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奇谈包拯/公孙策]幽州往事》索酒言欢

2、第二章 事发 老管家扑通

　　从开封离开的时候自然不会像上次去陈州时一般风光，毕竟此次出访是以贬职的名义，没被百姓扔烂菜叶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包拯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里，东看看西看看，撩起了帘子又觉得路边风景单调无趣，一屁股坐了回来，凑到了公孙策的面前，睁着大眼睛，满心期待的看着他，“先生先生，别看书了，陪你大人我聊聊天嘛！马车这么晃，书上字又小，对眼睛不好，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公孙策放下了书，看他一副撒娇的模样，无语道，“这还不是拜大人所赐，倘若大人肯提前两日就认真翻读卷宗，何至于前一晚咱们还要挑灯夜读？”
　　包拯自觉理亏，又坐回了位子上，“还不是听说幽州寒冷，常年风雪，我可是花了两天功夫辛辛苦苦去城西买的最新款的冬衣，给府里人手一件，这大冷的天，再真冻出个好歹，我可该被人告状虐待下属了。”

　　公孙策听着不禁笑开，“大人呀，还是在这种事上最在行。”
　　包拯傻笑了一下，拉过半截公孙策腿上的毯子也盖在了自己身上，“那是，听说幽州那边商贸发展的极好，与他国贸易往来甚多，指不定还有什么稀罕的玩意儿可以买回来以后拜家里，那到时候来个宾客伍的，肯定羡慕死了。”
　　公孙策坐在一旁也未多言，笑着听他描绘出了幽州的一副繁华景象。

　　半个多月的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了幽州境内，进了城里，倒是人来人往车马相迎，街面上也确是一副繁华的景象，但包拯却总觉得似乎哪里怪怪的。一边狐疑的想着，一边东逛逛西逛逛，一路走向幽州府衙，买了满满一大袋子的特产。

　　等到了幽州府衙的牌匾下，公孙策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身上挂着着大包小包，手里还握着一本最新版半月刊名伶杂志的包拯，花了天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当着满街百姓的面一算盘把他打进府里。深呼吸了几下，公孙策气极反笑，阴森森道，“看来大人拿着这么沉的东西跑来跑去是要减肥呀，那干脆这个月的伙食费就免了，我看街对面酒楼里每天打发乞丐的米粥就很营养健康，大人以后记得早晚绕城楼跑上两圈，回来喝粥应该还能捞上个锅底儿。”

　　展昭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深表认同的对包拯道，“正好我也要去晨跑，大人，咱们可以一起。”
　　公孙策绕过在身旁手舞足蹈抓耳挠腮地向他解释自己并不是在乱花钱的包拯，努力露出一个不那么吓人的微笑，对从幽州府中迎出来的老管家点头示意，后者也连忙露出不怎么尴尬的笑容，向这几位拱手行礼，引他们向府衙后院走去。

　　这位老管家甚是熟练的将幽州府的各个房间介绍了一个遍，又引几位大人到了后院住处，安排妥贴了全部的行李和车马，突然关上了待客厅的房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憋红了眼眶，哽咽道，“大人您可算来了！三个月了，你们若是再不来，我怕是也要死了。”
　　包拯一听这话便知道其中必有缘故，连忙扶起他，问道，“老人家您这是何意？”

　　“您也知道我家大人是半个多月前过世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一个月前他便意识到自己命不久矣，便把他搜集到的许多军饷私吞案的证据偷偷誊抄备份，命我悄悄保管，因我并不识字，所以哪怕他死后有人来调查询问我也不会露出破绽。这些东西一日在我手中我变睡不安稳，生怕有人发现撕毁抢夺了去，那我便是罪过大了，令我家大人妄死。”
　　“老人家，他是被人害死的这种话可不能平白无据的胡说，那仵作的验尸报告确能证明他是病死的。”

