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曲》梁熙

29、28 上午第二

　　上午第二节课，办公室里人不算太多，有课的老师都去上课了，蔡大庆急急忙忙走进办公室：“小寒在吗？”
　　一个男老师笑：“蔡校长，你不是都背过余老师的课表了吗？她这节有课。”
　　蔡大庆笑着跟俞丹说道：“那我跟你先说也一样。学校刚刚决定的，让小寒代题曾若辰来教三、四班，以后你们可就是一套老师了。”
　　俞丹很高兴，同事们中她跟与冰寒关系最好，能和她教同样的学生当然好。
　　“我知道了，等余老师下课，我替您把这个情况转达给她。”
　　蔡大庆道：“不用不用，等小寒下课我再来，亲自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蔡大庆一走，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就议论开了。
　　“也不见蔡校长工作，整天就知道追在余冰寒屁股后头......”
　　“他这个副校长当的，我看人人都可以取而代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就想着追余冰寒，人家那眼光......”
　　“我可听我们班学生说了，有人放学后偷偷跟过她，住在清悦别墅.....什么人能有资格住那......”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
　　议论一会儿，又说到了这次冰寒即将取而代之的曾若辰。其实曾若辰就是现在俞丹所教的四班班主任，身材和微辰有些像，个子比微辰稍高一些，相貌很端正。俞丹自从来学校后，每天和他一起工作，从来没见他笑过，不过听办公室其他人的口气，好像他的脾气很好，很受学生欢迎。
　　下课铃响，蔡大庆果然马上出现在办公室里，把对俞丹说的话又对冰寒重复了一遍，一副邀功的模样，惹得许多女老师偷偷地笑。
　　得知要让自己去教志翔班，冰寒很高兴。因为是重点班，志翔班的老师每月拿到手的工资，要比普通班老师的工资高。除了工资，如果在考试排名中或大型竞赛中学生拿到了好名次，老师还可以有额外的奖励。虽然钱的数额不多，可是想到自己还欠着云开十几万......还欠他二十万.....不管以后会怎样，不管用多长时间，她都打算把这些钱还上，不想一辈子欠着别人的钱生活。

　　中午吃饭，俞丹问起曾若辰的事，听冰寒说：“曾老师人挺好的，课教得也好。他女朋友叫张迈，两个人是同学，原来也在咱们学校教书。有人说是因为两个人分手了，曾老师这段时间才会情绪不好。”
　　“为什么让他停课一个月？”
　　“听蔡校长说，昨天晚上曾老师酒后闹市，被派出所关起来了，今天一早唐校长去领的人。”
　　俞丹道：“想象不到他那样的人会酒后闹事。”
　　冰寒道：“我也不太相信，曾老师看起来一直很稳重，可能是因为和女朋友分手了情绪不好才会这样。”
　　正说着，赵学舟走过来：“怎么今天坐两人桌？想跟你们姐妹俩坐一起还不行.....”
　　赵学舟的妻子如影随形一样紧接着过来，拽着赵学舟的领子将他提走了。
　　两个人笑。
　　俞丹道：“想不到学校还有这样的老师。”
　　冰寒道：“是很厉害。不管赵老师走到哪，他太太都能找到。”
　　白松和张猛最后一节都有棵，出来得晚，买好饭一看，俞丹和冰寒坐在了一张两人桌上。两人在她们身旁的一张四人桌坐下：“过来这桌吧，一起吃多热闹。”
　　冰寒道：“我们这就吃完了。”
　　白松还不死心，跟俞丹说道：“来这桌坐吧！”
　　俞丹道：“不了，我们马上就吃好了。”
　　蔡大庆拿着饭盒一溜小跑就过来了，肥胖的身体随着步伐上上下下急速颤动，“晚了晚了，刚才唐校长有重要事情找我.....你看看你们今天找的这个座位，太小了，走走走，咱们去那边，那边宽敞。”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已经吃完了。”
　　走出餐厅，两人相视一笑。
　　俞丹笑道：“以后每天都找两人桌的座位。”
　　冰寒笑：“好主意。”

