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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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背对着噼里啪啦的火堆，带着一群人清点马队的货物。
马队一个月前从湘西出发，紧赶慢赶三个月，到达了蜀地城郊。树林子出去向西二十里有一处小镇，名叫凉雨镇。正巧马队物资也需要补给，陆林跟云祁商量了会儿，决定在林子里暂作休整，由云祁带几个人去镇上采购物资，陆林安心待在大本营守着马队等待投喂。
不料刚刚安营扎寨，火堆还点起没多久，就突然听到旁边林子里传出的呼救声。云祁当机立断抄起长枪追了出去，陆离也迅速从火堆前起身，清点马帮的人和物。
陆家和云家是世交，彼时云家老爷子跟着先帝打天下，陆家老爷便是一直是云老将军帐内军师。云忠归印还乡后，陆军师一家子也跟着回了湘楚分了个一亩三分地，在洞城安了家，从此不问朝堂事。而陆离在马帮里的地位，也算得上是一个狗头军师。腹中才华横溢，却偏偏不愿意去天子脚下扬名立万，反而在这么个小小的马帮安居乐业，乐得自在。
托着两家的关系，云祁和陆离也算得上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发小，两个小屁孩加起来身高还没有云忠一个人高，鬼点子却不少，总是把家里搞得鸡飞蛋打。可以这么说，云祁小时候挨的千千万万顿揍，有四分之三是托的陆离的福。
陆离最后会进马帮为云祁做事，也并没有太出人意料。
那边云祁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陆林这边已经清点的差不多了。刚刚有个小孩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是少帮主要他来帮忙清点东西。陆离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绝对是云祁觉得小孩儿待在那太烦，干脆把人打发回来好好打一场。
听小孩儿说来袭的刺客身手还不错。也行，赶了那么久的路，云祁估摸着也憋得骨头都紧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松松筋骨。陆离这么想着，干脆利落地把云祁抛到脑后。
点了一圈下来，马队东西都还在，不多不少。马队的营地也并没有遭到袭击，目前处于战斗状态的估计就只有他们少帮主一人而已。看起来就像是针对一人的袭击而已。
陆离搓着手重新坐在火堆前，脑子里迅速分析。最开始遭受到袭击的是小六，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在袭击小六之后就没有后续行动了。这也太奇怪了吧！哪有打人打一半的？难道说是他们设置了埋伏？
想到这里，陆离有点坐不住了。云祁基本是队伍的主心骨，虽然说他对于云祁的身手足够自信，可万一对方人多埋伏，云祁也只不过是一个凡人，还是个异常冲动高傲的凡人，出事的可能性太高了。
而云祁若是倒了，短时间以内，这次的押送任务必败无疑；从长远来讲，整个马帮也再也找不出跟云祁一样有能耐的人了，云老爷子也上了年纪，且不问帮内事已久，只靠着自己，肯定撑不了太久的。到时候，南原的麻烦可就大了。
陆离噌得站起来，朝着云祁之前消失的方向疾步前进。
走了没多远，陆离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人语调里饱含怒气，另一人语调不疾不徐，还能听出隐隐的笑意。
还带着马蹄疾跑的嘚嘚声。
陆离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从黑暗的树林里跑出来，火光的照耀下，白衣男子姿态优雅地端坐马背拉了拉缰绳，怀中的黑衣少年反而跟炸毛的猫儿一般张牙舞爪地扭动。
陆离：……
被人稳稳抱在怀里还在破口大骂的就是云祁无疑了。而他身后的人一手紧紧环住云祁的腰部牵着缰绳，另一手则直接按着云祁握着长枪的手，面上一片悠然自得之色，和云祁涨得通红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显然，云祁脸上的红绝对不会是害羞，而是被气出来的。
那陌生的白衣人似乎完全没看出怀里人的心情，仗着自己比云祁高出了一个头的身高，用下巴压了压尚未戴冠的少年人的头顶：“乖，别乱动。”
陆离刚要出口的呼喊瞬间被噎了回去。他担忧地看着云祁越来越黑的脸色，刚对陌生人升起的一点点戒备瞬间被满满的同情所取代。
