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奇谈包拯/公孙策]幽州往事》索酒言欢

3、第三章 旧识 大堂之中站

　　衙役引路到了前堂，大堂之中站着一个人，也着着一身紫色的官服，正侧立在那里，抬头观察着屋顶，身长挺立，一副认真的模样。公孙策跟在包拯的身后，远远看到这个身影，心中一顿，不禁蹙眉。
　　包拯整了整衣衫，摆正了官帽，大步上前。那人听见了响动，也回过身来，看向包拯，拱手行礼，笑道，“下官幽州同知褚岳，参见包大人。”

　　“哎，褚大人多礼了，”包拯将手搭在褚岳的胳膊上，轻拍了两下，“往后同府为官，还要靠褚大人多多照应呀！”
　　褚岳笑着应和，又做了邀请的姿势，“昨日家母身体有恙，未能及时迎接包大人，带包大人到街市上了解民情，是下官的过错，不知今日大人可有时间，下官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车。”
　　包拯当然知道这人不过随口找了个借口，却还是故作担心的关怀了一下褚夫人的病情，才又夸赞道，“还是褚大人想得周全，那今日便有劳了。”

　　在二人“包大人请”、“褚大人请”的假客气声中包拯、公孙策与褚岳一同坐上了马车，展昭骑马随行。车夫将车赶得很慢，褚岳一路上滔滔不绝、振振有词的讲述起了幽州这些年的商贸业绩，哪家的西洋玩意儿是真的，哪家的丝绸是大宋极品。包拯听的津津有味，公孙策却总觉得如坐针毡，倒也不是别的原因，而是这位褚岳大人总是时不时的看着他，边看着他，边浅笑，笑得公孙策浑身不自在。

　　一个多时辰，逛完了半个内城，车夫在幽州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门口停下，包拯坐了许久腰背麻的厉害，连忙下了车，舒展了一下身体，闻着酒楼中飘来的美味，就差流出口水。
　　公孙策也正欲下车，却忽然被坐在对面的人叫住。褚岳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公孙兄，真是缘分哪……”

　　公孙策愣了一下，又坐回了位子上，晨起他第一眼见到这人着实觉得眼熟的很，但却未能想起在何处见过，一个上午的时间此人都未表现出与自己相识，他一度认为是自己认错了人，而此时，这位褚大人偏偏又选了包拯不在的时候叫住他，似乎并不希望包拯发现他们相识。
　　褚岳见公孙策一脸的疑惑，又道，“岳是在下的字，褚是母姓，几年前我还叫做季人臣。”

　　公孙策口中叨念了两边，才恍然想起，的确，这人曾在七八年前与自己同在扬州求学，倒是打过些交道，勉强算得上朋友。有些记忆连带着这人的姓名浮现出脑海，公孙策笑道，“一别多年，褚大人看来已实现了当年令堂所愿，深谙为官之道与为官之乐了。”
　　褚岳不知是未听出当中讽刺的意味还是并不在乎，叹了口气，遗憾道，“但我到底不是当官的料。只是未曾想过，当年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的公孙策竟然甘心屈于人下！以公孙兄的才能、胆识，应当走更开阔的大路，褚某实在是替公孙兄感到惋惜啊……”

　　公孙策听了不禁回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虽然“目中无人”说的夸张了些，但确实也未曾将谁看在过眼中，直到他遇到了……
　　“先生先生！你怎么还不下车，本府都要饿死了！”
　　公孙策看着包拯撩开了帘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边下车一边回复褚岳道，“当年我是瞎了眼……”

　　老板娘见几位大人都下了车，连忙让小二招呼他们上了顶楼，又命人端了几盆暖炉进屋。包拯正欲开动，却发现桌上少了些什么，一边伸手拿了块鸡腿塞进嘴里，一边又回头对公孙策和展昭道，“你俩站那儿干嘛，还不上桌吃饭？”
　　褚岳也附和道，“是呀，公孙先生，展护卫，桌上备了四副碗筷，二位不用拘谨，大可放心用餐。”

