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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玄黑 ...

  •   二

      干马帮的活,吃的就是刀子饭。

      洞城多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水汽弥漫。在这里,种五谷养不活庄稼人,茶却可以。这样少阳湿润的气候,连绵起伏的群山,养不出金黄的稻田,却正好养出了一大片上好的茶林。

      茶不能当饭吃,但可以用作贸易商旅。洞城山势陡峭险峻,且也没几条像样的道路,商车行不通。上好的茶叶却没路卖,洞城的人们简直愁白了头发。

      最后,有人突发奇想。既然马车走不了,那便干脆不要车了,直接由马队驮着走。

      众人对此将信将疑,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试一试。

      不用说,第一趟货走的极其成功,虽然山路险峻,一路上险象环生,但到底也是成功的达到了目的,简直一炮而红。

      之后,洞城的马帮便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人多了,肉却只有这么一块,帮派之间的竞争便开始激烈起来。

      至此,不说山匪猖獗,山路险走,就是同行之间的竞争,狠起来了也能直接把人带着帮派都直接端了。马帮行队从楚至滇,路途遥远。天高皇帝远,就是真做了些什么,也还不一定能被人抓到把柄。

      云祁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这种暗地里的小动作。明着怼不过,便故意挑着背地里下手,着实把人恶心的够呛,还不如被土匪打劫来的痛快,若是遇见了都懒得跟人周旋直接一棍子打死。云祁小时候皮,于公于私都没少挨他家老爷子打,可在这方面偏偏人家老爷子就喜欢自家儿子这爽直的性子,虽然不停地给他惹祸找麻烦,但也从未见他动手把这股倔脾气给压下去。

      同行圈子里大部分人都熟知这位小少爷的暴脾气,于是也都没怎么敢跟南原马帮耍这些阴把戏。之前倒是有过几个帮派心怀侥幸,半道上给南原的马队使绊子,导致那批货物延期到达。之后云祁一声不吭地查明了真相,当夜带着几个帮员气势汹汹地杀到人家帮派,可把人吓的一顿呛。

      据说当时主事儿的那人正在家里开晚宴,幸灾乐祸地谈论吹嘘自己当时有多神勇,顺便把云祁踩了一顿,结果骂怂的话刚落,云祁便一脚踹开了大门。

      当真是报应当头,打脸不晚。

      这杀鸡儆猴的一役不可谓不胜利。从此,云祁的名号便流传开来,马帮半道遇袭事件频率直线下降。没了那些嗡嗡乱飞的苍蝇,南原山庄的日子舒坦了不少。

      看来是舒坦太久,鸡血都干了,猴子们又开始乱蹦跶了。云祁冷笑,枪尖的寒光撕扯开沉重的夜幕,眉宇间尽是蚀骨的戾气和傲然。黑衣人不卑不亢,左袖口里甩出一把小刀,伸腿一蹬冲到云祁面前挽了个刀花,身后刀尾未稳。

      “土匪还是同行?”

      云祁抬枪格挡,刀刃在枪身上摩擦带出刺耳的声音,一连串火星更衬得他面若寒霜。黑衣人不语,刀尖上滑直冲云祁的脑袋,云祁敏捷地俯身躲过,顺势枪头一扫打在那黑衣人腰间,直逼得他硬生生地止住攻势连连后退。

      一连串的变故看的小六瞠目结舌,他还陷在之前少主从天而降的英姿里无法自拔呢,这边的两人就已经过了两三个回合了。少主的厉害他是早就知道的,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见识。之前被这黑衣人镇住,还猜测这人的实力跟少主会差不多。现在一看,这哪儿是差不多,这分明就差很多了好吗!

      小六呆滞,之前还以为黑衣人有多强,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太弱了而已。

      “还愣着干嘛?”云祁突然转头看了眼身后陷入僵直的小六,皱了皱眉,“还不快回队整顿清点!”

      如梦初醒的小六:“哦!哦哦哦……那少主威武,小的先回去了!”

      握着枪好生威武的云祁:……

      小六爬起来系好裤子撒腿就往露营地跑,那边黑衣人已经稳住身形准备下一次进攻,云祁面色更加不善,不知是因为敌人的死缠烂打还是自家帮员的呆蠢。

      “不回答?也罢,反正横竖都不是什么干净的来历。”云祁冷笑出声。

      黑衣人显然是已经见识到了云祁的厉害,调整之后并未立马进攻,相比之前的攻势迂回谨慎了许多。云祁向来烦打斗之事上的磨磨蹭蹭,当即抄着长枪主动进攻。闪着寒光的枪尖在夜里异常打眼,黑衣人用刀刃挡着枪头,四两拨千斤般往旁边挑开,右手突然向上扬起。云祁心下一惊来不及躲闪,只能稍微侧过头,被那人贴着脸切过去。攻势过后脚步一转拉开距离,这才发觉到脸颊上的刺痛感。

      云祁抬手,摸到了一手温热的液体。

      ……很久没人能把他打见红了,突然更想废了这孙子怎么办?

      云祁气得要磨牙,这龟孙子居然就这么把他打破相了,老子一定要亲手划花他的脸!

      这下子得认真点了,早点解决这货出气。云祁握着长枪枪尾往前一推,脸上杀意毕现。

      "两位还请等一等。”

      长枪下意识地一顿,落空之际黑衣人迅速躲闪,与云祁拉开距离。

      ……关键时刻总是有人捣乱!云祁气极转头,十分想削人。

      林子里不知何时走出一人一马,皆披胜雪白,信步而出。

      马上之人松松地执着缰绳,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似是对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也不知。

      “侠士仗义,行个方便,让在下先过去了再打如何?”

