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造劫 等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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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他说他回来了，祈愿一时还没从惊然中回过神来，他说回来了。
回来了。
他以为这里对他不过是故地重游，是他匆匆几十年的一个路过，现在他回来了。
祈愿踩着满地未融的白雪，一步一顿，一步一印，一言未发，双眼朦胧，向着那个早就不是孩子的人走去。
他的脸奇白，甚至有点重病缠身的惨败，神情却带着渴望。
那人看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嘴角一勾，却是妖冶，本是一番不染纤尘的打扮，现在硬是生出一抹风月气。
“过来。”
祈愿灵台清明，站在原地，轻声道：“白璃……”
“嗯？”
“白璃！”
“嗯。”
祈愿跑起来，风从脸边划过，发丝飞扬，一把拥进了白璃怀里。
祈愿仰首看着白璃，时隔一年半，白璃已经高过他许多，祈愿痴痴道：“怎么，今天却有空回了？”
白璃跟着笑起来，轻咬下一侧嘴唇，略略思索几秒：“平日纵然没空回来，不过信可是没停过。”说到此处，黑瞳一敛，敛去些水光潋滟，看上去委屈至极，但若不是三岁小孩，都能晓得是装出来：“如你这么说，倒是我不将座下你放心上了。”
言罢，竟还赌气般将头一偏，不去看祈愿。
祈愿自然知道这人是演给他看的，也跟着笑，还是好声好气安抚道：“本座的错，小白不气，嗯？”说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白璃眉头一挑：“小白？”
祈愿正色，正儿八经道：“论岁数，这芜虚山哪一样东西不比你大上个百千岁？论辈分，你唤我一声老祖宗都不为过，小白我还叫不得了？”理直气壮的样子。
白璃亦装模作样，规规矩矩作揖道：“祈老祖宗自然叫得。”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这么一打一闹后，祈愿的身子撑不住了，干脆躺下，白璃自第一次见他，祈愿就是这身水蓝衣服，仙气飘飘，至今未换，却不染纤尘，也就不管，任由祈愿若无旁人躺在草丛里。
草坪的雪尚未化尽，没有灵力傍身，祈愿捻了一下指尖，有些冷，刚刚这么想，一道白影便兜头铺下，祈愿默默扯下脸上的白衣，讪讪笑道：“ 你怎么知道……”
白璃坐在祈愿身旁，似笑非笑，只是嘴角微勾，祈愿倒是觉得后背一凉，半点看不出白璃的笑意，听得声音自上而下传来：“我看你这一身薄纱，还以为你灵力如此高深，不怕冷的。”
祈愿蠕动着往白璃边上靠靠，回嘴道：“小白此言差矣，冷么，还是怕的。”
沉默良久，祈愿迷迷糊糊道：“你回来做什么，我不信只是来看看我……”
“……”
祈愿睁开眼睛，就见白璃那双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愣了一秒，本想问问他怎么，话还没开口，身子却自然地往白璃怀里一卷：“冷……”
白璃双瞳一暗，身子兀然僵硬，良久，才轻声道：“明日一早，带你走。”
又是许久，祈愿心里默默道：“哦。”眼角微微一眯，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这一晚倒是祈愿晚上睡的最暖和的一晚，以前有灵力傍身，不知冷热疼痛，现在自打灵力分布芜虚山之后，祈愿算是知道为什么人间那么多贪生怕死之人了——因为死疼啊！
飘飘悠悠之间，祈愿又做了一个梦，说是梦，又不全是梦，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半不过是十年前第一次出芜虚山，水淹芜虚山下村子的情景，祈愿感叹于自己的好记性，这么多年都没忘记不说，梦里一丝一毫都真实的不像个梦。
他冲出芜虚涯，一挥衣袖，斩下六个道士的头，然后天打雷劈，暴雨倾盆，哀声哭嚎，尸骨累累，唯有老人孩子逃过一劫，再然后，那个茶褐色眸子，怯怯地问他“我做错了么？”
一幕一幕，真实无比，那个孩子平静地问他：我做错什么了么？
再那之后，假的就开始了，其实梦里哪有真真假假，不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后面的画面却不在按祈愿的记忆发展。
孩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表情狰狞，如同地狱走出来的恶鬼，瞳色却不是茶褐色的，反而碧绿如翠叶，越发明亮，身体慢慢长大，仿佛随着时间流逝成长了。早已不是孩子的样子，而是与白璃差不多大了，二十莫约的年纪。
他一手轻轻巧巧地捏着祈愿的喉咙。
背景也一变，不再是祈愿水淹村子的样子，而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大幕，祈愿的双手被两根铁链铐住，动弹不得，而那个孩子——现在不是了，他的身体随着时间长大了，修长的手指划过祈愿的脸，带着些许调情的味道，停在祈愿的颈项之间。
“大人，”他的手指打着转，绿瞳微眯，“可还记得我？”
祈愿张口，想说话，兀然发现喉咙像堵住了，张嘴什么都说不了。
那人见他这副样子，眼角笑意更深，节骨分明的手指慢慢合拢，祈愿呼吸一窒，脸色煞白。这副样子极其熟悉，视命如草芥，如同猫在玩一只垂死的耗子，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副样子，不是别人，正是像他祈愿！
他应该死了！祈愿身子轻颤。
他猛然意识到这是梦境之地。
死者可以托梦，但是……却根本不可能托梦到他这等修炼万年的上等泉灵。
祈愿被掐地脸色惨白，但是双手被扣住，无法动弹，这梦境竟然是为他所控！
孩子—现在不是了，碧绿的瞳孔骤缩，缓缓道：“大人……”
祈愿竟然隐隐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祈求，恍然若哀求他饶他一命的口气，