　　见两人入座，包拯才又好奇的问道，“先生，刚才你在车里干嘛呢半天不下来？”
　　褚岳正欲替他回答，只听公孙策道，“方才褚大人问在下身上的这件外衫是在哪里买的，不像是幽州城内流行的款式，我便跟他解释了一下。”
　　包拯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到褚岳手中，后者接下却放在了一旁，“唔，这件呀，是本府在开封买的，褚大人若喜欢，我叫开封的朋友给送过来几件？”

　　褚岳笑道，“那倒不必，下官只是见着衣服做功精细，暗纹涌动，甚是好看，想找到刺绣师傅学习学习。”
　　包拯大惊，“褚大人连这都懂？”
　　“家中有些服饰的店铺，多少懂些皮毛。”
　　“褚大人知识渊博啊，其实倘若褚大人住在幽州府中那便好了，咱们还可以熟识的更快些。”

　　“家母身体虚弱，常年卧床需要我照顾，换了别人下官也不放心，自梁大人还任知府时便准了下官回家中常住，平日来府衙处理公务即可。”
　　“说起这梁大人，”包拯压低了声音，一脸醉态，打了个酒嗝，“褚大人可真是厉害，梁大人下马居然你一点儿都没受到牵连呀。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公孙策连忙拦下包拯继续倒酒的手，拉过他半倚在桌子上的身体靠在了自己的身上，拱手赔礼道，“褚大人见笑了，我家大人沾酒必醉，还总嚷嚷着要喝，说了些过分的话，还请大人见谅。”
　　褚岳看着包拯，仍是笑着，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不着痕迹的轻蔑，公孙策看了出来，心中暗喜，连忙扶起包拯站了起来，对展昭道，“你先扶大人上车。褚大人，真是抱歉，下午怕是没法再去城东了。”
　　“无妨，还是包大人的身体要紧，车夫我雇了一天的，直接跟他们说回幽州府衙便可。”

　　公孙策拱手行礼，“大人且留步吧。”
　　展昭已将嚷嚷着自己没醉的包拯扛下了楼，屋中只剩两人，褚岳对着公孙策的背影又道，“公孙兄若是想好了，可随时来找我，路有很多条，不至于死守一个。”
　　公孙策顿了顿身形，半侧了下头，才又缓缓下楼。

　　车夫一声驾起，轱辘慢慢滚动，褚岳站在顶楼俯瞰，直到它消失在了人山人海的路上。而车中却是寂静的热闹起来。包拯坐在角落，抖动着身体似乎比车马的颠簸幅度还要更大，憋笑着粗喘着气，又不敢发出声来，用口型说道，“你大人我演技厉害吧！”
　　公孙策也笑开，神情温柔，看着包拯抿了下嘴，认真点了点头，也用口型回道，“厉害，大人的演技越来越厉害了！”
　　展昭看见这话，习惯性的要鼓起掌来，公孙策和包拯连忙抬手一左一右拉住了他，两人笑得更深了，尤其是包拯，公孙策都有点担心他憋着不发出声来，待会别再憋晕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幽州府门口，展昭一把扛起包拯，几人在那车夫面前又做了做样子，便连忙去了后院书房。张龙赵虎见自己大人是被扛回来的，正准备上前关心一下，却差点被屋里传出的振聋发聩的笑声吓得一个跟头。包拯大喘着气，缓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一边笑着，一边对张龙道，“给本府拿俩鸡腿来，哎呀都怪我刚才发挥太好，这饭还没吃饱就没忍住开始飙戏了！气死我了！”
　　“额，”一旁的赵虎没忍住吐槽到，“可大人你还在笑啊。”

