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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反间计 公孙策轻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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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大好,秋高气爽,公孙策休整了两天,按着包拯去药馆开来的中药每日服用,身体不再困顿疲惫,清晨不会被自己咳醒,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又到了褚岳每日在府中办公后,去商会巡视的时辰了。
幽州商会的总址位于城西中央的闹市区,那是一条南北向的长街,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商铺,他们达到幽州的第二日褚岳便已带他们走过了这条路。但在马车上看是一种体验,而行走在川流不断的人群之中,又是另一种体验。公孙策躲过身边的人群,越发深切的感受到了幽州作为北方交通中心、商业都会的地位。这儿的知府只要每年向朝廷缴纳巨额的税款,朝廷自然也就不会过多过问这里的事务了。天高皇帝远,也就难怪褚岳可以在这儿只手遮天、滥用职权,想来这个幽州商会也应该都是他的人了。
正想着,公孙策便已走到了商会总部的大门前,这是个看起来不是很起眼的大门,隐藏在众多引人眼球的商业门脸之中。公孙策刚要迈上台阶,只听身后一声“公孙兄”将他叫住。
“今儿个怎么有雅兴来这儿逛街?”褚岳向他走来,似乎已经跟了他很久的样子。
公孙策抱拳行礼,笑道,“褚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自然得百般打听才能得知你常来这商会,这不就马不停蹄的来这儿堵你了么?”
褚岳大笑,“跟我你就不必客气了,什么褚大人的,论起来你还算是我的师兄呢。”
两人就势聊起了当年在扬州求学的经历,悉数了一下当年的同窗都去做了些什么。褚岳一路将公孙策引到了商会后院。公孙策一边应付的聊着,一边在心中感慨这座院落的精致。任谁也猜不到这样一个普通的大门之中竟隐藏着如此美轮美奂的建筑。后院简直堪比浓缩版的皇宫后花园,其中甚至还屹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阁楼式塔。
褚岳看出了公孙策的惊讶,笑道,“这是前几年我找幽州最好的工匠设计出来的院落,既然幽州也算个经贸繁华的地界,总不能让商会失了风度。”
公孙策笑着应和,心中却已开始不停的估算起了搭建整套院落的价钱。
寒暄过后,两人来到了商会专门为褚岳留出的一处办公房间,屋内陈设以竹为主题,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熏香,公孙策看着觉得分外讽刺。才落座不久,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药味,公孙策本就精通医术,自然对这味道分外敏感,果然,没一会儿,一个小厮便端进屋来一碗汤药,低着头送到了公孙策的面前,他正诧异,只听褚岳略带恼怒的声音继而响起,“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过来的?”
那小厮听见这话吓得差点盘子都没端住,连忙跪在了地上,公孙策扶了他一把他才不至于把手中的汤药全都泼在了地上,“小、小的新来的,刚准备给会长送药,”说着才抬头看了公孙策一眼,又俯下身去,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将大人的贵客错认成了会长!”
“公孙兄见笑了,”褚岳拍了下桌子,指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小厮,“你,出去。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那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空气中还弥散着苦涩的药味,公孙策抬了抬手,试图安抚一下褚岳的情绪,“不过是个奴才,赶出去了便是,何苦生气伤身。”
褚岳倒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丢人,公孙策既然给了他个台阶下,他也就不再端着了。
“说起这位会长,我倒还真想见见,能挑起幽州经贸的大梁来,想必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吧。”公孙策惋惜道,“可惜生了病,怕是现在还不能见人吧?”
“他啊,”褚岳接过话茬儿,而语气中却是轻蔑的意味,“也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现在不在府里,否则我自会引公孙兄去见见,但在褚某看来,公孙兄却是比他厉害更多的人物。论起经商之道,公孙兄当年学的也绝不比为官之道要差,只可惜总有些人没那能力慧眼识珠,才使公孙兄不过当个六品小官。而褚某以为,倘若不能在官场混得风生水起,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幽州可是商人最好的土壤,足够让公孙兄如鱼得水了。”
公孙策笑道,“我所学的不过皮毛,书上的东西用到实处还需再学习数月,而这些事情于褚兄而言早就比在下熟悉了,不也还在留恋官场么?”