　　老管家紧皱着眉头，“查案验尸这种事我不懂，我只知道一个月前大人将厨房的厨子全都遣散了，自己从老家调来了一些人，那时候他的病缓解了些，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得了……”
　　听着老管家的话语，包拯才忽然意识到这诺大的院子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他连忙追问到，“那些厨子呢？他们才来幽州没多久，应该不会很快回老家去，而且为何这府中只余你一人，其他的衙役和后院的仆人都去了哪里？”照理说，因病故去的官员，府中之人都不必被辞退返乡，可等下一任履职的官差自行评定是否留任，而今包拯一行人才道幽州，却只见到了满院空无，实属不该。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人病故后，朝廷还未颁旨调任，照例由同知暂行知府一职，而我们幽州的这位同知，已在这里担任了五年的职务，与我家大人相处时并不融洽，便在他亡故后逼走了府里的大多数人，只容我一个老头在这里守院。”管家边说，便引包拯他们走入内堂，移开了书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刀，敲了敲墙壁，“不过这样倒也方便些，自他在老爷的书屋大闹一阵，抄走了诸多文件和卷走，便未再过分刁难于我，我这才得以将老爷拼死保护的资料手记留存下来。”

　　包拯接过管家递来的厚厚一沓笔录，分给公孙策一半，边粗略的翻阅，边道，“他一个同知竟敢猖狂至此？难道就不怕本府到了之后加罪于他？”
　　“大人有所不知，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说的就是这位同知大人。”老管家说着叹了口气，“他原籍本是淮安人士，母亲褚姓一族在幽州从商多年，家底丰厚。他到幽州任职后，一方面通过家中势力或掌管或参与了幽州大部分的商贸活动，一方面又在朝为官，以官职压榨贫民百姓小商小贩。您别看这幽州城中一片繁华，其实都是假象，这些个商人无一例外的痛恨着同知一家却都屈从于他的淫威之下，不敢造次。”

　　“还有这等事？”公孙策惊诧道，“可几个月前皇上惩办了再上任知府梁大人时没有将他一同抓捕归案，他身上理应不该有此等罪名，否则怎会逃过一劫没被连根拔起……”
　　“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小人随我家大人到幽州也不过三个多月的时日。”老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

　　包拯理解的点了点头，对他笑道，“多谢老人家将这些事告诉我们，本府定当公正断案，将罪人绳之以法，绝不会令你家大人妄死。”
　　公孙策也符合着点了点头，关心的问道，“老人家今后可有何打算？”
　　“准备会家乡去了，我年纪大了，禁不起这般折腾了，不过若大人往后需要我上堂作证，我一定绝不推脱！”老管家向包拯一行人行了个大礼，道了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推开门，就着黄昏中的阳光，深呼吸着迈出了脚步，向他神往的生活走去，卸下了一身的负荷，觉得空落却踏实了许多。
　　而这身负荷，却又沉甸甸的砸在了包拯的身上。

　　是夜，秋风吹的有些凉意，烛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包拯披着风衣，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上，却见不远处的黑夜里走来一个青白色的身影，他倚着窗户抿嘴一笑，索性站着不动，等那人向他走来。
　　“大人怎么杵在窗口喝风？”
　　果不其然听到了熟悉的呵责声，包拯探出头笑道，“自然是在等先生。”

　　公孙策低笑，绕过窗口进屋关上了门窗，看包拯又坐回了书桌前，便到一旁沏了壶茶，端了过去。包拯一边翻阅着白天拿到的上任知府留下的资料，一边接过茶杯品了一口，鲜爽浓醇，唇齿留香，不禁惊喜道，“是豫毛峰？”
　　“从开封带来的，用陶瓷坛装运的，颠簸了半个多月，好在没有磕坏，还能保持了茶叶的鲜醇。”公孙策说着也品了一口，回甘生津，难得好茶。
　　“还是先生对本府最好了。”