“……大人为什么不能放我们一马？”
形势突然转变，明明是他掐着祈愿的命门，却用着哀求的语气，仿佛害了失心疯般，他的眼睛不似白璃和祈愿般的狭长，而是极其明亮的一双大花眼，眼里满是伤痕，好看的眉毛微皱，他宛如自言自语：
“大人，你杀了我爹娘，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
“他死了……大人，你知道吗？你害死了我所有的………所有血亲……”
“只有我活下来了……大人……明明我们从来没有打过你的主意……”
“我知道，你定然不记得我是谁了，杀的人太多，哪里会记得一个不起眼的孩子。”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祈愿艰难地听，不明所言，却仍知道他是在讲十年前的事。他在恨他，祈愿却忍不住道：“你…呃咳咳…没死？”
那人听到祈愿这么一句，无焦距的眼睛转瞬间清明，抬眼惊道：“大人，竟然还会记得我这么一个死人。”
祈愿无法直视那双折光的大眼，只祈祷这场梦快醒，不要叫他再受这眼光的凌迟，不晓得是不是天听到了他的念愿，梦里的景一阵模糊，是快要醒的样子。
那人的眼神一凛，看向祈愿却又放缓下来。大概知道祈愿要醒了，张嘴却不见声音。
一字一顿，嘴角含笑，祈愿眼前的景一片模糊，只见一张薄唇开开合合，看不见那张若同精雕细琢出来的脸，也不见那宛若满月一样的眼，只能看见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上，指尖雪白。
祈愿慢慢读出他的话：
大人，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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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哈……”祈愿猝然睁眼，眼前的场景变换突然让他有种自己还在梦里的感觉，没有深涯之下压抑的四壁陡峭，祈愿倒是不习惯了。
“醒了？”
低沉清冽的声线，混着凉风让祈愿灵台一阵清明。临近午时，虽则是冬日，阳光却也明媚，祈愿微微睁眼，一时适应不了太过刺目的艳阳，眉头皱起来，又把眼睛闭上了。
“小白…”
“嗯，快下山了。”
白璃抱着祈愿，说是抱，倒不如说是托，祈愿一向睡的时间极多，中午远远不到他醒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将头靠在白璃肩上，却没睡，只是将眼睛闭上，长发遮住一半的脸，假寐了一会。
我回来了。
祈愿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究竟只是一场大梦，还是……祈愿摇摇头，把一些杂念甩掉。墨绿的眼睛，人间有些血统不纯的能人异士实属正常，但是绝对不会有一个能进入他的梦境。
还有白璃，明明分开许久，明明没什么交集，祈愿却丝毫不觉得靠在他怀里有什么，只是一时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一场大梦，他仿佛一早就认识白璃，只是一时想不起了。他们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熟悉。
祈愿以手掩日，睁开眼睛。
“不要再睡？”白璃察觉怀里的动静，低头道。
祈愿摇头，没说话，只盯着白璃的眼睛，隔了一会，慢慢探出手来，直往白璃的眼睛伸。若是一般人，自然也就把眼睛闭上了。白璃睫毛颤了一颤，却没动，任由祈愿的手覆上妖气恒生的眼睛。
莫约两寸长的指甲修的尖利如同匕首，就在白璃眼边晃悠，也没见白璃的脸色微变，任由祈愿怎么折腾他的眼睛。
白璃也无所谓，仍旧抱这祈愿往山下走，下山的小路极窄，一个不留神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两人权当没看见脚边就是深涯，也不管身边的陡坡，祈愿甚至也不留神遮住白璃的眼睛会不会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不在乎，白璃也不提醒，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到路，但脚步稳稳当当，甚至有时间调笑一声：“好看么？”
祈愿躺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安安心心窝在白璃怀里。乍听白璃这么一问，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傻愣愣地答道：“好看。”
祈愿和白璃在某些方面很有些相似，比方说两人都有一抹风月气，不过就是白璃张扬一些，祈愿平和一些罢了。
再比如说笑，祈愿只会抿着嘴笑，白璃就不一样，他的笑得在眼角一眯，眉头一挑之间找。
祈愿回过神来，就见白璃眼底的调笑意，咳嗽一声，把手收了回来，斯条慢理：“好看，好看的很，这眼睛同芜虚山的狐狸精似的，又细又长，若是个女儿身，那祸国妖妃当仁不让，妲己褒姒都得自愧不如，羞的没脸见人了。”
白璃脸色一黑，这倒是祈愿活这么大说最长的一段话，却是没发觉有这么一张厉害的嘴，作势就要将祈愿丢出去。
祈愿也机灵，二话不说双手一把揽住白璃的脖子，严肃道：“小白三思！”
白璃挑眉。
祈愿继续正色：“你就这么丢，我定然也要拉着你一道下去的。”
白璃皱眉。
祈愿再摆出正经脸：“倒时候，你压我身上倒也罢了，若是一个意外，我在上边，那可是能把你压成挂画的。”
这话不假，祈愿也不过两指宽腰，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样，但仔细一掂量，那就是千金泰山压顶，也亏得白璃能面不改色地一路把祈愿抱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造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