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格骆米

4、来干架啊 揍不死你老

　　直到安恙走出办公室老远了，姜时叶都还没反应过来安恙的那句话。

　　他傻愣愣地站在办公室，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看到了什么。

　　打架……以一挑十……

　　所以……昨晚被群殴……不对！单殴别人的那个男生，是安恙？

　　这是什么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姜时叶哭笑不得，也忘了要继续让安恙交作业了，一脸魔幻地坐下来批改作业了。

　　安恙说要去打架，倒还真不是开玩笑，他就是去打架了。

　　如果说有人会闲着没事把他作业本扔掉，那他只能想到一个人。以往的无数次，他书包里被塞垃圾，作业本被剪碎，水杯里永远被灌池塘的污水，放学回家的路上永远被堵，这些他都可以不介意。他从来没把这些无聊的把戏放在心上。

　　对，就是无聊，这些用以对付他嘲弄他，想让他求饶的手段，在他眼里全都不值一提。不在意的事怎么可能放在心上，不放在心上怎么可能会想要去反击。

　　这么点程度，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程度，让他连反击的心情都没有。

　　可现在他忽然在意了，突如其来的烦躁和怒意。烧的他胸口生疼，他的脑子里忽然就一闪而过许多念头。

　　转学之前钟营然不屑的脸，班级里的哄堂大笑，转学之后柳飞的挑衅，还有同学肆无忌惮地嘲讽。

　　他的脑子里像是串起了一场梦，一卷胶卷，一条走马灯。

　　许许多多的东西不断穿梭在脑海里。

　　最后定格在昨天晚上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一身白衣的姜时叶和他仿佛在暗夜里发着光的眼睛。

　　安恙“腾”的一声踹开了教室大门。门板重重撞在墙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下课时间，教室里原本吵作一团，柳飞坐在位置上看两个女孩子笑意盎然地玩毛线团，三两男生在后门口打打闹闹，大部分同学都把头埋在了高高摞起的书本之后。

　　这声巨响之后，闹哄哄的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有些女孩子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动吓得不大不小地尖叫了一声。

　　待大家看清罪魁祸首是谁之后又集体皱眉发出不满的声音。

　　“什么啊，怎么是他啊？”

　　“他干嘛啊？想吓死人啊，有病吧？”

　　安恙却恍若未闻这些或多或少恶意的声音，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向柳飞。

　　如果是拍电影的话，此刻的安恙走过去的步伐一定会被慢动作处理，甚至会加上脚步声。他平静到几乎冷漠的眼睛和柳飞面无表情的脸一定会在镜头切换之间不断推移。

　　时长拉到二十秒之后。

　　安恙停在柳飞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柳飞，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的语文练习册，交出来。”

　　柳飞切了一声，放大音量道：“你有毛病吧？找我要练习册，你脑子有问题吗？我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练习册在哪！”

　　安恙不和他废话，双手猛地撑住桌沿两端，靠近他一字一句像是咬在齿间，冷冷道：“我再问一遍，我、的、语、文、练、习、册，在、哪。”

　　柳飞不耐烦地瞪他：“你有病吧！说了不……”

　　他那句话没机会说的完全了。因为安恙没等他说完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拳头重重砸在柳飞脸上，柳飞猝不及防，直接被打趴在地上，老半天没起得来。

　　班里人没人想到安恙会忽然打人，他以前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反应，大家都以为他本来就是个不会反击的人。

　　有的女生被这阵仗惊得直接“啊”的一声叫出来。

　　柳飞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牙好像被打松了一颗，唇角也被打破了，嘴里满是血气的腥味儿。

　　他站起来摸了一下嘴角，抹下一手红。顿时怒了，龇牙咧嘴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吧！要你练习册是吗？是啊！特么就在老子这儿！怎么！拿你个练习册你就急了？装什么装！你特么是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

　　说着把一本写上了安恙姓名的练习册从桌肚里抽出来，呲啦一声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挑衅道：“去捡啊傻逼！什么烂货还敢在这充好汉，有病！就是老子拿的你练习册，怎么了？以前拿的还少吗？少他妈在这给我装，你他妈以前怎么害钟营然的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日，真他妈晦气碰到你这个神经病，艹！有本事你就再动老子试试，老子搞不死你！”