不作不死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怎么就是没人懂呢？
也不能说陆离心太宽，云祁虽然说看起来很生气，但是可以看出来他对身后之人并没有杀意。不管这个陌生人是个什么来历，至少目前，他是取得了南原少帮主的信任。
只是这个姿势……陆离的眼神饱含深意。
自从十二岁云老帮主出门之后就在也没人敢这么抱少主了啊……
白马似乎是感觉到夜寒，径直驮着主人走向帐前，在火堆旁边待着不动了。白衣人松开按住云祁的手，在对方的长枪袭来之前抢先下马，稳稳落在地上时还不忘补一句：
“小孩子还是要多吃点才能长高啊。”
陆离顿住。我收回之前的猜测，很明显云祁对这个人的杀心已经膨胀到足够轰炸整个马帮了。
云祁翻身下马，长枪往身边一杵：“你、说、谁、小、孩、子？”
白衣人笑意不减：“说你啊，还没及冠，可不就是小孩子？”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打起来，陆离赶紧上前把云祁拉开：“你等会儿再打，先跟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再说。”
随后又转身看着跟着白马站在火堆边烤火的人：“不才陆离，敢问阁下是何许人，来我营地可有何事？”
对啊，自己跟着人打了这么久交道，都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云祁稍微冷静下来。
白衣男子也微微欠身：“在下林九霄，不过是个云游书生。路过此地时撞见这位公子正与人缠斗，本无意参与他人私事，不得已之下出手相助。只是与公子缠斗之人背景太深，在下出于自保，无奈前来叨扰贵帮，来求讨个安全而已，待风头过了，自会离开。”
听到“情况不得已”之时，陆离淡淡地瞥了云祁一眼。云祁若无其事地回过头。陆离觉得脑袋有点疼。
一会儿不看着就给我惹事！
“不知那人是何背景，竟将林先生弄得如此处境。”自家少帮主打不过就算了居然还需要被人救，不管是对方还是林九霄都不是等闲之辈。
林九霄似笑非笑地看着云祁。
陆离心里好奇更甚，跟着转头看向云祁，云祁莫名其妙，十分暴躁。
“看我作甚？我也不知道！”
陆离：……突然之间觉得脑袋更疼了怎么办？
“咳，云小公子的确不知情。”林九霄一双凤眼弯了弯，唇边笑意深了深，“不过在下在那人离去后捡了样东西。”
从袖中掏出两把短刀，正是方才的黑衣人用的那对。云祁漫不经心地朝那看了一眼。
陆离接过两把短刀，仔细查看。刀柄乌黑，刀身被粗糙的树藤草草缠绑。陆离解开树藤，一圈一圈露出里面的银刀，刀刃锋利，银色的短刀在火光下泛出一点淡红，使得这把冷兵器少了几分肃杀。
兵器的研究并不是陆离所擅长的方面，即使如此，他也依旧能看出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或者说是两把。陆离望向刀柄，寥寥几笔的细浓红线简易地勾勒出一个舞动的长发女人的形象，女人右手执着一个铃铛，身态轻盈舒缓。
等等，这是？！
陆林瞪大眼睛，猛地站了起来：“九色？”
什么？云祁变了变脸色，一把夺过双刀看了看刀柄。
这的确是九色的图腾标志了。九色霸占江湖传说不过五年，可挖的资料太少，唯一留下的线索便是他们每次活动后在现场所留下的图腾标志。尽管这线索看起来就像是人家赏给他们的，甚至还有挑衅示威的嫌疑。
“正是。传说江湖上有一隐秘高人，不知何故建立了组织九色。九色成员行踪飘忽不定，至今无人知其真身及目的。”林九霄不知想起来什么，唇边笑意加深了几分，“说是飘忽不定，看起来却更加像是随性而已。”
既然有了实证，那马帮这次的受袭跟九色肯定是脱不了干系了。可是为什么九色这次会盯上这么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马帮呢？陆林觉着头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既然如此，便先看看吧。就算对方是九色，至少目前对我们并没有实质的伤害，目的还不明确。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段时间便委屈林先生跟我们这些粗人混在一起了。”陆离站起身，只觉着满身疲惫。忙了大半天，新得到的消息又对他冲击太大，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才行。
林九霄也站了起来，道：“不敢当，应是在下感谢贵帮庇护之恩才是，绝无冒犯之意。”
“那便请林先生跟我来。马队这次带的营帐不多，就委屈林先生，跟我和阿祁住一间吧。”