　　包拯笑着挪开了半个身位，示意公孙策做到身边来。公孙策落座后开始翻看桌上的资料，“学生方才回屋看了看半年前幽州府的账本，又根据白天老管家拿来的手抄本粗略核算了一下，发现有几点异常，想来给大人提供些思路，也防大人一个人想的烦闷。首先，这手抄本原件应当是幽州商会的内部账本，他当中所记录的税额一栏与幽州府账中所记相差甚远，当初朝廷惩办梁大人贪污军饷一案时仅三天便将其斩首示众，显然是为了掩盖什么，他所贪污的也绝不仅仅是军饷这一笔。”
　　“先生说的不错，我今天早上在街市上买东西的时候也发现了古怪，现在想来那些商户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做着生意，仿佛并不期待客户的光临，这之中必有蹊跷，想必是幽州府暗中收纳高额的税费，又有商会从中抽利，这钱不是为自己赚的，自然也高兴不起来了。”

　　公孙策点了点头，又道，“再者，我整理发现幽州府的账本从去年朝廷拨款军饷开始就多了许多车马费的开销，我反复核对了一下府衙出城记录，发现比往年频繁许多，而且虽说梁大人因贪污获罪，却并未在他家中或与他相关联的人中发现军饷这笔巨款，照理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被人发现异常的挥霍光是绝不可能的，所以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架空了他的权力，使用职责之便让手下以正当理由将纹银金块运送出幽州，这虽然是最笨的方法，却也是最安全、最不易留下证物的方法。”
　　“而这也就证明，在幽州之外必定还有他们的同伙，而他们能将梁大人三日内斩首，也很有可能在几个月后将新上任的知府毒杀，虽然两者的手法大相径庭，但目的却不谋而合。两案或许可以并案审理，”包拯侧头看向公孙策，笑道，“不知先生，心中是否已有了怀疑的对象？”
　　公孙策会意，也笑道，“希望明天见面时，他不会令咱们失望。”

　　第二天一早，趴在桌子上的包拯是被公孙策叫醒的，他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公孙策仍像他前一晚入眠前一样的姿势翻阅着幽州府往年的案史，轻声问道，“先生看了一夜？”
　　公孙策一边在本子上做着记录，一边回道，“没，学生也是才醒了一阵，已命厨房做好了早膳，大人清醒一下，待会咱们就过去吧。”

　　包拯这才直起身来，仰着脖子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先生好似都不睡觉一样，我睡前最后一眼见先生在看书，醒来第一眼还是见先生在看书。”
　　公孙策笑道，“怎么？大人不喜欢见到我？”
　　“当然不是，”包拯连忙又向前一扑，双臂架在了书桌上，捧着脸看着公孙策，“喜欢还来不及呢！”

　　公孙策抬手拿笔杆敲了下包拯的额头，佯怒道，“一早上起来就没个正形！”
　　洗漱过后一群人聚在饭厅用早膳，由于皇上前一阵大发慈悲报销了上次去陈州的车马费和医药费，他们手头的开销也富裕了一些，早膳也是出奇的好吃。包拯正大快朵颐之时，门口却有人来报，说是幽州府同知来登门拜访。

　　看着一群这一群如饥似渴像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衙役们，包拯顿感惋惜，这一桌子好菜算是白白糟蹋了，想着心有不甘，连忙戳了戳一旁的张龙，“快去给本府先留出来点，我还没吃完呢！”
　　公孙策一把揽过包拯的腰，把他往外拉，无奈道，“瞧你这点出息！午膳去外边吃，不比这好？”
　　“天哪！我没听错吧！”包拯老泪纵横，“先生你是突然开窍了？”

　　公孙策白了他一眼，又道，“你新官上任，他身为同知理应为你接风洗尘，不过咱们这位同知看起来似乎并不简单，所以这顿饭，虽然会是道大餐，却也并非那么‘好’吃的。”
　　“无妨，有人管饭就够，以本府的聪明才智还能让他给玩了不成？”
　　公孙策见他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忍笑道，“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