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格骆米

3、安恙故意的 老师我还要

　　姜时叶第一次站上讲台，紧张地不行。全程手抖加嘴唇抖，手心都控制不住地冒汗。

　　可还控制住全程保持住了微笑，跟个笑佛一样，脸都笑僵了。

　　幸而学生们都比较给面子，可能因为体谅他是新来的老师，居然不吵不闹十分配合。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因为看在他长的好看的份上多给了他一点面子。看脸的时代长的好看就是占便宜。

　　阳光漏下来，透过窗子钻进教室洒到安恙的脸上，他趴在桌子上，半张脸都隐在了臂弯的阴影里，和昨天晚上一样。

　　姜时叶从讲台上望下来，一眼看见穿了一身黑衣的安恙，趴在桌子上趴的还挺好，还挺自在。姜时叶手心还在冒汗，可他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还是走到第一组的最后一个位置旁，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桌面，轻声道：“同学，刚刚上课有什么我没有说明白的吗？可以来问我。”

　　他说完这话之后安恙还没说话呢，班上先是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全都发出一阵“哦～”的声音。整齐划一地简直让人怀疑这群小孩儿是不是提前排练过。姜时叶作为一个新来的还很纳闷呢。

　　自己说这话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

　　难道自己不自觉太严厉了？

　　他心里的碎碎念还没响完呢，柳飞忽然朝他笑，一副特别善解人意的乖学生模样：“姜老师，您今天第一次来，您不知道呢，安恙啊，他不爱学习的，他成绩也不好，我们班都知道喔，老师您不用管他的，班主任都不管他的，这是我们班默认的哟～”

　　姜时叶一愣。他也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要一愣。也许是因为面前这个学生太过自然的嘲讽语气，也或许是因为他那些怎么听怎么奇怪的话。

　　但他还没愣完，还没理清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的头绪，下课铃就响了。他只好继续一愣，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子，有点不自然地走上讲台，说道：“下课了，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那个……你们班之前的语文课代表是谁？”

　　大家十分有耐心，一齐指向第三组第二桌的一个女生：“老师，是吴缮哦。”

　　姜时叶轻轻咳嗽了一声：“好，那课代表你等下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拿一下你们周日交过来的练习册，之前的唐老师已经批改完了，你帮我搬过来一下，然后等下我会告诉你接下来要做哪几页。”

　　听到还有作业大家瞬间爆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哀嚎，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的不行的老师会这么为难自己，全部摊在座位上耍赖：“老师，姜老师～为什么还有作业啊？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真的每天作业超多了，不要再给我们增加负担了好吗？”

　　姜时叶揉着鼻子一摊手，不好意思地笑着：“对不起啊大家，其实我也很不想给你们布置作业，但是……你们知道的，这是年级组给的任务，我也帮不了你们……”

　　最后这几个帮不了你们简直是哭丧着脸说的了，一脸“我比你们还要讨厌作业我也很为难”的表情。姜时叶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本来就和这群小屁孩儿没差多少年龄，脸又显小，很容易和小鬼头们打成一片。

　　他这苦不堪言的表情瞬间打动了这群小屁孩，大家瞬间发出理解的声音并且坚定和他同仇敌忾，表示大家一定会努力多做几道错题磨刀霍霍向年级组示威。

　　姜时叶信以为真，哭笑不得地说可别，一边叫上吴缮和他一起去取作业。

　　长的好看的人就是怎么样都好看，即使一言难尽的时候那张脸还是十分好看。

　　吴缮心思活络，看姜时叶的时候不自觉多了些别的意思，看着姜时叶走在前面的身影总忍不住脸红，耳朵上像是点了一把火，这把火一直烧到了她的血液里，几乎让她血脉喷薄。

　　姜时叶神经粗，完全意识不到因为这张脸到底会给自己招些啥麻烦。他跟个五大三粗的直男一样完全没理会身后小女孩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安恙刚刚趴在桌子上的身影和柳飞说的那番话。

　　姜时叶一直觉得自己脑子有点傻，他还是不太明白柳飞的那句“我们班都知道他成绩不好老师您不用管他”是什么意思。听着总觉得有点像让安恙自生自灭一样。

　　不用管他？

　　为什么不用管他？仅仅因为他成绩不好？

　　安恙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着想着就满心满肺的求知欲，把作业抱到怀里，皱着眉头问规矩站在一旁等着他把作业拥有权交给自己的吴缮，道：“那个……吴缮同学？呃……我想了解一下，今天睡觉的那个男同学的事情……呃就是第一组最后一桌的那个男生。”

　　吴缮温柔似水的眼神滞了一下，脸色忽然就变得有点不太好看和不屑，姜时叶甚至看到她翻了个白眼。

　　“老师你在说安恙？他啊，姜老师您真的不用管他，我们整个二中都知道，他脑子有……他有点不太正常，反正老师您别管他就是了。”

　　吴缮伸手接过姜时叶手里的练习册：“就是这些吧，老师我先走了，欢迎您来到二中喔～”

　　她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拐角，姜时叶皱着眉，日光偏移了一下，照到了办公室透明的玻璃上。姜时叶的脸在日光里显得十分苍白，可那双盛着疑惑的眸子却长满亮光。

