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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愿 天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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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祈愿手上的酒杯应声落地,“哐当”一声响,唬得陆方一缩:“你没事吧?”
祈愿凝重地咽了一口口水,正色道:“这妖神能干什么?!”
陆方重复一遍:“应愿啊!应愿。”仿佛怕他不知道应愿什么意思,又展开解释道:“就是能实现你的愿望,你懂么?什么不切实际的都可以。不过据说那些实现愿望的人后来都厄运当头,没几个活着的,就是活着,也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你说……”
祈愿长叹一口气,好了,他可能已经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这么耳熟了。
那个妖神是不是叫祈愿?啊?!
什么叫妖神?这都是什么?到底是妖还是神?他可是万万年才孕育出来的灵!是那些神神鬼鬼能比拟的么?
后来的话祈愿迷迷糊糊听了一点,最后以自己醉了为理由,陆方见他也没意思听下去,叫人将他送去了一间帐篷,好生招待着。明天一早派人陪他去找那个白璃。
闲话不提。
祈愿活了这么多年,至少一半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一来是因为芜虚山下是在没事可做,睡觉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方式,二来像祈愿这种天地自然孕育出来的灵,根本用不着努力修炼,睡一觉发现自己灵力大增都是常事。
因此祈愿也顺应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倒下三分钟就能睡死。
但是现在祈愿发现自己近几年失眠的次数在逐渐递增,比如现在,他就睡不着了。
营帐外面是守夜的侍卫在窃窃私语,明明已经到了半夜,祈愿还是觉得有声音,当然,真正的声音不存在的,他听到的不过是一些入梦极深的士兵的执念罢了。
——不如山里安宁。
祈愿又拧了拧眉心,颇为疲倦,这里实在亮堂的很,营帐外的火把都升起来了,亮若白昼,极为不适应,芜虚山下是没有烛灯的,月亮一起来,深涯下就黑得不见五指。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本营帐里是有燃着三盏烛台,祈愿一个个拧了烛芯,最后一个蜡烛冒出一缕青烟的时候,祈愿四仰八叉地倒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深涯里可没这么软趴趴的榻,也没这么一床被子取暖,平时他都是找一个杂草茂盛一点的地方,或者蜷在树根下睡上一个晚上。
反正芜虚山的深渊里四季如春,也冻不着他,实在冷了,也可以钻回本体——那泉水里凑合一个晚上。
这么一个榻,上面铺好一床新被子,祈愿反倒适应不了。折腾了一会,把床弄得一团糟之后,只得像躺尸似的盯着帐篷顶,仿佛要把帐篷看出一朵花来。
沉默了好一会,祈愿又忍不住伸直左手,正反看了看——手掌中心有一枚小小的法印,形似一滴坠在地面后四散的水珠——每次白璃寄信,就是通过这个法印寄给祈愿的。
帐篷外立着两个守夜的小卒窃窃私语,祈愿又莫名想到了南蕲那位白璃将军,“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又摇摇头,不是一个人,他的白璃大概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没错的话,白璃现在还应该是个无名小卒。
这个时候白璃在干什么?祈愿问自己。过了一会,又自己答道:“应该睡着了。”
“陆将军到现在都还气不过呐。”
祈愿一顿,听到帐外两个守夜小卒其中一个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可不是,被白将军派到这破地方守着,换我我也气不过。”
然后是先前那个:“别气了,现在南蕲能撑着,还不是靠着白将军,有朝一日若是能在白将军手下当差,死了我都甘愿。”
“谁不甘愿?”那个道:“白将军的一个兵都是万里挑一的,咱?甭想了。”
“也是。”
原先挑起话头的小卒叹了一口气,结了尾:“却是不知道白璃将军为何要死守这芜虚山,总也不会真的是守着这里的妖兽吧?”
两个小卒压低的声音,全被祈愿听的一清二楚。
幽暗的夜里,帐子后淡蓝色的眸子蕴出一摸极淡的笑意,却似流星夜里最华丽的银光,纵使一闪而逝,仍有无比耀眼的余辉。
第二天一早,兴致勃勃地陆方撩开帐帘,除却一床被拱的乱糟糟的被子之外,什么都没看见,三盏小柱灯仍是昨天那样高,灯托上一滴烛泪也没有,当然,祈愿也不在了。
“人呢?”陆方喃喃自语,点起烛灯,小小的橘光照亮了烛灯所在的木制小桌面,桌面上一行被人忽视的小篆写的整整齐齐,不是用笔写就,而是刻在木头上,真正的入木三分,字为:
缘见
缘见缘见,有缘再见?等到班师回朝,哪来的缘再见?陆方笑一声“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便要捻了烛心,突然眼神一晃,灯火油竹之下,那行小篆的字体虽则工工整整,但是边缘突兀,笔蕴捺脚间不似雕刻出来的。
这里没什么工具,如何刻上的字体?