　　贺学怀拿着饭盒迎面走来：“吆，你们两个吃得倒快，这么早就吃完了？”
　　“贺校长。”
　　“贺校长。”
　　笑着问冰寒：“让你去教志翔班的事，蔡校长都告诉你了？”
　　“已经告诉了。”
　　“那你准备一下，下周学校就准备让你去教三、四班。志翔班的学生普遍聪明，课上提问也积极，问的问题知识面很广.....这些你应该都知道。当然了，我觉得你可定能胜任，多看看书，备备课，一定错不了。”
　　“好，谢谢贺校长。”
　　曾若辰出事后，唐海平震怒不已，给出了停课一个月的严重警告。志翔班里不能缺少老师，贺学怀马上想到让余冰寒顶上。
　　原来这几天，还有不死心的学生找到他，想转班到余冰寒那里。也有家长亲自来的，说是让一个漂亮女老师讲课，孩子就会对枯燥的学习有兴趣。和至中学的学生家长基本上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唐海平不好拒绝，就把人推到他这里，让贺学怀不胜其烦。
　　从俞丹执教这两个星期的时间来看，贺学怀想到了一个永久性的解决方案——让余冰寒也去教志翔班。这样的话，再有学生家长找他给孩子换班，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他的孩子考试名次能进学校前一百六十名——志翔班每班四十人，共有四个班——就让他的孩子转到余冰寒的班上去。

　　曾若辰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天。
　　天快黑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来他的手：“叔叔，你干吗呢？”
　　曾若辰苦笑：“叔叔想事情呢。”
　　后面跑过来一个年轻妈妈，佯装生气道：“宝宝，怎么随便拉叔叔的手？”
　　又对曾若辰说：“早上带宝宝来公园，你就在这。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在家里也能想，外面这么冷，会冻坏的。”
　　曾若辰笑：“好。”
　　从长椅上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冬天的冷风吹在脸上，突然就清醒了。
　　“小迈，我是若辰......对，已经.......不恨你了，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幸福......”
　　挂掉电话，仿佛一下没了力气。六年的感情，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迈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听到若辰亲口说出“我同意分手”这样的话，心情也不是很好好。
　　她和若辰，有着六年的感情，本来，是打算今年结婚的。
　　几个月前的一天，突然接到一个久不联系的大学同学的电话，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最后，那个同学说她开了个服装店，请她有空去转转。
　　张迈起初还以为开的只是个路边小店，谁知道到那一看，竟是个颇上档次的专卖店，而她这位同学，也早不是记忆中的那幅学生模样，名牌裹身，，让张迈惊奇不已又暗生羡慕。
　　“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这么一句话，让张迈所受到的震动比她前半生所受到的所有震动加起来都要大。
　　想想她跟了若辰之后会怎样？无非是平平常常、辛辛苦苦一辈子。生命苦短，只有潇潇洒洒过一生，才不会枉生为人......
　　经同学介绍，她认识了贾金荣，是个做服装生意的台湾人。很快，贾金荣就对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也曾犹豫过，毕竟，她和若辰在一起已有那么长时间，但是当贾金荣将一辆别克车的钥匙交到她手上时，张迈感情的天平，还是马上就倾斜了......
　　或许，只能说，她和若辰没有缘分，共同走过六年之后，才发现两人所追求的并不是同一种生活。

　　下午去看了看妈妈。
　　恢复得很好，可以拄着拐杖下地了。一过去，就向她“抱怨”，说整天都让在床上躺着，连饭都不用做，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一生不曾停歇的妈妈，还不适应这种舒适的生活，可是几句“抱怨”让她这个女儿听来却颇感安慰，辛苦了一辈子的妈妈终于因为她，可以歇歇了。
　　还想去医院看看含霜。自从辞职后，就再没去看过他，连他做手术都不曾陪伴。
　　最终，还是没有去。
　　以前，她只是医院一名最普通的护士，现在，却成了他的.....妻子......让她再回到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老实说，含露不知道怎么面对以前那些同事。
　　还有含霜，她可爱的弟弟，从小为了能供她上学，受了那么多苦，唯一的心愿只是让她这个姐姐过得幸福。如果让他知道他的生命是以她一生的幸福换来的，他一天也不会再在那个医院住下去......
　　思前想后，仍旧只是给含霜打了一个电话。
　　他，确实不曾骗她。含霜的病终于是彻底根除了，听着他那一天比一天轻松、活泼声音，仿佛又看到了生病前那个整天围着他打转的小男孩.....
　　妈妈很好，含霜很好，她呢？
　　仅有的两个亲人的生命和生活得到了保障，含露想到自己，她呢？一辈子生活在这个笼子里，做一只金丝雀吗？
　　跟着郝和平，她知道她会有解脱的一天，即使那天到来的时候，她也回不去了，可是起码会重新拥有自由。
　　郝和平变成叶恒，且不论中间多出的那张婚书，只是那个灼灼的眼神，含露就惊恐不已。是不是，这一生，就要这样了？
　　从决定和郝和平在一起的那一天起，含露就知道，漫长的生命中，她再也配不上何浅了.....没有奢望能和他再在一起.....只是希望两不相欠后，一个人生活后，可以远远地看着他......只要可以远远地看着何浅幸福，她就会很幸福了.....现在，连这个仅有的希望，也成了泡影......午夜低喘时，叶恒在她耳边说.....
　　爸，你教我，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