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4、3 世贸酒店

　　世贸酒店里来了几位很养眼的客人。除了打头的一位上了年纪之外，其余的男人年轻、帅气，女人漂亮、妩媚。
　　上了年纪的是端平轴承的王端详。他带来的人有大儿子王平、小儿子王瑞，以及两个女儿王芙和王嫱。请的客人是明清地产的韩彻，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助理。在酒店门口，正好碰到沈中天的小儿子沈轻，把他也叫上了。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已近花甲之年的王端详，面对着比自己年龄小一半还多的韩彻和沈轻，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想当初，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像他们一样，雄心勃勃，立志闯出一番天地。几十年打拼过来，终于天随人愿，手里有了一分不小的产业。只叹，自己几个儿女不争气。不知道百年后，他们能不能保住他留下的这份基业。
　　“王叔，我那边还有客人要招呼，不知道你叫我来有神模什么事？”沈轻问。
　　“没事”，王端祥笑道：“很久没见过你父亲了，跟你打听一下他身体情况。”
　　这只老狐狸，沈轻心里骂道，你分明就是对我的方案有意思，还顾左右而言他。
　　“他身体很好，改天有空，可以找他一起打球。”沈轻答道。
　　见王端祥不再开口，犹如表演茶艺一般开始自斟自饮。沈轻转而和韩彻说话。
　　“你就是韩彻？好几次想见见，一直没找到机会。”
　　韩彻点点头。
　　据说明清地产的员工都称他们年轻的老板为“赛冰山”，性格比冰山还冷，并配有一句话做解：石头开花易，韩总微笑难。
　　“裕华路那块地听说你们得了，打算干什么？”
　　终于开口：“规划的是住宅用地。会以住宅为主。”
　　沈轻问：“我打算建一个物流中心，南北都有铁路。你说在南二环建好，还是在北二环建？”
　　这个沈轻，王端祥恨恨地想，一边在跟我比耐力，一边又在试探韩彻。这个年轻人可不简单，不在你沈轻之下呀！
　　果然，韩彻说道：“你刚买的那块地就不错。”
　　沈轻笑笑，和这种直截了当的人打交道果然有意思。
　　“希望有机会能和韩总合作。”
　　韩彻点点头。
　　沈轻起身：“主人请客，客人倒在这相谈甚欢，真是失礼。王叔，那我就不打扰你二人谈生意了。有时间去找我爸打球。”

　　沈轻前面走，王瑞在后面嘀咕：“最烦沈轻这种人，拽得跟天皇老子一样。”
　　“你给我闭嘴！”王端详喝道。“他拽他有资本。你要是比他能干，可以比他还拽。”
　　他这几个儿子啊，没有一个争气的：二儿子吃喝嫖赌占全了，另外两个倒知道工作，但大儿子王平优柔寡断，不是干大事的人，小儿子王瑞还有一些魄力，只是最近无心工作，整天围着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打转。
　　一想到这，王端详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当年，他初闯天下时，沈中天刚从沈家老爷子手中接过第一把手的重担。虽说他不是白手起家，但毕竟也是刚涉足商业。两个人年纪相当，算是同一辈人。现如今，沈中天虽没放下大权，但是很多事，都开始由大儿子沈澜管理。这还不算，外面，小儿子沈轻竟然自己又创出了一份事业，短短时间，就已做得风生水起。
　　再看看他，如果有一个儿子像沈轻........
　　算了，这种想法根本不现实。
　　既然生不出沈轻这样的儿子，找个韩彻这样的女婿也不差。
　　这个韩彻，别看年轻，可是个人物。他的成功道路，可谓传奇。
　　据说，他父母早亡，靠爷爷捡废品养大。
　　还在上学期间，他就用了一个堪称神速的方法迅速崛起：先找到报社，提出刊登一整版房产广告，时间为两个月，一个月后再付钱，付全款。报社同意了。广告登出去不久，大批购房者带着现金纷涌而至。这时，他拿着现金到紧挨市区的郊县购买地皮。于是，前一刻还长着玉米的土地，下一刻就更换了主人。有了地皮，各种施工队马上入住，高楼拔地而起。两年后，这个公司在北京和唐山开了分店。因为创业初期，打着明清旗号抛头露面的都是一个叫张文祥的中年男人，所以直到韩彻褪下学生装，人们才惊讶身后的掌舵者如此年轻。
　　当然，短短时间的暴富跟几年前的国情有关。都说时势造英雄，明清崛起之时，正是国家经济高速发展，同时又对土地监管不严的一段时间。如果韩彻再晚几年出生，或者等到毕业后再出手，就算他再聪明，手里拿不到土地，一切也白搭。
　　不管考不考虑国情，有一点不能否认，就是这个年轻人聪明、有胆量、有魄力。机遇面前，人人平等。当年手里握着巨额资金的大有人在，可是谁也没抓住这个机遇，反而让一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孩子成了事。这就证明，他有过人之处。
　　纵观这几年的地产界，韩彻依然独占鳌头。况且，行业本身就有着巨大的利润回报，这几乎是人人不争的事实。这样看来，全市已找不出两三个身价能在他之上的人了。
　　这个人，今年二十五岁。