褚岳像是被他说中了痛楚,表情复杂道,“留恋官场,不过是因为我的父亲罢了。公孙兄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为我取名人臣便是要让我懂得为人臣子的道理,而且要像他一样甘为人臣。可他却为了他的官失去了性命,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思绪已经飘远,褚岳忽然顿住,又带上了伪装的笑意,才道,“说远了,其实褚某找公孙兄还是想请教一下幽州商会未来的规划。”
公孙策笑称不敢,却也像模像样地开始询问起了幽州经济的现状。
两个时辰的时光飞速而过,天边渐渐由白转红,由红转黑。褚岳一边感慨天黑的太快,一边送公孙策出府。而公孙策此时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一个下午的交谈,让公孙策更加坚信褚岳在经商方面的天赋极高,他在幽州的商业业绩也的确风光,这样的才华当一个同知着实可惜,但另一方面他却因为惋惜自己的才华而选择加重百姓的税负,中饱私囊,从中牟利,虽然幽州的商贸看起来更加繁华,可百姓手中的积蓄却并没有因此增加。如果褚岳是个明辨是非的好官,他或许能凭借经贸方面的才华走到更高的位置,只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想得出神,公孙策竟没注意到对面走来了一个人,天色昏暗,他还为来得及躲闪便感到胸口一阵疼痛,两人撞在了一起,相继倒地。在褚岳的惊呼声中,他才意识到跌坐在对面的这个年轻男人正是幽州商会的会长周韵。此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白发黄,公孙策连忙起身,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扶了起来,“在下公孙策,方才想事情出了神,冲撞了周会长,实在抱歉。”
周韵站起身来,也行礼道歉道,“公孙大人哪里的话,是在下夜晚视力不好,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公孙策仍扶着他道,“周会长看起来身体抱恙,是有什么急事,这么晚才回来呀?”
“是例行检查,”褚岳接过了话,不着痕迹的站在了两人之间,对公孙策笑道,“天色已晚,马车已在门外等候,公孙兄可不要耽误了晚膳呀。”
公孙策自然看出对方赶客的意味,也礼貌性的笑了下以示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幽州府衙后院的厨房旁,有一处可以户外烧火的炉子,包拯正坐在凳子上,一边挥扇子,一边看壶中的药煮得如何。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灭了火,包拯拿起身旁的棉布裹了几圈在药壶把手上,深吸了口气,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才握了下去,飞快的冲向厨房,“啊啊啊烫啊!都让开都让开!”
“大人!”王朝刚从前院过来,见自家大人正在呲牙咧嘴的倒着药,正想上前去帮他,却被对方阻止,“什么事?”
“先生回来了。”
“好嘞!本府这就过去。”包拯满意的将药壶放在了地上,随手找了个托盘,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出了屋。
一路心情大好,进了餐房,却见公孙策正皱着眉毛,一脸深思的坐在一桌美食面前,包拯忍不住问道,“先生怎么了?”
公孙策这才回过神来,见到包拯端着药,连忙起身迎上,却并未接过托盘,而是在他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桂枝,麻花,青龙,乌梅,黄连,干姜,当归。”
“咦?”包拯惊道,“先生何时看过的药方?”
公孙策轻轻摇了摇头,侧了身去,包拯将药放在了一旁,见他想的入神,扶他坐下。公孙策却忽然道,“大人,我想,我知道褚岳想杀的人是谁了……”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公孙策。
包拯也一副认真的模样,问道,“是,幽州商会的会长周韵?”
公孙策收了折扇,也惊道,“大人如何知道的?”
包拯心虚的笑了下,“我猜的,他前一阵去了京城开会,这会才回来没多久,时间倒是对得上。不过先生这般肯定,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能证实了吧?”
“不错,方才我去商会找褚岳,在他屋里遇上了给周韵送药送错地方的小厮,我与那药碗的距离大约也就是刚才我猜出大人手中汤药药方的距离,那碗药中党参,金银花,枸杞子,龙胆草,生甘草和冬葵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后来临走时我撞上了周韵,他面黄肌瘦,眼白发黄,我扶起他的时候,顺便给他号了个脉,果然是得了肝病。而一个得了肝病的人,在服用中药的时候食用冬葵叶是大忌。”
包拯听罢,叹道,“是同一种手法。前任知府也是这么被害死的。”
“大人你还查到了什么?”