电光火石之间,陆方突然意识到:指甲!
祈愿把玩酒具时,陆方就看到那就修长的指甲,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指甲尖不是像大家闺秀似的修的圆润光滑,反倒是磨的尖耸,仿佛一根根小匕首,极长极尖利,若是这种指甲,别说在木制小烛台上刻两个字,就是用它开膛破肚,都可能不成问题。
哪里是一个读书人会留的指甲?
“莫名其妙。”陆方捻了烛心,退了帐篷,只道是怪人。
远处的小卒匆匆忙忙赶到,在陆方耳边低语两句,陆方神色一变:“他怎么来了?!”
祈愿还是回了芜虚山,下山一天,已经是底线了,既然白璃不在,那就不用再呆下去了。
芜虚山上撑天庭,下接地府阴间,位于三界交汇处,灵脉汇聚自然旺盛,但是自从水火二神撞毁天庭撑柱之后,灵力大减,为了分离三界的灵力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祈愿身上汲取。
存于世的意义,一草一木都有,对于祈愿来说,应该就是维持三界交汇,维持这千万年来的平衡。
如果他走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天塌了。
等祈愿回到深渊下的时候,崖底的植株几乎死了一半,没死的也差不多了,叶子半绿半黄,一丝活气也没有,这很正常,整个芜虚山都是靠他都灵气滋养,以它的灵气为命脉所活,虽然他不过离开一天,但是对于整个芜虚山上的生灵的来说,不亚于走了一次鬼门关。
祈愿熟视无睹,单单查看了那珠梨树苗的根脉,好在先前祈愿度给它灵气够多,足够强盛,那株梨树倒是完好无损,甚至比先前更加长势喜人。
把心放下了之后,祈愿舒了口气,坐在了泉水边的草地上,抬头望天,看着阴云一丝丝蔽日,涯顶应该是起了大风,上边有树叶芬芬而下,一片叶子转了三圈,落在祈愿鬓上,祈愿于是干脆躺下,摊开双臂,迎着天。
他离开芜虚山,致使山上草木生灵涂炭事小,芜虚山倚他的灵力撑起三界,若是三界崩塌,那事就大了,所以天命——自有天意。
他只消安安静静地等着,会有天罚降下。
他是万年才生一只的灵,他要管的不是生死大劫,他所存在的最大意义远架与生死之上。他要用一己之力分开天地阴间,他应天道而生,超脱三界之外,神人鬼都要敬他畏他,他有天道的力量,他弑神杀人诛鬼不需要理由,他就是真理。
但是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利,无人可及的灵力,他也必须付出代价——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不得解脱,囚于这芜虚山下,用灵力撑住这三界。
超脱三界,一世孤独。
这才是祈愿天泉的职责的。
如今他下山一次,仅仅一天,所造后果却不计其数,不可能只限于芜虚山死几只生灵。或许将大旱三年,或许会有两国交战,死伤惨重,或许会有瘟疫横行,谁知道呢?
带来这么大的事,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祈愿叹了口气,竟然扯出一抹笑意,晶莹的蓝眸慢慢合上,罢了,反正死不了。
明明是白日,天却全黑了,电闪雷鸣,紫龙穿行于压抑的云层之间,吱哇吱哇地尖叫,疯狂的风直往深渊下灌,掀起了祈愿湛蓝的衣袍,明明是躺在梨树下,乌黑如墨的发丝却自翻飞起来,衣袖翩跹,明明透过枝丫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祈愿却神色如常,仿佛等会降下的天雷劈的不是他一样。
会疼吗?祈愿问自己。那条雷龙飞至高处,祈愿知道,它会由高处一击即中,穿过深渊,快的像闪电,不,就是闪电。
紫色的雷龙在天上巡回三圈,那是天罚在给时间让他自省,祈愿的睫毛动了动。
白璃啊,这天罚……我可是为了你,日后迟早一天天要回来……
雷龙一低头,笔直的划下,如同一把坠入的利剑,那一瞬的光,那一瞬的影,流光溢彩,居然美的不可方物。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