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乐意》格骆米

1、姜时叶

　　“你有没有见过在花市赏着鱼的那个他，他有没有向你朗诵闪电一般霹雳诗歌”

　　……

　　“只有大雨中才敢任涕落，眉上挨满山光并水色，要我说他却比时光还利落，一剪流光未曾剩许多，只有大雨中才羞于干涸，将一杆瘦骨淅沥养活……”

　　……

　　“你有没有见过病毒一般的他，借眼神传播，他有没有向你说天生痴人是，勤奋不可得……”

　　……

　　重金属的声响透过空气一声一声像是闷声垂在了心脏上。包厢里灯光昏暗，夜色低迷五光十色。谢落落的歌声带着点嘶哑贯彻了整个房间。熟悉的声音像是葬进湖面的水，每一声落在姜时叶的耳朵里都如同梦同他开了个玩笑一样的不真实。

　　一首歌唱完姜时叶的庆功宴也算是彻底开完了。

　　老实说他快睡着了。

　　手机早没电搁在一边了。

　　五颜六色的光斑驳在他脸上让他的脸泛出冰冷的青白。明明是那么一张干净清秀的脸。

　　谢落落看着他，唱着唱着就唱不下去了。扔了话筒走到他身边。包厢里的人见她不唱了直接开了原唱。干净清冷的女声还在嘹亮歌唱。

　　谢落落坐到他身边拍了他的手臂一下。

　　姜时叶立刻惊醒了，瞪着眼睛傻乎乎地问：“可以走了？”

　　谢落落噗嗤一下笑出来，举起手就印他脑门儿。

　　“死孩子你可长点心吧，这是你的庆功宴，结果陪我们在这玩了一晚上。你说说你有意思不？”

　　姜时叶不以为意，揉了揉眼睛笑道：“你们玩就好了啦，你也知道我不爱玩这些，看你们玩儿也挺好的。”

　　谢落落没好气地道：“看我们玩儿？你明明在玩手机好不好！”

　　又顿了一下：“你不喜欢唱歌刚开始就该和我们说啊，你就是想去图书馆看书我们都得陪着你啊。我们几个都是一起长大的，你考上编织去二中教书我们也替你开心，不然也不会替你开这个庆功宴了。结果你自己在这闷了一晚上。手机也没电了吧，刚刚就看你在那一直按手机呢，都看了些啥啊？”

　　谢落落本也就是随口一问，结果姜时叶脸上却出现了些许尴尬和不自在神色。谢落落顿时警钟长鸣，皱着眉问：“什么情况？”

　　姜时叶揉了揉脸，磕磕巴巴道：“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季末生给我发信息……”

　　谢落落顿时来了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他还敢给你发信息？你不是把他拉黑了吗？他可真是有意思啊，怎么，对你还没有死心啊？之前给你下药这事还嫌不够恶心？还想继续来恶心你？行啊他，你把他当兄弟那么多年，结果他想把你往床上骗？呵呵，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不是我说你也是，姜时叶，你还理他啊！上次要不是我和江小侯还有你弟去的快，你现在贞洁就不在了你知道吗？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这事吧，其实也不能怪谢落落那么生气。谢落落和姜时叶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大门就隔了两步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之前读书的时候谢落落就一直跟姜时叶开玩笑说，“姜时叶就你长这么个小白脸模样，以现在女孩子的审美多半没几个看得上你，但肯定很合男生口味。你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别以后读了大学追你的男生比追我的还多啊。”

　　结果一语成谶。

　　姜时叶长得好，脸蛋干干净净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五官小巧精致，长在脸上跟艺术品似的。明眸皓齿，红唇嫣然，尤其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跟玻璃珠似的。谢落落说他是小白脸是一点也不冤。姜时叶就是跟小白脸一样好看。

　　他读大学那会儿班里男生都已经各种找女朋友各种约炮了，就他跟个傻白甜似的提起这种事一问三不知，连个最原始的苍老师都不知道，问了还得脸红。这特质跟动物园的猩猩似的，引得无数同学围观，还小小吸引了一波荤素不忌男女不忌“交际草”的注意。

