了一下，被握住的手腕动弹不得，他也连忙笑道，“自然是有的。”
　　“那便好，”公孙策侧头叫了声站在展昭身边的衙役跟着自己，又转而对周韵道，“希望天黑之前，我们能搜证完毕。而在这之前，在下倒有许多问题想向周会长请教一番。”

　　展昭在前堂的书房找到了正在为褚岳找寻书目的管家。那人一听是官府来的人，倒是通情达理的很，连忙放下手中杂事，去给他翻来了名册。展昭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你们府中共有多少人？”
　　“回大人，算上我家老爷和褚大人一共一百八十六人。”
　　“可我见这名册上却只有一百八十三人？”
　　“这次我家老爷从开封带回来三个小厮还未曾入到名册中去。”
　　“那你可曾见过？”
　　管家认真琢磨了一番，才道，“有两个被老爷派出去办事，还未曾回过府中，这二人都没有机会于后花园捡到玉佩，大人可以不用考虑他们的嫌疑。”
　　展昭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语道，“那我就放心了。”

　　天色渐昏，包拯恍然惊醒，差点从椅子上翻了下去，一旁看书的褚岳连忙上前，“大人可酒醒了？”
　　包拯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想到，“我又喝醉了？可我怎么睡在桌上啊。”
　　“下官是想将大人送到客房休息，可谁知大人似乎报着椅子不走，下官便只能在这里看着了。”
　　“啊，辛苦你了。”喝了口茶水，包拯才恍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桌子道，“哎呀！先生他们是不是已经翻查完了！”

　　说着就见周韵与公孙策二人走进了内堂，分别行礼后，周韵道，“二位大人，这一下午的时间，几乎把后花园翻了个遍，却还是未找到玉佩的踪迹，看来这玉佩很可能不在我们府中，只得劳烦展昭大人去排查我府中家丁了。”
　　“全都查过了？”包拯不死心的追问道。
　　公孙策看了眼周韵，蹙眉哑声道，“还有一处，后花园正中有个三层楼高的阁楼式塔，但是天色已晚，我们便没再进去搜查。”

　　“先生的嗓子是怎么了？”包拯关心道。
　　公孙策咳了两声，正要回答，就听周韵道，“方才我与公孙大人在花园凉亭等候许久，秋日风吹刺骨，许是有些伤风。”
　　褚岳看了眼公孙策，脸色着实不好的样子，他眯了眯眼，道，“既然公孙先生身体不适，那这藏峰塔就由周会长派人来查便可，本就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鲜少有人去过，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包拯正犹豫了一下，便听周韵道，”以在下拙见，不如今日大人先打道回府，过几日等搜查令下来，再到我府中查看也无妨。”
　　包拯欣喜道，“没想到周会长竟如此爽快，甚好甚好！”
　　褚岳侧头狠狠的剜了一眼周韵，后者却出奇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褚岳心中一顿，却不想在包拯面前表现过多。就势关心了一下公孙策，便将包拯等人送出了府。

　　待热闹了一个下午的府中终于回复了安宁后，褚岳转身看着周韵，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才冷声道，“你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周韵冷笑一声，一改往日的怯懦，厉声道，“大人这话说的却是不对，应当是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头一天没有吃那错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