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线隔万水千山 直到将近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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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将近凌晨三点钟，温瑾终于忍不住晃起脑袋来。
他看一眼蒋瑜，还在打游戏，背景音乐突兀地响在着一方封闭空间，噪杂的是恰好的度。
蒋瑜分出半些神，眼睛黏着屏幕，“想睡了？”
温瑾百无聊赖，半张半合的书页散乱在床上，他靠到墙上，眯着眼不予回答。
这时总算是明白晚上蒋瑜说的那句“有个伴”。
一是给整个下午睡饱的。
二是给晚餐撑的。
苏有素炒了几碗菜，其中鱼占了大半，烤的水煮的盐腌的，块状的丝条的整体的。
温瑾爱极了吃鱼。
小时候谢云岫在过年边将一条条鱼剥皮去腮，再过水煮熟，然后到干烈日光下晾晒。
等过个十天半月，晾出密密的油脂，也攒成了干瘪瘪的团块。这时炒许小辣，撒些红油砂糖芝麻，调料繁杂，锅和铁铲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温瑾踩着小小的个儿，迷迷瞪瞪，任着麻麻辣辣的香气扑鼻，时而皱眉闭眼打喷嚏，交织了半大的童年。
那时它的味道，是家常味。如今再尝，却是不胜新愁念旧愁，多了一份勉强牵拉扯出的感念。
温瑾筷子下落，积在碗里成堆。却不吃，宁扒白米饭。
蒋瑜活泼可爱，面对大半的菜感激苏女士的话章口就来，逗笑一桌人，自然而然换走面前一盘菜。
蒋瑜琢磨着后边无声响，往后一看，温瑾斜斜躺在床上，闭了眼呼吸均匀。
他过去轻唤温瑾的名字，眉眼温柔，哄小孩般诱着脱了外套毛衣，然后将他塞进被里去。
坐在床沿看他边发呆，好笑，“说好的伴呢，怎么先睡。”
干脆窝在床上被子盖到大腿，拾起旁边遗漏下的书，开着淡黄色小夜灯，书上黑白字分明，整整齐齐，清晰极了。
蒋瑜看一会，仰起头靠到床头，半累不累。
良久，一声轻叹，无奈至极。
他微微弓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顿了顿，看身边熟睡人，又关了回去。
睡意自然没有，蒋瑜靠着床微微低头，隔着洒洒斑驳的暗光端详起温瑾来。
脸不大，棱角还没有完全轮廓分明，尖细的下巴增显一分精致感。
目光下移，落在他露出外边的颈脖，右侧两颗小小的痣。
他闭上眼的模样很乖，很安宁。
孩子似的。
想罢，蒋瑜无声笑起来。
本来就是个孩子。
蒋瑜自认不是个以色阅人的人。他与温瑾第一次见面，两个都还是屁大的孩子。没有特别的关于同龄人的审美观。孩子单纯，以为标新立异是好看，却无法得知只有内在气质能够撑起异的人才可以真正客观吸引注意。
后来世事难料，风云流转。
时隔六年，当年嬉嬉闹闹的孩子终于将近成年，青葱俊朗的少年郎终于再遇。
那天蒋瑜穿过10991公里的太平洋，飞越13个小时，从一方土地回到自己的故乡。却接到苏有素打来的电话，她和蒋轮凡碰巧都遇上紧急事件，抽不了身，只能麻烦寄住南城近乎三年的温瑾过来接他。
蒋瑜听着苏有素罕见的小心翼翼和明显漫出的歉意，轻轻地笑，“我自己可以的。”
未了补上一句，“我已经成年了。”
那边苏有素终于呼出一口气，调笑，“是是是，我家鱼鱼长大了。”
踏下机场，南城在下细雨。带着江南特意的烟雨蒙蒙，柔和缠绵。
蒋瑜思想有些流离。他和他的故土见面得猝不及防，于是猛地有了狼狈的模样。
一个制衡点，同时给予他含蓄的连接，感情的萌发，另一边又升起莫大的陌生感。
蒋瑜到服务楼门口，倚着墙玩手机。
他站定，给刚刚发信息过来的人发去定位，然后无言。
时间给他们带来的间隙足够大，点头之交，萍水相逢，不过一线，却隔千山万水。
等了良久，那边没回消息。
蒋瑜看眼时间，又抬眸望一眼灰蒙蒙的天，淅沥沥散落着细雨。
同他内心般，再大的期待和欣喜，随着时间即将来临的升华，又面临着踩空的巨大失落感。
他皱眉，内心不适，开始不耐。
有的士载着刚下飞机的人驶过，乘风破浪的气势。服务楼里喧闹，不时穿出服务系统的机械女声，轻飘飘荡悠过来，缥缈无边。
他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打出的字正准备发，余光里却是一片淡淡的却鲜亮的青绿。
于是抬头，突然哗然一片，城墙接倒，擂鼓震鸣。
一把薄荷绿镶嵌着斑点的伞面，吹亮雨中空濛的青绿，J字型流畅伞柄，一只瘦白修长的手轻握住它，很慵懒的样子。有晶莹的雨珠滴溜溜地滚落。
那人抬头，伞微微上倾，于是露出一双含笑的墨瞳来，他像是走了一段急路，额头上不知是泌出的细汗或是轻薄的雨，冲他轻声道:
“不好意思，来晚了。”
这便是少年初遇。
蒋瑜肤浅地想，声色犬马，这人却一青伞一弯眉一抹笑，独游细雨空朦，劈落一方天云，自是八面威风。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温瑾是有认床的毛病的，这会儿倒感觉神清气爽精神充沛，顿时发觉熬夜的好了。
他起来，房间不见蒋瑜的影，也不急，到窗边往外看。
和他房间那块绿莹莹的叶枝不同，蒋瑜房间的窗外开阔极了，窗外就是一片清蓝的天，稀疏的云。
他移开纱窗，探出脑袋，便看到了前院，是昨天走进大门的方向。
“起床啦？”
声音从下传过来，带着笑意。
温瑾视线寻到树下，蒋瑜提着一只水壶，大概是要给植物浇水 ，他弯眸，抬头看他。
温瑾眯了眯眼睛，“早好。”
蒋瑜冲他笑笑，转过身去浇树。
温瑾趴在窗户上看一会，撮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准备下楼时，院里传来一声喊，“小懒虫，下来吃饭啦！”
温瑾没应，故意把楼梯木板踩得踢踏响。
粥在厨房，几个人都是端着碗蹲院子，不爱到餐桌上吃早餐。
外面冷，出了小会太阳，大气升温不快，但总归有了皮肤上微微的灼热。
苏有素坐在院里的木椅上，吃完的空碗放旁边，突然感叹，“还是养几只猫猫狗狗的好。”
蒋瑜和蒋轮凡听了，不约而同转过头转移视线假装没听到。
苏有素笑眯眯地，“对吧阿瑾？”
蒋瑜在边上飞快使眼色，温瑾疑惑，不知怎么回答，于是踢回皮球，“苏姨怎么会突然想到养小动物？”
苏有素歪歪脑袋，懒洋洋地晒太阳，“毛茸茸的，多可爱啊。”
“小时候我家里家里倒是养了一只黑猫，不过它老偷吃我带回的鱼，后来……”温瑾顿了顿，若无其事接下去，“突然某一天它就不见了。”
苏有素哎呀一声，琢磨着，“猫的确是种神秘的动物。”
“还爪人。”蒋瑜补充。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线隔万水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