“先生近来身体有恙,半夜更是咳嗽不止,却总不愿去看病,我昨个儿就擅自替先生去了城东的一家医馆看病开药,顺便就想套一下那老头的话。前几日翻看档案的时候我发现前任知府的饮食中鲜少有辛辣、刺激性的食物,生病时也多以咳嗽为病症,就诈了老中医一下说前任知府大人有哮喘,万万没想到还真让我给蒙对了,他的确找他看过病,顺着这个思路我又回府中翻查了一下后院,终于在角落找到了琉璃草的种子,想必是当时诱他病发后,被人匆忙拔去时遗留下来的。”
“琉璃草在秋季传播花粉,而以上任知府当时的病情是绝不能接触花粉的,之前我们都以为是中毒的原因,没想到居然都是诱发病情的手法,而这种手法,即便被人识破也可以将责任推给照顾他起居的小厮。”公孙策忍不住感叹,“手法真是高明啊。”
展昭一边挑着鱼刺儿,一边道,“这是青炎手下惯用的手法,以褚岳一人肯定想不出来。”
“哎,”包拯叹道,“他们手法确实高明,虽然我找到了琉璃草的种子,但即便咱们能够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也只能抓到褚岳手下的小喽啰,根本不可能找到青炎的人,更何况他一早就把上一届所有的衙役仆人遣散回老家了,连着小喽啰其实都不一定能抓到。”
“如果想要抓青炎的人,我可以抓住那个女人,她杀了外地来的乐团里的一个舞姬,顶替了她的身份,找到她并不难。”展昭吃了口鱼,又道,“只不过抓她容易,没有证据最终也只能放了她。”
公孙策点头道,“青炎那边的确不好动手。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要救下周韵的命来,褚岳既然想不动声色的杀了他,就代表他手中肯定有能威胁到他的把柄,如果我们能说服周韵让他发现自己被人背叛,很可能会愿意自首认罪出堂作证来换取减刑。”
包拯试了试药温,温度刚好,端到公孙策面前,又道,“但这样咱们就必定会暴露,青炎到时定会收手,别说证据了连人都抓不到了。”
公孙策喝过汤药,端着药碗出神了半晌,忽然道,“其实,我倒有一计。可以一举拿下褚岳和青炎两方势力。”
“快说说!快说说!”包拯惊喜的凑到公孙策面前,捧着脸期待万分,却在公孙策讲出心中所想后褪去了笑容,立马否决道,“绝对不行!太冒险了!而且可行性太低,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闪失,都会导致整个计策的失败。”
“大人可相信学生?”公孙策抬手握住了包拯的手腕。
包拯一脸的无奈又着急,被握着的手也在来回摆动,“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冒险。”
公孙策笑道,“可除了我还能有谁?你们有谁可以从上百份真假参半的账本中找到唯一的那份内部账本,或者谁能在跟褚岳谈判的时候表现得自然得体绝不露馅?大人,你还记得学生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么,若有一天,为了天下百姓国家社稷,需要大人去做一件需冒生死危险才有可能会成功的事情,大人可愿去做?那时,你的回答是绝不推辞,而现在这个责任到了学生的身上,你又怎么忍心让我做小人呢?”
包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非常讨厌自家先生有这样的口才,怼别人的时候是解气了,怼自己的时候,能被气死。
“其实只要咱们提前规划好,除了最后一个环节,一点都不危险。而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展护卫可以跟在我的身边,我相信他。”公孙策缓下了语气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展昭。
包拯再次摇头道,“那也不行,按照你现在的计划,最后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绝不能是展昭,而无论是王朝马汉还是张龙赵虎,他们都做不到能独自正面对抗青炎。”
展昭沉默了一会,忽然道,“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
“谁?”
门外刮过一阵妖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站在了门前,他轻哼一声,扬了扬下巴,“自然是五爷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