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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造劫 无枝可栖, ...

  •   “嘶,真疼……”

      祈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梨树下。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天罚一道雷自胸口穿过,祈愿昏迷了三天。

      三天后刚醒,就发现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力都分散到了芜虚山,半点提不起力气了。不过也确实,天道发现他擅离职守,自然是怒不可撤,把灵力封在芜虚山里,一来保证了三界支柱不会塌陷,二来他就能随心所欲地离开芜虚山——反正他不在芜虚山也照样能支撑三界,供养生灵。

      很划得来,祈愿默默想到,挨一道雷劈,就能离开守了多年的芜虚涯,还不错。

      唯一麻烦的是,他所能动用的灵力实在太少,一下子不适应。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乐意,随时随地都可以把芜虚山上都灵力拿回来,天道将他的灵力封在芜虚山里,最多封存十天半个月,然后灵力就仍然是他祈愿的。

      不过这十天半个月,他刚刚被雷劈过,现在动弹不得,又没有灵力傍身,没法调养,很是烦躁。

      冬天的晚上露气很重,深渊下就一个草坪得以取暖,祈愿觉得他现在动一动手指,都能牵动全身上下骨头集体自尽似的痛,所以根本没力气回他的本体躲着。

      白璃啊白璃,你看看你……我受这雷劈可全是为了你……祈愿咬牙,又笑了出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正在祈愿默默自说自话的时候,一个类似石子的东西从天而降,正好掉在祈愿耳际,滚了两圈,停住不动了。

      祈愿实在是疼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生生拧错位,半点不动弹,只把眼睛滑到眼角处,借着正好月至正中的月华,看到自己脸边的东西:“果子?”

      一个小小的,青色的,一个少年拳头大小的果子,寒冬腊月,正是要到年的日子,怎么会有果子掉下来?祈愿思索片刻,仍旧躺着没动,如同井底之蛙一般,顺着绝壁,望上那个圆形的深渊口,轻声道:“有人吗?”

      回声荡漾在绝壁间,这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也是,谁会在他受伤之后专门扔果子下来?是他妄想了。

      至于大冬天为什么会有果子,或许可以这样解释,他的灵力遍布芜虚山,恰好催生了这一个果子,掉了下来。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祈愿没动,望着满天星斗,合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自己好像嘟哝了一句“真冷。”

      过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又呐呐了一句:

      “白璃……”

      祈愿睡的一向很沉,并且不知寒冷,但是这次却是一夜辗转。

      第二天,算是略有好转,祈愿慢慢坐了起来,一时半会算是站不起来了,靠在一块岩石壁上,舒了一口气。仅仅是历个劫,却是能半死不活成这个鬼样,祈愿深感自己娇气了不少,再来个生老病死就是凡人了。

      那果子还在地上躺着,青翠色,祈愿盯着它看了有一会,想不起来芜虚山上竟然还有这种果子。悠悠对那果子道:“这全是你命不好了,若是不落在这深涯里边,我也吃不到你。”

      事实证明,冬天本不是个该生果子的时机,这果子酸的祈愿牙根痒痒,却没放开,反倒是和那果子杠上了,咬一口,则酸的口水直流,过了一会,不酸了,又凑上去啃一口,恍如抱着松子的松鼠。

      天地偌大,无他祈愿存身之地,在深涯之下,啃啃果子,却有一人潇洒。

      半天,一片白花零落,飘在祈愿眼眉间,化为冰水,和不远处那为人称道的祈愿天泉一样的寒冷,祈愿颤颤眉,抬头向上望,却已不是往日波澜不起的天。

      纷纷扬扬若千朵白花飞旋,影花飘零,似梦非梦,冰凉的,近乎刺骨的寒冷。和他一样的没有温度,却疯狂地扑向温暖。

      芜虚山削弱了他不少灵力,灵力不够继续撑住温暖,终是下雪了。

      四季如春的芜虚山,第一次有雪的光顾。

      白璃给他带来了存在的另一个理由,也带来了芜虚山的第一场雪。

      祈愿没力气躲,也疲于动弹,咬了一口酸果子,合眼抬头,任凭纷扬的大雪落在身上,迷迷糊糊,加上天劫的伤,睡着了。

      殊不知,一夜的雪下,却是将他从头到尾拥了个遍,一袭的薄纱负了一层软绒的厚雪,鹅毛绒被的慵懒,却是针扎一般的冷。

      再醒来时,许时天将破晓时分,天色渐渐起白,却仍是雾蒙蒙的,深渊底下没有火烛,好在祈愿常年囚在此处,朦胧着眼也照样看得见。

      自打他被天劫所伤,连带着先前种下的梨树也奄趴趴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让他看着难受,总是不能梨子还没吃着,这梨树就死了吧,否则先前的灵力花的也忒冤枉了。祈愿还没睡醒,朦朦胧胧地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能感觉得到冷,太冷了,麻木了。