　　他的室友季末生就是其中一个。

　　姜时叶脸显小就算了，年龄也跟白长了似的，班上一群同学都看出来季末生对他有企图，就他看不出来，每天还乐呵乐呵跟人处的特好，没事了还和他一起跑跑步爬爬山。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月前的毕业晚会上他被季末生下药抗到床上去了。

　　要不是当时谢落落当时说好来找他一起回家，从同学那得知姜时叶被季末生带回来了，现在的姜时叶已经不是个雏儿了。

　　谢落落想到当时那个场景就来气！

　　当时她和姜时叶他弟李笑缅以及他们发小江小侯踹开房门的时候，姜时叶衣服都被扒光了，躺在床上因药效蜷缩成一团，难受地直哼哼。

　　更让人来气的是李笑缅揍了季末生那个混蛋一拳之后，季末生还满不在乎地说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太正常了。根本不用care。

　　不用care你大爷！正常你姐夫！

　　谢落落当时就只想给这个禽兽一耳刮子！结果没想到这货现在还敢来缠姜时叶。

　　谢落落的火都快从眼睛里飙出来，好看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意。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啊！把他电话给我，我约他出来，老娘搞不死他我不是人！当我们好欺负是吗？？！我搞不死他不还有江小侯吗？江小侯那个膀大腰圆的，分分钟搞两个他好吗！”

　　正在唱歌的江小侯忽然听到一个诡异的女声叫到自己名字，瑟瑟发抖地转过身看到谢落落这姑奶奶一脸要吃人的表情，纳闷儿了，凑过去问：“咋的了？谁又惹我们这个姑奶奶了？姜姜你咋的她了？她一脸要上战场杀敌的表情？”

　　姜时叶尴尬地挠挠头，艰难保持微笑道：“没有，他嫌我不怎么玩儿呢……”

　　江小侯立刻眼神谴责谢落落：“我天，谢落落你霸道总裁啊，人不乐意玩儿你还逼人家，你是魔鬼吗？怎么，你是不是下一句台词就得是‘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江小侯苦口婆心道：“今天是姜姜的庆功宴，庆祝他成功考上教师编织马上就要调任二中任教了。人民教师啊，多么伟大而神圣的职业，今天是人家的帕，你别老是那么霸权主义好不？今天人家是主角，人家想怎么样怎么样。”

　　谢落落：“滚蛋，你知道个屁！”

　　谢落落其实也不愿意再让姜时叶想到那时候的场景，她还记得姜时叶当时泡在冷水里扛了一晚上是什么样的表情，因为泡冷水感冒了躺在医院吊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状态。他在难过。他把季末生当成好兄弟好哥们儿，结果换来这样的背叛。姜时叶虽然什么都不愿意说，可是他心思细腻敏感。他红着眼睛发了一下午的呆，这些谢落落都知道。

　　谢落落身为朋友也不愿意让姜时叶再想起当时被背叛的心情。

　　她只是实在没憋住火。

　　幸而有江小侯这个冤大头的存在！

　　谢落落对着江小侯发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火之后心情莫名好了很多。果然在一个集体中冤大头的存在多么重要啊。

　　不过谢落落实在也没有玩的心思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凌晨三点了，也该回去了。

　　招呼江小侯还有另外两个高中同学去退包厢。

　　江小侯和同学走前面，谢落落走在姜时叶前面。姜时叶拉住她，揉了揉鼻子道：“落落，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想去二中附近逛逛，提前熟悉熟悉环境。”

　　谢落落皱眉：“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不然？你现在还不回去不怕阿姨担心啊？”

　　姜时叶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他有点尴尬，轻声说：“我家里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啊……我妈她……不太管我啦，我不回去都没事的……放心啦，我就是去转转，很快就回去，正好趁今天有时间，明天不是要过去报道了么，怕事太多赶不及。”

　　姜时叶家里的情况谢落落再清楚不过了，想到姜时叶妈妈平时对姜时叶的态度，自知说错话了，踮起脚揉了揉姜时叶的头发：“好了，知道了，要不要我陪你去？”

　　姜时叶摇头：“不用了，你早点回家，你才是啦，阿姨真的会担心的。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那好吧，那你注意安全。”谢落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双手食指放在他的嘴角用力往上拉扯了一个笑脸出来。“好了，姜姜要开心呀，明天就正式工作了。”

