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30、29 找到正式

　　找到正式工作之前，进入和至前，冰寒曾给四个孩子做过家教。后来，她辞了其中两份工作，只有周末时，给剩下的两个孩子辅导功课。爸爸说这样太累，劝她将剩下的两份家教也辞掉，可她现在每月只有不到两千块钱的工资，一小时二十块钱的补课费，她舍不得辞掉。
　　周六的上午，冰寒辅导完其中一个孩子的功课，回到家，意外地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那个面带焦急的女孩她认识，曾经在医院见过。
　　“韩夫人，我是郑洁，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韩总刚刚在开会时突然昏倒......”
　　吐血！
　　到医院时，病房外已站满了人，表情凝重。
　　和上两次不同，这次，他是清醒的，正在跟病床边的几个人不知交待什么事情。
　　几个人刚走，张庆祥便带着一位头发花白、骨骼清奇的老中医走了进来。坐下后，老中医只是号脉。张庆祥拿上次他住院时拍的片子请老中医看，老中医瞪张庆祥几眼：“从脉上看什么都有了，看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号完脉，老中医问他：“她是不是你老婆？”
　　张庆祥代答：“对，这是韩总的夫人。”
　　第二句问得有些石破天惊：“她是不是红杏出墙了？”
　　张庆祥简直如雷轰顶：“老神仙，您这是说什么呢？”
　　老中医并不理睬张庆祥，只是盯着韩彻，看他的反应。几秒钟后，病房里爆发出洪亮如钟声的大笑：“那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张庆祥这大半生先从商后从政，什么人没见过，可像眼前这样的，确实是第一次碰到，根本不知道他唱的是拿出，以至于半天都不知怎么开口。
　　笑声停止，只听老中医道：“我要是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事业有成，关键是有这样一个漂亮老婆，就是睡着了觉也得笑着。你把这几样都占全了，人可不能太贪心了！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生活让你满意的，最多一两件事。你数数你自己，有多少让人羡慕不来的东西？人要学会知足，更要学会忘记......”
　　又道：“长命百岁的人，心胸必然宽广.....先把气理顺了，剩下的才好说。”
　　说完，老中医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张庆祥急忙道：“您还没给开药方呢？”
　　老中医道：“这还开什么药方，该吃吃，该睡睡，养个一年半载准好。”
　　可毕竟人都吐血了！
　　老中医被张庆祥拉住，几经请求后，终于给开出一个方子。方子直接交到了冰寒手里，然后，老中医提出要看看冰寒的手。
　　手心、手背翻看一遍后，他问冰寒：“知道厨房长什么样吗？”
　　“您放心，煮饭、煎药我都会。我父亲做完手术以后，都是由我照顾的。”
　　听他道：“都说红颜美人多薄命，你面相倒好，眼神也清澈、坦荡，日后应该是大富大贵的命。”又小声说道：“堂堂七尺男儿，和你比竟然差远了，以后若不想当寡妇，好好劝着些。”
　　冰寒接过药方，龙飞凤舞间，写的只是：黄小米、芡实、柏子仁、麦冬、麦仁。
　　“三升水只剩一升时起锅。这个房子不单治肠胃，还有安神的功效，好好弄给他吃。”
　　送他到门口，老中医忽又转身，神色具厉地向韩彻说道：“少年吐血，年月不保，倘若心顺体健，好生将养，还可有长命百岁的一天，不然的话，就等着把这漂亮媳妇儿拱手送人吧！”

　　安静。
　　韩彻不记得，上次像这样在太阳高高升起的青天白日里，好好地躺在床上是什么时候，记忆中没有这样的时刻。就算是外面风雨交加，祖孙两个也要挤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糊纸盒，不敢偷得一丝空闲.....
　　也许他也曾经这样轻松过，只是这样的日子里他太过遥远，已经没有了任何印象。
　　六岁之前。
　　六岁之后。
　　六岁，还是一个孩子尚在母亲怀里撒娇要抱的年纪，他却要拖着一条长长的蛇皮口袋，沿街转巷捡瓶子，因为侵占了别人的地盘，被打得头破血流。
　　头破血流......
　　“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见他颀长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瞬间苍白，冰寒赶紧问。
　　护士听到声音，马上跑去叫医生。
　　一针下去，钻心痛骨的感觉减轻了很多。
　　看他筋疲力尽的样子，冰寒想象不出他刚才有多痛，只能拿毛巾帮他擦脸，将已经被水打湿的枕巾抽掉，重新换上一块。
　　因为多打了止痛针，原定打点滴的时间挪到了下午。
　　冰寒做好晚饭，发现点滴还没有打完。
　　“要不过会儿再吃？”
　　韩彻接过碗，“不用。”
　　才发现一只手好象确实吃不了饭，看她把碗拿回去：“我喂你吧。”
　　一副很有照顾病人经验的样子，都快忘记，他父亲两度住院，照顾了那么长时间，确实应该有些经验。
　　虽然是有特殊原因，但是为了钱就肯出卖自己的人，终究和那个女人没有什么两样。
　　二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
　　既然已经付了钱，那就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用用”她吧，花钱买来的.......

　　今天是含霜出院的日子。
　　他亲自接了寒霜出院，又开车带含霜回了“家”。
　　对，是家，以后，他说就让含霜和妈住在这里。
　　所谓的这里，就是他之前住的那套大房子，从外面看平淡无奇，进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含霜一进家门，就喜欢上了这里。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一定会将所有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摸上一遍。
　　看得出来，含霜和妈妈，都很喜欢这里，都很喜欢他。
　　妈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也早已知道他们的事。含霜在医院住着，对他更是不陌生，却是刚刚知道他们已经结婚。
　　“我说我姐怎么一直不去医院看我，还骗我说新单位工作忙，原来是忙着结婚去了。”又问：“没有办婚礼是不是为了等我出院？那我可要赶紧好起来......”
　　叶恒一直在看她，自从见到含霜那刻起，她的脸上、眼睛里就含上了微微的笑，两颗露珠似乎随着笑容闪动起来，只让叶恒想陷进去......
　　这样的笑，一直持续到两人从家里出来。
　　车门一关，感觉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再看，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原来，是很会笑，只是不笑给他看。
　　车速越来越快，来回变换车道，偏偏又遇上红灯，恨不得将喇叭按烂......
　　叶恒心里的百转千回，含露自然不知道。已经考虑了整整一个星期，此刻终于下定决心：“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一句话，将叶恒从地狱拉到天堂。
　　那样温柔的声音，遇到她之前，打死他也不可能相信会说出来：“什么事情？”
　　“我想出去工作......”
　　“工作？在家呆着不好吗，还是给你的钱不够花？”
　　“不是钱.....总呆着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不想在家呆着，可以出去逛街、看电影、做美容......不管怎么样，不是都比工作有意思吗？”
　　“我想要有份工作......”
　　“我希望每天下班，都能看到你在家里。”
　　“可以不做护士......只要不是需要上夜班的工作......都可以这样......”
　　“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从医院辞职那天起，就没有打算再让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