　　王端详看了看两个女儿脸上的表情：小女儿王嫱，正在低头玩手机，显然是对眼前的钻石王老五没感觉。大女儿王芙，脸上则一直带着笑。
　　“来来，喝茶！沈轻走了，咱们谈咱们的。”王端详说道。
　　能把这个人约出来可不容易！王端详想，既然有好感，做父亲的又给创造了条件，以后能不能发展，就看你的造化了。
　　两家公司一家属制造业，另一家是房地产业，主营业务没有交叉的地方。
　　第一次约他出来，王端详给出的理由是，端平轴承要盖一批包括写字楼、宿舍在内的高层建筑，想让韩彻给些意见。韩彻只派来一个顾问。第二次，王端详提到了市第三机械厂的原址地皮。
　　原来，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端平轴承初具规模。当时，市里有很多同属制造业的厂子因为经营不善，处于停产或亏损状态。市政府出面，希望王端平能接手几家。考虑到工厂日后发展需要大量的制造业人才，更重要的是，在中国，企业要想发展，必须跟地方政府搞好关系，为了不驳回市政府的面子，王端平前后共接手了六家亏损企业。
　　在当时，这是一件只赔不赚的事。谁知，几年后，竟发现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接手的几个工厂都是市里老牌的国有企业，位置全部在市区的繁华区域，而且面积都不小。随着城市的发展，土地供应越来越少，价格随之水涨船高，几块地皮加起来，竟然成了一笔巨额资产。
　　几年来，不知道多少人窥视着手里这几块地皮。看来，韩彻对此也颇感兴趣，不然不会亲自出马。

　　王端详亲自给倒的茶，问：“听说韩总今年二十五岁？”
　　韩彻点头。
　　“有女朋友了吗？”
　　此话一处，郑洁就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都说王端详是老狐狸，真聪明！这哪是谈生意啊，带着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儿，分明就是在摆相亲宴。
　　“我在外面不谈私事。”
　　“这个规矩好”，王端详对两个儿子说：“你们也学学，别整天在外面公私不分什么都说。”
　　“教训”完儿子，王老板说：“咱们今天没有外人。知道韩总平时工作忙，特意找个酒店，大家放松一下。这不，我还把两个女儿都带来了。”
　　知道王嫱无意，王芙有心，王端详接着说：“这个是我大女儿王芙，正好，也是二十五岁。虽说年轻人知道工作是好事，可也不能太拼命，身体可是最重要的。有时间，一起打打球，运动运动，年轻人嘛，应该活得精彩一点。”
　　王芙自第一眼看到韩彻后，就觉得跟自己以前交往的公子哥儿不同。见父亲把话说到这，那边一点反应没有，于是开口道：“别看我是女孩，对运动可是很在行的，保龄球打得最好。爸和大哥都不是我的对手。不知道韩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可以出来玩玩。”
　　郑洁暗暗吐舌头，这个女人，也太主动了吧。

　　等了十秒钟，见韩总还不开口，陈浩笑道：“王小姐喜欢打保龄球？那太好了。这笔生意如果谈成，一定请王小姐好好指教指教。”
　　老板此时开口：“桥东地皮的价格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王总可以再等一等。我们现在对您靠近西南方向的二号地比较感兴趣。”
　　郑洁递给王端详一份文件，简单介绍说：“贵公司的发展都集中在城市东北方向，以后，应该没有多大机会用到这块地。城市中心向东南迁移之后，二号地几乎没有太大的升值空间。如果您对我们公司有信心，不如交由我们来开发。明清给出的条件绝对让您满意。”
　　王芙见自己主动的结果被一个助理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而且两个助理一唱一和，再加上韩彻，把话题又都扯到生意上了，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气之下，拿上包就往外走。
　　郑洁看这位大小姐就这么怒气冲冲地出去了，又暗道，脾气真不小啊！同为大家闺秀，王家这位可是比俞家那位差远了。
　　王端详一边生气自己的孩子不争气，一边对韩彻暗暗称奇。原来并非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次赴宴，也是另有所图啊！知道现在从他这里拿走三机厂的地皮可能性不大，竟然瞄上了西南方位的二号地。
　　眼见女儿走了，再坐在这儿已没有意义，王端详说，文件他会拿回去仔细看看。如果想要转让，一定第一时间和韩彻接触。

　　从酒店出来，明清地产的两位经理助理就算是下了班。看韩彻掉转车头，这么晚了还要回公司，两个人不禁对视一叹，做老板真是辛苦啊！
　　“你说老板有没有女朋友？”平日端庄的总经理助理郑洁小姐私下原来也很八卦的。
　　陈浩笑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女人对这方面最有兴趣吗？你没趁着近水楼台的机会，亲自问问老板？”
　　郑洁长叹：“我怎么敢啊！”
　　陈浩说：“依我看，韩总还是一个人。你看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早忙到晚。像你们女孩子现在又娇气，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就算再有钱，也得走人。”
　　陈浩的话倒是很有道理。郑洁来公司三年，做助理一年，她发现，老板真是从没休息过。

　　晚上九点，韩彻开车回到公司。
　　整栋楼安安静静，职员都回家了。
　　开始看文件。直到凌晨一点，还是一丝睡意都没有。办公室里显得更安静，一点声音没有。
　　拿上衣服，关门、下楼、取车，所有能走的地方，都用跑的。太安静了！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的电视。时间太晚了，很多频道都没有了节目。有个台不知道在播什么，很多人，大家都在笑，很热闹。
　　扔下遥控器，韩彻躺到沙发上。
　　凌晨三点，热闹的节目播完了，开始演电视剧。
　　凌晨四点，去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早上五点，天亮了。
　　早上六点，天已大亮。
　　早上七点，苏飞扬起来，洗洗脸，开车去公司。路上，胃疼得厉害，下车去药店买了盒胃药。
　　七点二十分，保安被敲门声惊醒。心里很不高兴，但对方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所以丝毫不敢有任何怨言。
　　和过去几年的每天早晨一样，老板冰着一张脸，快步穿过大门，走向电梯。
　　望着老板挺拔的背影，保安大叔又开始暗暗嘀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钱，人也长得好，到底受过什么刺激，养成这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