　　“未来祝愿姜姜，一帆风顺，前程似锦！”

　　路灯微弱的灯光在夜色里如同一双双哭红的眼睛。车水马龙在他的身上错落下一身璀璨。他穿着莹白的衣衫，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眼里落满星星，当真美好。

　　啧，谢落落看向他跑远的身影，在心里嫌弃。还真是个小白脸。想着想着就笑了。

　　澧市二中就在市区内，因为这些年上头这里开发一下那里开发一下预算不够，没像一中一样搬到郊区。

　　姜时叶想着那些莘莘学子半夜了可能还会被路边喧闹的车鸣给吵醒，心里顿时有点心疼他们的辛苦了。

　　二中校园夜晚不开放，只能透过月光看到围栏杆后的世界。

　　凌晨三点钟，海棠花也许还未眠，但星星肯定未眠，它们和月色做伴。夜已浓深，如同浇下来的凄厉墨色。

　　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姜时叶真是天生命里带煞，他在二中大门口站了一会儿，大致记了一下这四周建筑物，刚打算抬腿离开就听到左侧围墙旁一阵窸窸窣窣骂骂咧咧的响动。

　　姜时叶心脏一瞬间砰砰直跳。紧张地头皮发麻！

　　这个点儿了，还有谁会在这？

　　在这里干嘛？

　　是……是人吗？

　　脑子里一闪而过各种奇奇怪怪诡异横生的念头，导致他走过去的腿都在发颤。

　　按道理来说人类本能应该是趋利避害，可一旦到了某些明明可以预见的危险时刻，却偏偏是反过来的。

　　就像明知道你在拍恐怖片还要听编剧的话大无畏地往诡异的地方跑去。这不是作死吗？

　　姜时叶觉得自己现在就在作死。

　　但是他一边这么觉得一边腿又不听自己控制的不断往声源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他终于见到骂骂咧咧声音的来源！

　　居然是一群男生在打群架！

　　我的乖乖！

　　姜时叶简直要跌爆眼球，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出来散个步都能撞上学生打群架？难道他真的天生该当老师？？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姜时叶有点手足无措，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看着情况，好像是一群男生在群殴一个男生吧……诶？不对，好像也不是……虽然是一群人在围着一个男孩子打，但那个男孩子以一挑那么多也没见落下风。

　　姜时叶那傻白甜的大脑此刻竟然不知道是该为这个男孩子鼓掌还是该在原地再看一会儿。

　　等他反应过来，终于记起要阻止这场斗殴了，那个男孩子也已经从包围圈跳出来，打趴了好几个！

　　眼见着又有源源不断地人继续上去揍，姜时叶一慌张，大声叫了一句：“别……别打架了！你们不要再打了！……我，我叫警察了！”

　　打架的那群人瞬间停了下来，全都看向这个来路不明的“生物”。

　　再度被包围的那个男生瘦瘦高高的，留着半长的头发，一身黑衣，大半张脸都隐在角落的黑暗里。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就仅仅是这样，便已气场慑人。

　　姜时叶被这沉默的气场吓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他运气总是好的！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真的报个警的时候，一辆警车鸣笛声忽然从远处破空而出，贯彻死寂的黎明！

　　这个点儿居然还有巡警！真是天助他也！

　　打群架的估计都还是作业都没写完的小屁孩儿，听到警笛声真以为姜时叶报警了，顿时做鸟兽散。散的干干净净，仿佛刚刚那地方没人来过一样。

　　只有被群起而攻之的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侧身对着姜时叶，气场凛冽锋利。

　　姜时叶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往前一步：“那个……你还好吧……需要去医院吗？”

　　结果他说完这句话那个男生立刻就转身走了，理都没理他。

　　姜时叶有点尴尬，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揉了揉鼻子。

　　就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时，他忽然转过头，头顶的灯光让他的脸依旧藏在了黑暗里，姜时叶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望过来的眼神，十分明亮。如同北极星。

　　最终他也没跟姜时叶说谢谢。

　　姜时叶其实还想和他说一句以后不要再打架了来着，毕竟，打架是真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