      灵力丢失之后,越活越像人了,惧寒,畏冷,怕疼。祈愿抖落身上的雪被,玉肌被冻的通红,比起普通人来说,一个从未受过冷伤的灵,其实更怕疼,更畏冷。因为没经历过,每一寸皮肤都是敏感的,更无法接受。

      不过是下山一趟,如同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祈愿知道,他不是一般的妖,他是应天道而生,天地万物,包括神,都位列他之下,他的背后,是天道,顺天着昌,逆天者亡。他违背天道的意思擅自离山,给一道天雷仅仅暂时封住了他的灵力,没有把他劈得魂飞魄散已经是给面子的了。

      反而助他将灵力封存在芜虚山上,待他恢复之后,即可自由离山,未尝不是件好事。

      祈愿冻的脸色惨白,嘴唇半丝血色也无,要不是那双碧蓝的瞳孔仍然熠熠生辉,和死人的差别也不过了了。

      试着扶着岩壁,祈愿算是站起来了,他舒颜一笑,好歹是修炼了万万年的灵,一道天雷滚滚,他不过这么几天,就能自己站起来了,祈愿莫名其妙地颇为为此自豪,忍不住笑出声。

      深渊下面,他低低地笑,清丽的脸,莹白的雪,笑着笑着,两滴水珠滴落,雪化开,祈愿停住了,靠着岩壁跌坐在地上。

      无人可依,他对于这世人,是负天之柱,可是对于他而言,这世人不过是要剥他皮为被,以他肉为食,榨干他的每一寸可用之处。

      ##

      又是一晚,待祈愿醒过来时,一枚青青巧巧的果子躺在草地上,祈愿习以为常地捡起来,这几天,每次他醒来时都会有这种果子在等他。

      果子很脆,但是很酸,祈愿也就用这果子打法时间,啃一口,酸半个时辰,含半个时辰,嚼半个时辰,一个果子啃完,一天也至暮了。

      这晚的月格外开恩,亮亮堂堂,布在这一方小天地的月光也格外清澈,连空中浮动的杂絮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本体,—那湾小泉映着月光悠悠然,蓝莹莹地,若一池蓝石珠宝。

      祈愿躺在草地上,双臂交叉后枕,自天劫过后,他也是头一次心情如此不错,连嘴角都擎着一抹笑意,那远月似在眼前,他禁不住伸手去摸,月光透过指尖滑过,他笑起来,浅碧的眼眸深处盛着万千星光。

      “想什么呢?”

      祈愿一怔,仿佛被雷劈再劈一道,朦朦胧胧,美景如画,这突兀的一声如梦如幻,若不是如此真实,他都要怀疑他是否幻听。

      一年半载,每一天每一月每一时,他都在这涯底等着这个低沉的主人,但是当它真正响起的一瞬间,祈愿却突然觉得,那不真实了。
      他慢慢站起来,慢慢转身,他闭着眼,他觉得当他回头的时候,他的身后会是一场梦。

      “做什么?不愿见到我?”声音低低的,极具诱惑性,带着戏虐的味道。

      祈愿身形一晃,这一声再次响起,仿佛要将他迎向梦境的深处。纵然身后是地狱,此时此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闯进去。
      如何不想见到?他每一时每一刻都想,想的……他不愿承认,他的心底早就悔了,当初或许就不该让他离开深涯,将他一辈子囚在涯底,化为白骨再唤灵起死回生,生生世世陪着他……

      一样皎白月光,一样的夜间,一样的人,也是在这不见天日的涯底,却又有什么不一样。

      不比当年的血肉模糊仅够蔽体的破衣,如今一身白色战甲,乌黑的发丝用一根黑色发绸高高束起。
      当年小小的一团伏在草丛里,看着祈愿神降,如今却是一柄银锻的剑插在地上,那嘴角含笑之人一手撑着剑柄斜靠,好整以暇。
      一身的白衣,却被他穿出一丝邪媚,月光再明,却是不及此人半丝半毫清亮。眼角微微上翘,魅惑万千,这次的神,不是祈愿。

      黑瞳流墨染,白衣青竹间,一柄银剑颤,万缕愁丝断。

      “你……回来了?”
      祈愿想问你是如何下来的,是否伤着,过得如何,为什么要回来……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单成了一句,你回来了?

      白璃拎起银剑,挽了个剑花回鞒,笑道:“是。”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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