　　包拯边笑边摆手道，“你不懂，我这是后遗症，刚才憋太久了，现在有点，有点停不下来了。”说着又一阵爆笑。公孙策在一旁也忍不住跟他一起笑着，却用扇骨敲了下包拯的头，呵责道，“小点声，被人听见你刚才就白演了。”
　　待张龙把早膳又热了热，几人补吃了个午饭，包拯才彻底缓了过来，“真没想到，这位同知大人不止没让咱们失望，还竟给咱们惊喜。跟老管家口中张扬跋扈、凶神恶煞的形象完全不同，看着也就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也难怪他能在幽州明里暗里私吞了那么多钱，这副皮囊还真是能唬住人。”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居然曾经是我的同窗。”公孙策倒了杯醒酒茶，放到了包拯的手中。
　　“说起这个，我就必须给你们好好表扬表扬我们小策策了！”包拯脸上还有些许红晕，方才确实喝了些酒，虽然未真的醉倒，说话却也不自觉的放肆了些，“你们大人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算得上戏精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先生居然还能临场给自己加戏！从车上下来说的那句‘是我瞎了眼‘要不是本府机智，都差点信了！”

　　公孙策笑道，“诶，大人这就说错了，别的都是学生加戏不错，但唯独这句可是当时正巧有感而发。摊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上司，我能不感慨么？”
　　包拯一听这话锋不对，便凑到公孙策耳边，小声道，“喂喂，别诋毁我形象啊！你大人我可是为了当着褚岳的面塑造出一个贪玩嗜酒的包大人煞费苦心啊！”

　　公孙策扬眉，“哦？那敢问大人你这计划提前跟谁说了？还是突然兴起就开始飙戏？万一我和展护卫没串好词儿露馅儿了怎么办？”
　　“这……”包拯被噎了一下，假装没听见的低头喝茶。
　　“所以我说大人不靠谱说错了吗？”
　　众人连忙摇头，“没错没错！”

　　“刚才明明还表扬本府来着……”包拯小声嘟囔着，不甘心的又凑到公孙策身旁道，“不过先生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呀！先生跟随本府这么多年，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本府是否在演戏，若是别人我可能还会担心穿帮，但是先生在身边，本府是一百个一万个的放心！”

　　公孙策心中虽还有些责怪着包拯的草率，却也绝对的赞同着他的做法，既然褚岳看起来比他们想象的要聪明，那么他们就必须要表现得比看起来的还要笨些。塑造一个愚蠢昏庸的包拯，既符合了他被贬出京城的形象，又能放松褚岳的戒备，可谓一举两得。公孙策不再与他嬉闹，逼他喝下一碗解酒茶后才又道，“我在想，既然我与这位褚大人是旧识，而且又是他主动认出了我。无论是不是真的，他似乎都想将我劝服到他那边去，不妨我去找他看看，天赐的机会浪费掉太可惜。”

　　包拯放下了茶杯，也认真了起来，似乎是考虑了好久，他才严肃道，“不可。现在我们连此人的底细都还没有摸透，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无论他背后有什么势力，那很可能都是我们无法抗衡的。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不希望你冒险。”
　　“包大人说的不错，”展昭忽然道，“这几天我先跟踪他看看，了解熟悉了他常去的地方，先生再与他接触也不迟。”
　　“展护卫说的对，至少这样，万一他带你去什么地方，我们也好知道。”

　　公孙策看了看这俩人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不过是打算与他接触，了解一下他试图拉拢我的目的，你们一个一个说的好像我见到就会被他绑架了去一样。”
　　“那当然，先生这么饱读诗书才富五车，有悬壶济世之才，经世治国之道的人，天上地下本府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自然得当宝贝似的供着了！”

　　公孙策听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一红竟有些挂不住，连忙起身，轻咳一声，才道，“油嘴滑舌的，大人先回房午睡一下，我去翻卷宗了。”
　　展昭看着匆忙溜走的公孙策，心中感叹了一下自家大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旁若无人了，无奈的也跟着起身，对周围人道，“休息一上午了，都跟我去绕城跑两圈吧。”

　　在衙役们的一片哀嚎声中，包拯随手拿起本书遮住了半张脸，庆幸的感慨了一下得亏他家先生健忘，不然这一片哀嚎声中也该有他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