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眼如画》琈泪丫

17、少年心事浮如云 温瑾笑笑，

　　温瑾笑笑，默念，家。

　　车内是轻缓的音乐，蒋轮放松在了皮椅上，眯个眼打哈哈。

　　前面的大人偶然聊聊大人的话题，偶然抓着两小孩的事情说上了。

　　温瑾听着，某些情节羞耻而无奈。

　　蒋轮窝在椅子上，好似只被吵到不满意了的猫。他说，“我好困啊。”

　　语调微软，放缓，尾音勾起。

　　温瑾愣住，这撒娇的语气。

　　他突然想起在美人湖方案会议上时他几乎都梳上去的背头，他一双镇定睿智的眼睛，他一弯似有似无的笑。

　　反常的对比。

　　温瑾内心讶异，但他不动声色，于是自然而然。

　　果然，苏有素佯装责怪的语调，脸上却是一种母亲的满足，“你这孩子啊……睡吧睡吧。”

　　蒋轮凡将音量调小，继续目视前方。

　　他隔着后视镜看温瑾，“阿瑾呢，要不要歇一会？”

　　温瑾赶忙道，“不用不用，我在车上睡过的。”

　　顿了顿，苏有素转过头，看一眼打瞌睡的蒋瑜，然后轻声问温瑾，“那蒋瑜呢，看这样子，是没睡吧？”

　　温瑾想了想，“好像是，蒋瑜哥就快天亮时眯了一下眼。”

　　苏有素收回视线，略复杂的眼神与蒋轮凡对视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当远方开始不是紫蓝灰的高速路，温瑾才生出来到他乡的一种忧虑来，但是不多，他现在感到的是新奇和内心的蠢蠢欲动。

　　他望着窗外飞逝而去的树，留下片片残影。他想起来年末到这个城市时，便与这座城有了共鸣。

　　他想，现在我要在这座城生活了。

　　许些骄傲，许些伤感。

　　车驶进小区，边上门卫大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了门，“蒋先生回来啦？”

　　蒋轮凡摇下车窗，真情实意地笑，“把两个小崽带回来了。”

　　“喔——”大爷拉长了音，让他过去了。

　　温瑾坐在车内，隔着黑色的窗膜，与门卫大爷淡淡的眼神相碰而过。

　　里面是连接一栋又一栋公寓，温瑾来过，也无非是坐车进来，然后坐车出去。

　　到了稍里面，越过几棵老榕树，便显示出来一栋青墙红瓦的公寓来。

　　几十米远还有一栋类似的别致公寓，这般大的面积，围绕着郁郁青青，好不宁静。

　　这边没有下雪，空气也干燥一些。

　　温瑾下车，猛吸一口空气。他趴到车门上，通着窗户看睡着的蒋瑜。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便看见苏有素温柔地望向他，并摇了摇头。

　　他退开，看着苏有素细心关上一半窗。

　　蒋轮凡把行李箱提出来，到温瑾跟前，“阿瑾，我们先过去。”

　　温瑾喊好，走前再看那人那车一眼。

　　刚进入家门，大厅里还有一股阴冷气。蒋轮凡提着行李箱踏上木雕楼梯，“阿瑾，房间你苏姨给你收拾好了，赶了一天，去休息一下吧。”

　　温瑾点点头，他确实累，摇摇晃晃的车怎么也比不上柔软的床。

　　房间在二楼，蒋轮凡经过道打开门，同时向温瑾挑挑眼，对上对面紧闭的房门，“那是蒋瑜的。”

　　温瑾看了一眼，进了房间。

　　蓝色的窗帘，蓝色的床，浅蓝色的地板。床头柜还有几双束蓝色妖姬。

　　他抬头往上看，就连天花板也是那极为单纯的色彩。深蓝与浅蓝交织，像天空，又像海洋。

　　他微微吃惊，心里忽地就溢进了温暖，他说，“蒋叔叔，我好喜欢啊。”

　　蒋轮凡笑了，“你以后都住这里了，苏姨就说把你的房间装饰好，给你一个惊喜。”

　　温瑾跟着笑，“苏姨好懂我啊。”

　　蒋轮凡佯装撇他一眼，“不过这主意是我提出的。”

　　“噗嗤——”温瑾忍不住笑，“都懂都懂。”

　　蒋轮凡看他，眼神柔和，“好了好了，赶紧睡一会，等你醒来就有美味大餐了。”

　　说罢他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顿时一片安静。

　　温瑾站了会，前走几步拉开窗帘，满室阳光，细细碎碎。

　　外边的老榕树墨绿的叶子似乎要争先恐后钻进来。

　　他走到床边，呈大字躺下，然后摸出手机给谢琨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谢琨问，“到了？”

　　“嗯。”

　　“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刚。”

　　“噢——见着叔叔阿姨了？”

　　“见到了。”

　　“……”

　　谢琨怒，“我靠多几个字会死啊！”

　　温瑾闭上眼，“坐了一天车，头晕。”

　　那边仿佛叹了口气，终于小大人起来，“那就休息会吧，实在不行就吃点药，放你行李箱小层袋里了。”

　　“……嗯。”

　　谢琨等了一会，才道，“那……挂了。”

　　“好。”

　　谢琨听见温瑾淡淡的呼吸声，未了补上一句，“晚上视频。”

　　温瑾终于笑起来，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温瑾愣愣地盯着手机，看着它慢慢黑屏，然后从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卷起被子，盖住头。

　　蒋轮凡出了门，疾步走到大院门口，苏有素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玩手机。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一眼，转过身子视线往后扫过。

　　蒋轮凡过来，隔着半扇车窗看里面的人，少年闭着眼熟睡，围巾下露出白白尖尖的下巴。

　　他突然就笑了，苏有素疑惑地看蒋瑜一眼，又转向面前的男人，也笑了。

　　莫名其妙。

　　两个少年一睡就是几个小时，直接跳过午饭准备晚餐了。

　　温瑾醒来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环视一圈，一片暗蓝，外边的天空悄悄黑下，带点深紫的色彩。

　　他盯着窗外发呆。

　　有些空荡荡。

　　他弓起身，将脸埋进被里，一片黑暗。

　　“咚咚咚。”

　　外边是苏有素的声音，“阿瑾 ，醒了吗？”

　　温瑾惊了下，马上应道，“醒啦！”

　　声音还带着起床后的低哑。

　　门外苏有素是戏谑的语气，“一个两个都是大懒虫，快下来准备吃晚餐吧。”

　　温瑾道，“啊，我马上下去。”

　　他窝在床上眯一会眼，晃晃脑袋，总算清醒了些。

　　洗漱完他下楼，楼下明白色的光火，有些刺眼。

　　走到转角处，一股红烧肉香蔓延过来，特别搅人食欲，温瑾才发觉自己是饿着的。

　　楼下，蒋瑜斜斜靠在沙发上，眼睛正对电视屏幕，闪着忽暗忽明的光。

　　余光看到来人，仍目不转睛，“睡饱了？”

　　温瑾想这是什么问题，也不回答，径自走过去坐下。

　　“睡够了？”蒋瑜直起背锲而不舍。

　　他看着屏幕里的人表情生动，点点头。

　　“那挺好，”蒋瑜又倒回去，“晚上终归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