　　姜时叶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进入网页搜索，输入了几个字进去：被同学说脑子有病是什么意思。

　　姜时叶布置的作业其实并不多，大概还是于心不忍顶风作案帮他们压缩了作业量。

　　大家充分感受到了他们姜老师的用心良苦，写作业效率也是直线飙升了好几个点。甚至连一向不怎么交作业的安恙这次都规规矩矩把练习册放在了吴缮手里那一摞练习册的最上方。

　　吴缮看着他递过来的练习册和握着练习册的那截手腕，眼神复杂了好一会儿都没敢相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不然就是这个世界再次坏掉了。

　　班上同学心情大致和吴缮相似。

　　实在不是他们465班小题大做，主要是这哥们儿自从转到他们班以来就没认真写过一次作业，每一次收作业都是没写，不交。他们班班主任年级组出了名的魔鬼老师，这哥们儿都不怕死的敢不交作业上课睡他的春秋大觉。现在居然自觉写了新来老师的作业。

　　这是要打算弃暗投明还是单纯给新老师一个面子？

　　是前者后者他们465都要为姜时叶点个赞，果然长的好看的人就是不一般，魅力简直无人能挡！

　　安恙交完作业就又回自己座位上趴着了，发挥他的绝世大法爱搭不理，我行我素。趴桌子上玩手机玩的十分嗨皮。

　　座位在离他不远处的柳飞看他那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十分不爽，冷哼了一声，跟着一脸莫名其妙震惊不已的吴缮走出去。

　　吴缮还没走两步就被柳飞叫住。她神游天外地转过身，眼神空空如同行尸走肉。

　　“干嘛？”

　　柳飞特轻松特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课代表，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柳飞低头靠近吴缮的耳朵，唇边笑意越发明显。

　　——

　　这天下午，姜时叶批改作业的时候，把吴缮交过来的那一堆练习册快翻烂了也没找到一个叫安恙的名字。

　　他罢了手，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去465班教室把安恙叫到了办公室。

　　“呃……安恙同学？你能和我说一下，你为什么不交作业吗？是太难了不会写吗？没事，你可以来问我，我随时都在办公室。”

　　安恙还纳闷呢。

　　从早上上课时他就发现这个老师好像有点关注自己，但几乎每一个新来的老师刚来的时候都还挺关注他的，之后听说了他的事也就不会关注了，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心里是因为昨天姜时叶阴差阳错帮了自己的事对他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好感，但他是老师，他心底对老师似乎有种天生的排斥感。所以那点好感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没想到这老师的三分钟热度还挺长，似乎不只有三分钟，上午关注了他一波之后，居然没听取班里同学建议和同个办公室老师的建议离他远点，居然下午还有一波关注。

　　这让安恙居然还有点好奇了，这个老师到底想搞什么鬼。

　　结果姜时叶开口就问他为什么不交作业。

　　安恙顿时抬起头，和他的视线对视了一会儿。

　　姜时叶眼神真挚目光清澈，完全没有同他开玩笑的意思。

　　显然姜时叶也没有那么无聊会和一个学生开这种玩笑。

　　那么姜时叶会这么问他，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是真的没看到自己的作业本。

　　那么问题来了，他明明难得地交了作业，为什么作业会不翼而飞？

　　安恙可不会单纯地觉得这作业本自己成精向往外界的生活于是跑出去打篮球了。

　　安恙忽然想起吴缮送作业本的时候柳飞好像跟出去了。

　　他似乎有点明白自己的作业本为什么不见了。

　　他忽然就有点烦躁。

　　从未有过的，从心底冒出来的烦躁。

　　他忽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很不耐烦。

　　姜时叶还在耐心地道：“呃要是我在课堂上哪里没讲清楚，你也可以来办公室问我的，我会随时都在的！其实语文很简单的！慢慢积累很多东西总是会的！”

　　安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就在心底冒出一个十分恶劣的想法，像是小猫的爪子挠在了心口上，有点疼，又有点痒。憋的他心口无端端起了一股火。

　　安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姜时叶因为他不搭话而尴尬地在空中比划起来的手，一用力，将他扯近自己。

　　姜时叶之前都没注意到，原来安恙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姜时叶净身高一七四，穿鞋一七六，照这么看安恙得有一米八了。然而姜时叶对一个一米八的男孩子用上了对幼儿园小朋友说话的语气。

　　姜时叶有点尴尬。

　　但安恙完全不感觉尴尬，他略一低头，盯着姜时叶被他气场震慑住慌张地四处乱窜的眼睛，视线再挪到他殷红的唇上。忽然就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姜老师，我很忙的，没时间写作业。”

　　“……”

　　“所以姜老师，您大可不必管我的，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不用搭理他，不用管他。

　　他一点也不稀罕。

　　他松开姜时叶：“姜老师，我忙，作业我就不交了，那我就先走了。”

　　姜时叶傻乎乎地问道：“等下，那个……你忙什么啊？”

　　安恙挑眉：“忙着……打架啊。”

　　姜时叶：“……”

　　安恙忽然就扯起嘴角，笑得跟个小痞子一样，眼底却殊无笑意。

　　“您昨天晚上不是看到了吗？我还以一挑十呢，我厉害吧，姜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