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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妙不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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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早晨和秋天的早晨一样让人尴尬。不冷不热的天气总是让人找不到合适的衣服。
班级里同学个个哀嚎,呜呼哀哉道澧市这鬼天气实在太鬼了,今天升温明天降温,今天三十度明天二十度,落差太多了,都不知道啥时候该披个棉被出去,实在太不美好了!
班长邓结是个第一心口不一的主儿,一边吐槽这鬼天气还要不要人活了一边脱下外套露出大大方方袒露胳膊的短袖呼啦啦往外蹿,跟个蹦哒起来没完的猴子似的。路过安恙的座位看到安恙趴在桌子上似乎在睡觉,顿时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他桌子上,拍得桌子明显地震了一下。
“安恙,现在还没真正回暖呢,别在桌子上睡觉,容易感冒,走,跟我出去打球去!没什么烦恼是打一场球解决不了的事情,跟我走吧!”
邓结这通热情的话音刚落没多久,班级里刚才还因为下课而吵吵嚷嚷的声音顿时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两个全都惊悚地看着他们班班长,交头接耳喋喋不休,大概都没想明白班长怎么会忽然和安恙讲话,而且还讲的这么肆无忌惮。
澧市二中465班,总的来说是个和谐而团结的好班级,同学们秉承着老师的谆谆教诲,每一个同学都在拼了命地努力将自己发展成为契合社会主义发展的四有青年。每一位同学都在学海中畅游,啃着书只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安恙的同学从一中转进了他们465班。
安恙这个人,就外人来看,性格孤僻,沉默不喜言,长着一张嘴纯粹就是为了凑齐五官用以好看。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上课趴着,下课趴着,吃饭趴着,午休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瞌睡虫上身,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觉好睡!
这样一个豪放不羁爱自由,任你怎么敲钉子吹边鼓我自岿然不动的祖宗学生,学习成绩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吧,465班其实整体成绩一直在校内靠前,就是安恙次次考咸鸭蛋,他们班名次也掉不到哪里去。没办法,就是如此优秀。所以其实他们对安恙的豪放不羁爱自由也没多大意见,新生不适应新环境他们也愿意理解。
直到有一天,他们班又从一中转来了一位叫柳飞的学生。
“天哪班长是疯了吧,居然敢和安恙说话?我的妈呀一定是我看错了!”
“是啊!我差点以为我自己瞎了,反正不是我瞎了就是老天瞎了,不然怎么会有人愿意和安恙说话?我一直以为安恙在我们班已经是毫无立足之地了,原来还有人愿意搭理他的啊?”
“班长他……真的不怕吗话说?听说安恙脾气超级不好的!动不动就打人的那种……而且,不是听柳飞说安恙他……喜欢男生么……邓结他就不怕惹祸上身,到时候安恙看上他和他纠缠不休?”
说曹操曹操到,曹操不愧为跑的最快的一位历史名人。称职的吃瓜同学刚提到柳飞呢,柳飞就风一样地卷进了教室。一边往教室里赶还一边说着:“卧槽真是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什么鬼天气昨天没这么冷的啊真是冷死爸爸我了……”
进了教室发现教室诡异的安静之后也停了下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教室里面面相觑的男男女女,一副“侬脑子瓦特了?”的表情,问就近的一个女生:“干嘛呢你们?这不是大课间吗?怎么一个一个的都那么安静?不是吧你们,真那么爱学习?站着组团爱学习?行啊不愧是二中学霸班啊。”
那个女生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邓结和安恙的方向。
“喏,你看那边,你会觉得自己中了邪。”
柳飞依言望过去。正好看到邓结双手撑在安恙的桌面上,弯了背靠近他正在询问些什么。
安恙难得的没再趴在桌面上,坐着,背放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邓结。眼底白茫茫的大雾浓郁一片。
两人交谈得还挺认真的。
柳飞看到这场景先是一愣。旁边那妹子还在纳闷儿,跟自己身边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是真是奇了怪了,班长这存心和我们过不去吗?他不知道我们全班都讨厌安恙啊?我们班孤立安恙多久了?班长不可能不知道吧,他身为465的班长,居然不和我们众志成城统一战线!居然还要打入敌方堡垒?他脑子昨天晚上睡着掉在梦里了没带回来是吗?”
柳飞瞬间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慢慢悠悠晃到了安恙和邓结面前。
安恙见到柳飞后脸色忽然就结了冰,轮廓分明的脸满是暴戾。
柳飞也没理他的不善,只吊儿郎当地问了句:“哟,这不是我们安恙安大爷嘛?怎么的,啥时候来的学校啊?早上怎么就没看到你呢?”
安恙没回答,看着他。
柳飞又说:“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忘记问你了,昨天晚上,过的舒坦不?”
安恙知道他的意思,他问的应该是:昨晚上被那么多人堵学校门口,被揍的舒坦不?