      真是干柴里加火,喝凉水塞牙。云祁冷眼,久未清扫,总有不长眼的老鼠跑来恼他。

      行个方便?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是方便!

      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云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提着长枪摆出攻势,黑衣人面色戒备地手执双刀,显然也是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掌握先机总是好的,双方如同约好一般迅疾出手,生怕自己落了后风。双刀皆出后,黑衣人凭借着飘忽不定的身法和灵敏的反应,攻击刁钻了不少,两刀以诡异又紧凑的配合攻防,硬生生地压制住云祁的攻势。不多时,双方便打得难舍满分,不相上下。

      至于那突然多出的一人一马,自是被酣战的二人给直接忽略了。

      白衣男子也不气恼,对着正打斗的两人拱了拱手,嘴上笑意不减:“两位可莫打了,这刀枪不长眼的,先不说威胁到两位自身的安全,若是不小心伤到在下,我可找谁负责啊?两位若是有什么过节,平心静气地坐下商谈便可,何必打打杀杀呢?就实在有什么血海深仇,也先让在下过去了再打,也不迟啊。”

      人家懒得管他直接打了起来,他难道就不能也直接开口说吗?

      反正这嘴皮子是他的,他想说便直说了。

      云祁面色冷峻。这么处处受制地被人压着节奏本就磨光了他的耐性,边上那人还兀自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无疑给他熊熊燃烧的怒火添了把柴。燃烧的火气终于在那人开始说着什么古人云的时候终于爆发,云祁手腕猛地发力,枪尖挑着银刀甩向边上喋喋不休之人,大吼一声:

      “吵死了!给我闭嘴!”

      银刀裹着劲风穿破空气,刀刃未至便已听到了一阵呼啸风声。白衣男子蓦地闭嘴,蹬着马镫跳起,身形在半空中轻盈旋转,足尖踢开朝着自己而来的刀刃。刀尖调转,打开了黑衣人刺向云祁的另一刀。两把刀就这么在半空中飞旋着,双双插入了草地。

      白衣公子稳稳落回马背,平静得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剩腰间的白玉双环玉佩因为主人的动作隐隐摇动。

      黑衣人倏的停手,毫不犹豫地转身隐入阴暗的树林子里。

      开玩笑,只有一个都还打不过,再来一个只会被揍成猪头。

      云祁赶忙去追,奈何那人身法飘忽,拐了几个弯儿,便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踪影了。

      不过数时,变故丛生。搜寻未果而归来的云祁面色很不好看,白衣人的脸上倒是依然挂着笑意。

      “江湖侠士,最讲道义。不知这无故蓄意谋杀,可是何义?”

      面上带着笑,嘴里的话却带着讥讽。

      云祁冷冷:“你若是不故意搅我的局,我又怎会杀你?也没见你被我给杀了。”

      “得亏在下学过一些防身功夫,不然,今日当血溅于此了。”

      “防身功夫?阁下这身手,看起来可不止是能防身而已。”这人明显是个练家子,装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肯定不安好心!云祁提枪,语调冷得能掉冰渣子,“说,打的什么鬼算盘!不从实招来,爷爷戳爆你的脑袋!”

      “哎呀,别这么防范嘛,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路经此地,不小心撞见了公子的事而已。你我无仇无怨,公子何必如此戒备呢。更何况,在下刚刚可是凭着这不止能防身的功夫,救了公子一命呢。”相比云祁的冰冷,那白衣人依旧笑得灿烂,大有要融化坚冰的趋势。这副自在的样子更是让云祁咬牙切齿,忍不住拔高自己的声调。

      “你闭嘴!不用你插手,我一样能打过那个背后捅人刀子的渣滓!”

      “啧啧啧啧,真想不到,看着是个翩翩少年郎,脾气却暴躁得如同火药桶。看来这母老虎,也不单单是指女人而已了。”白衣人装模作样地摇摇头。

      “你!……”这个人居然拐着弯说他是母老虎!云祁气极,抓着长枪就想要按着马上之人暴打一顿,胡天非地发泄一番。临到发作时想到了还在休整的帮派,堪堪压下火气。自己出来这么久了,即使马队暂时有人打点,目前也该先回去了。

      想到这里,云祁按捺住暴躁,懒得再搭理这人,黑着脸转身就走。

      不多时,听到身后马蹄嘚嘚作响,阴魂不散。

      云祁青筋暴起,转身面黑如锅底,阴森森地咬牙挤出几个字:“你、跟、着、我、做、什、么!”

      白衣人无辜:“为了保命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没命可保。”

      “侠士别急,听在下说完嘛。”白衣人温和地笑着,语调不温不火,“在下并非死缠烂打之人,只是此番的确遭遇了杀身祸患啊。”

      云祁冷冷:“那与我何干。”

      “自然是与侠士有大关系,说不准,还会牵扯到侠士的帮派呢。”

      云祁瞳孔一缩,浑身爆发出凛冽的杀意。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一字一步地逼近,月华寒光在尖锐的枪头流转,最后停在了白衣男人的鼻尖。

      这样的气势压迫,即使只是来自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却也能让人双膝打颤,浑身发抖了。

      那白衣人却依然只是温温笑着,被枪头指着鼻子也不躲。

      “兹事体大,可否至侠士营中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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