云祁安安静静地跟着站起来，陆离不经意瞥到他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的样子。刚刚证实了马帮即将面临的危机，这个小祖宗居然那么安静，反常，太反常了，就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一样。陆离突然想起了两人回来时在马上相拥的姿势，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开口询问：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抱着少帮主回来啊？”
正准备一起离开的云祁脚底打了个滑，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陆离一眼。林九霄也有点愣住了，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惹得云祁脸色通红：“没什么，这样比较快。”
骑马比走路还是快多了。
……这就是你拎着我的后衣领把我像提小鸡一样提上马的理由？云祁在心里愤怒地咆哮。
当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样比较好玩儿。林九霄笑了笑。
他不能说出声，不然陆离只会笑得更加开心。
就是现在，陆离就已经笑得前俯后仰，只差捶桌了。
“哈哈哈哈哈……诶呀我的娘啊，云祁也会有被人用武力镇压的一天啊，果真是天道好轮回啊哈哈哈哈哈……”
林九霄但笑不语，但从周身的气场来看，这人这次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愉悦。
云祁羞愤：“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好好好，我闭，我闭！”陆离赶忙收敛笑容，好玩的笑话记在心里就行，等正主不在了还可以笑个够，命却只有一条。打不过这个小祖宗，还是顺着点意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林九霄一样能对云祁武力镇压的。
“啊对了，阿祁。马队生活物资不多了，现在又似乎被九色盯上，我建议我们明天就进镇子里去采买，然后马上离开这里。”走了两步，陆离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转头对云祁道，“你今天赶紧选好人，趁着大家伙儿都还没睡，别拖到明天再耽搁了。”
林九霄不疾不徐地跟在二人身后，开口道：“两位是要进镇子吗，请捎上在下一个。”
云祁停下脚步，沉着脸看他：“你进镇有什么事。”
林九霄面色不改地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有一友人居于此地，在下此番进镇，便是要帮他家中亲人给他托封信而已。”
云祁拿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黄色草纸，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木萧先生亲启。”
云祁捏住信封一角，似乎想要撕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同时抬头看着他。面前的男子面若冠玉，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清隽姿态。林九霄依旧唇边含笑，坦坦荡荡。
两人对视的时间有点久了，陆离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阿祁，做事不要太过。”
“无妨，不过是封家信而已。虽说将友人私密暴露出来实在不妥，但在下的朋友并非无理取闹之辈，若是向他解释清楚了，他会谅解在下的。”林九霄不咸不淡。
云祁抿了抿唇，将信封拍回林九霄怀里，转身继续向营帐走去：“你的友人不是无理取闹之辈，我也不是。我允许你明天跟我一起进城，而这他人信件，还是给他人保管，我可懒得去趟这趟浑水。只是……”
凌厉的气势从少年的背后再次爆发，云祁回过头，毫不掩饰眉宇间的肃杀和警告。
“你若是敢做出任何一件对南原不利的事，小爷立马戳穿你的脑袋去喂狗。我云祁，向来说到做到。”
陆离叹了口气。果然，也只是暂时信任而已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