安恙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昨天那场跟闹着玩儿似的找茬是柳飞干的。柳飞干这种没脑子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在一中他就干的飞起,现在到了二中没人管了还不更加肆无忌惮。
问他舒不舒坦?
舒坦,当然舒坦,那么久没练手了,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些免费陪练,能不舒坦吗?舒坦死了简直!
然而安恙从来没有同傻`逼交谈的善良习惯,一个字都没赏给他,撇过眼就准备继续趴着春他的眠去了。
但柳飞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人越不理他他还越来劲儿,自己跟磕了药似的在那嘚啵嘚的贼欢快。
“啊,我们安大爷不愿意回答呢,那我帮你回答好了。怕是很舒坦吧?被那么多人照顾的舒舒服服的,这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叫你捡了个大便宜。可不舒坦呢!”
又变了语气,凶狠道:“怎么不舒坦死你呢?”
安恙抬起头,看着他。本来被晾在一旁插不进的话的邓结听了这话也是一皱眉,稍微有点不悦道:“柳飞,够了啊,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再怎么说安恙也是我们的同学!”
柳飞嘲讽地笑了一下,不屑道:“哟,我们安小爷故技重施了?这么快就勾搭得班长大人站在你这边了?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呢安恙。你忘了钟营然被你害的有多惨了?你忘记钟营然因为你差点毁了他的一辈子了?又开始在这祸害人了你个小祸害?”
又转过身对邓结道:“班长,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转过来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可都是真的!这个人,就是个祸害!你可最好是离他越远越好,他可是个基佬,就不正常!以前我同学被他坑的多惨啊,差点退学自杀,你可小心着点吧,别又当第二个冤大头。”
“够了柳飞!”邓结实在忍无可忍,忍不住出声斥道。
正在这时,上课铃打响了。
柳飞毫不在意邓结的怒火,耸了耸肩切了一声,慢慢悠悠游荡回自己座位上去了。一群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顿时做鸟兽散,坐回到位置上等上课。
邓结看了看安恙的表情,看他脸色阴沉,觉得他可能有点不开心。也是,任谁被人骂是个小祸害也开心不起来。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安恙你……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
然而事实是安恙根本丝毫就没把柳飞那些废话放眼里。他还真是从来不听傻`逼念经。柳飞那话之前他在一中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早没任何感觉了。现在他只觉得柳飞是智障,而且还是个纯种傻`逼,那么多年了,造谣他的话一点都没变过,还是那几个词儿,什么祸害,基佬,害人精。
他不腻安恙听都要听得腻了。
这得是词汇量匮乏成什么样啊!不然怎么这么多年就没改过词儿呢?这是学的成语都上交给国家了吧,也不知道他初中老师知道他现在骂个人都那么没水准该作何感想。
正这么想着,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十分年轻的男生。穿一身白衣,衣服打理得干干净净,一丝皱褶都看不见,五官精致,皮肉白净,十分显小。
他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班里的女同学立刻小声惊呼了,班里顿时又开始闹哄哄起来。
安恙趴在桌子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尖,换了个角度让脸在臂弯里藏的更深。
接着就是班主任那充满中年男性荷尔蒙的词性或者用魔性来说更准确一点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上周我和你们说过了吧,你们之前的语文老师周老师结婚生孩子去了,所以从这周开始会有一个新的语文老师来陪你们走完高三的这最后三个月!大家鼓掌,欢迎我们新来的姜老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吵得安恙耳朵疼。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充满阳光充满朝气的声音响在掌声之后。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我叫姜时叶,姜茶的姜,时光的时落叶的叶,你们叫我姜老师就好了。接下来的几个月还希望大家多多指教,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十分,干净清朗的声音。像是冬天里突然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太阳,漏下树叶温暖了正在结冰的河海山川。又像是疏疏残雪掉落于火光之间蒸腾起来的热烟。
总之是一切温暖的东西。
安恙却硬生生从这份干净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软糯和甜。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这次安恙不觉得吵了。他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脸终于不是藏在夜色里那样模糊遥远的轮廓而已啦。一张笑起来会温暖人心的脸,弯起来的眼睛看着有点傻乎乎的可爱感。跟那天晚上磕磕巴巴含着“我报警了”的样子有点不谋而合。
相同点还有那无论是在昏暗的路灯下,还是在明媚的骄阳里,都依然让人无法忽视的明亮和带着毛茸茸触感的暖意。
和他身上的白衣一样,那么夺目,干净地几乎刺眼。
这让安恙又想起昨晚那个用报警骗人的傻子,那张隐在黑暗角落里微微泛着光的脸和这张脸重叠,汇聚成了最具光彩的模样,让安恙无端端就想到火的热和温暖。
安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他就有点想笑,于是他趴在桌子上,就真的笑了出来。
浑身阴郁一扫而散。
好巧啊,姜老师。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妙不可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