　　安恙就那样将他看着，眼睛里半分情绪也无。安恙其实生的及其好看，面若刀削眉似刀裁。剑眉星目十分精神。只是因为常年沉默那眸子便永远孤僻沉寂，仿佛从来没有钻进去过光。

　　可现在他的脸被戾气浸透，血管里烧起来的血液哗啦啦流过心口。他的眼睛里忽然燃起来一股火，那火光映出柳飞狰狞的脸，竟将沉寂的眸子衬得生机勃勃。

　　安恙在原地忽然扯了扯唇角。

　　“揍不死你，老子不姓安。”

　　说完安恙拎着板凳就抡到了柳飞的头上。

　　教室里尖叫声一片。

　　安恙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砸下去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搞不死我，算你输。”

　　最后两个人都被请进了办公室。

　　安恙好歹这么多年打架打过来的，动起手来柳飞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躺平挨打，被安恙揍得鼻青脸肿，跟着医务室老师去上药了。

　　安恙则被叫了家长。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冷漠样子，视线看着空气中某个点动都没动一下。

　　班主任老杨挂了安恙老妈说着“对不起我们可能有点忙来不了您帮忙教育一下”的电话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糟心地转过身来看着这么个糟心的玩意儿。

　　“安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天不打架就浑身难受？”

　　安恙看他一眼，扯唇一笑：“是啊，老师您第一次知道我？我不仅难受，我还难受得快要死了。”

　　“安恙！你这是什么态度！现在是你打了人，你还有理了！”

　　老杨简直要一口老血吐出来，他赶紧喝了一口桌子上摆的藿香正气水压压火，省的自己一会儿忍不住往他头上飞鞋底板儿过去。

　　“说说吧，这次又是为什么要动手？”

　　安恙面无表情：“我无聊。就是不打架难受。”

　　老杨一个没忍住直接一个鞋底板就飞过去砸他脚下了。

　　“安恙！你个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

　　老杨拍了拍胸口勉强平息了一下恨不得立刻拿鞋抽死这丫的冲动，一连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才开口继续道：“安恙，你告诉我原因，为什么忽然打柳飞？你以前虽然也爱打架，但大多是和校外的人打架，和班里的同学……”

　　顿了一下：“不管班里同学对你有多过分你都从来没有动过手，说说，这次是为了什么？”

　　安恙忽的一挑眉，瞧着他仿佛能盯出花来：“老师，原来您都知道啊？”

　　“……”老杨被堵了一下，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拍桌子：“安恙！注意你的态度！跟老师说话该这么阴阳怪气儿的吗？”

　　过了一会儿又叹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有怨气，安恙，老师也是没办法，这种事我也明里暗里和他们说了许多次了，可是也没能帮到你什么，这是老师的不对，老师和你道歉。”

　　校园霸凌其实在许多学校都存在，老师们大多也都知道一点，可是，他们就算知道，除了告诫大家不要再行此作为，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他们可以阻止学生的暴力，却无法改变学生的态度。所以即使暴力停止，冷暴力却永无止境。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安恙啊，你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你不好好学习却在这里惹是生非，这也不是你该尽的本分不是吗？”

　　安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杨又叹了口气：“算了，你爸妈也不怎么管你，打人这事瞒不住，但我大概也猜的到是什么原因，校领导和柳飞他父母那儿我帮你担着，你在这写份检讨吧，我等下还有课。”

　　站起来又补充道：“必须写满三千字，并且要辞藻华丽优美，态度真挚诚恳，不然就重写！等会儿姜老师会来交教研资料，我会叫他看着你的。正好他是你们语文老师。我会让他帮忙检查的！”

　　安恙一动不动cos玻璃弹珠的眼睛忽然就动了一下，在听到某个名字之后。

　　老杨已经没打算管他，撂下话就开门出办公室了。

　　安恙的手刚刚磕到桌角上磕伤了，手背上磕出了血，动一下就有点疼。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一样，用力握起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破了皮的伤口被撕裂开，往外渗出一点一点的血迹。

　　安恙却完全不理，只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地在地板上画圈。

　　左一圈，右一圈。

　　圈圈圆圆纠缠不休。

　　上课铃打响了。悠扬的小喇叭不断在空中回荡，操场上满是奔跑的脚步声，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安恙却仿佛完全听不见。

　　直到有一串脚步声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随后而来的是三声敲门声响。“杨老师？”

　　紧接着门被打开。

　　逆着光。

　　安恙从来人模糊的轮廓后面，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