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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愿 他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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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说什么?!”陆方再一次被哽住,“你说你寻白璃?!”
一旁端酒上菜的小卒更是“哐当”一声,碟子摔在地上。立于陆方两边的小卒脸色一白。
祈愿惊了一下,看这些人的反应好像不太对。他从未出过芜虚山,于是反省会不会是说的什么话不太恰当,但又确实没什么问题。
“你认识吗?”
陆方咳嗽一声,不答,只问:“你的那个白璃是个怎样的人?”
祈愿思索一下,他对白璃了解不深,一面之缘而已,他是个怎样的人,这有点难答。
陆方循循善诱:“他做的事,或者说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做的事……祈愿闭起眼睛,白璃做了什么事?他,向他祈愿,为了埋葬一个小狐狸的尸体把他自己给了他。
还做了什么事?他,一点点地向他写信,他是他的眼睛,看世外战火纷争,看人情冷暖。
还有呢?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记得他,无人不知道他,只有他才会在无事的时候知道有祈愿的存在。
他对他无求,他是他的,是他的白璃。
“他是个好人。”
祈愿对于好人坏人有自己的评定,杀人纵火血流成河或许是个好人,仁义礼智者或许在他眼里十恶不赦。
一切都只看他心中的天平。很显然,这天平自然地向白璃倾斜。
陆方一拍桌子:“那认识的就不是同一个人。”
祈愿眯着眼睛笑,靠着帐中的垫子坐下,立马有小卒送上酒菜,唯独没有肉,想来也是,这里要是有肉的话陆方也不用上芜虚山打猎了。
野菜倒是不少,饿是饿不着,不过天天食之无味,嘴巴吃着那些野菜也未免发麻。
“你凭这一句就知道不是同一人?”
陆方抬手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把酒杯拍在桌上,气喘吁吁道:“自然不是,不过我认识的,定然和你认识的不是一个人。”
祈愿给自己斟了一盏酒,慢慢舔了一口,瞬间整个口腔像着火似的辣起来,看陆方喝酒极其生猛,祈愿也不好意思说辣,他不识人间一切,咬咬牙,脸一红,眼泪止不住辣了出来。
陆方没看祈愿,怒火滔天地继续道:“我认识的那个,位高权重,阴险狡诈,歹毒无比,心眼还小……诶,祈兄你怎么哭了?”
祈愿一边咳咳咳地咳嗽,咳得眼泪花花满脸都是,一边摆摆手,示意没事。
陆方急急道:“祈兄可是没喝过酒?”
祈愿咳得好像肺腑共鸣,临了,终于咽了一口气,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又咳了几声,点点头。
陆方嘴角一咧,哈哈笑起来,道:“祈兄一届书生样!”
祈愿的脸色一向是妖孽的白,白的透明,带着不自然的魅惑,甚至连眼眸都是淡淡的蓝色,因为是泉灵的缘故,连指尖都带着皎玉的透明,却诡异地不掺杂任何温润,浑身上下都是凉薄的,比起陆方少年的刚毅气,祈愿确实像个书生。
可是没有一个书生能在一夕之间水淹一个村子,也没有一个书生如他一般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祈愿默想。
祈愿的发尾还在滴水,他的发色很是诡异,不是浓墨的颜色,仿佛是兑过水的墨汁,虽然还是黑色的,但已经黑的不彻底,泛起了淡淡的透明,妖气横生,千娇百媚。
酒宴的后来,陆方好心地放了祈愿,于是祈愿以水代酒,喝的嘴角水光激潋,惹得周围的小卒不断地滚动喉结。
祈愿本来想再听听陆方说的那个白璃,说他位高权重,因为皇上岁小,把持朝政,现在正值战时,那个背景不明的白璃爬上将位之后,全南蕲都要依仗他,简直就是个没登基的皇上,但是他也确实有调兵遣将之才,要不是有他,南蕲亡国之日不远了……
其他小卒听着陆方断断续续的讲白璃,都有羡慕之色,仿佛恨不得到白璃手下作兵。
“既然如此,为何听你说他十恶不赦?”
陆方顿住了,脸色乎白乎红,祈愿思索怕是戳到了不该戳到地方,于是赶紧调转话头。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陆将军是什么人呢。”
陆方脸色好转,顺着这个话题接下去,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身世很是骄傲。
原来南蕲师祖一向信神,于是南蕲有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巫祝。巫祝听天的旨意,传达给世人。而巫祝从一个神秘世家大族中选出,一开始只能是巫祝,但是在二十年前,出现了第一个巫女。
世人于是称之聆天巫女,那位巫女法力无边,三年大旱时,成功祈雨,有起死回生之力,能送死人至黄泉,能保生者投胎之至。立于祭坛上,会有雷龙长啸,抬起巫棒就能呼风唤雨。祈愿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过去太久以讹传讹,还是这位巫女真的如此神奇,那她的法力就绝不在他祈愿之下。
但是好景不长,那位巫女却犯了大忌。原来作为聆天巫女,是要保证身体纯净直至死亡,可是这位巫女却与当朝号称第一才子的大理寺卿相恋,并有了骨肉。
于是当时都是名风极盛的绝世巫女和名才子一齐被贬,贬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生下孩子后郁郁而终。爹娘都死了,孩子也肯定一起去了。祈愿不用听结局就知道。
再然后,又出现第二位聆天巫女,也就是现在的巫祝,这位巫女不知道法力如何,可是足足活了两百年,是那个家族的长老级人物。毕竟是人,就算贵为巫女,也难逃生老病死。
而两百岁,在人中,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以前的巫祝都是公子,第一位巫女开了先例,第二位巫女,也就是这位两百岁的巫女自然而然也就接替了巫女的位置,一直至今。
第二位已经有两百岁的巫女,叫楚字梅。
关于楚字梅,有个故事:这位巫女有次在街上扮做平民,来看人间疾苦,突然看见一个贫苦女人在卖儿卖女,于是给了那个女人几掂金子,叫她活命,而后听那女子哭诉子嗣太多,无力养活,巫女心生怜悯,按那女人的话抱走了一个,帮她抚养。
那孩子,就是陆方。
而陆方的姐姐,就是当今聆天巫女,楚字梅。
如今南蕲,就是靠着那位白璃将军和聆天巫女,否则根本撑不到现在。
先皇死的早,现在金銮宝殿上坐的这位年纪太小,根本不能服众,聆天巫女主内,一人执政,白璃将军主外,抵御弥虚。两人配合默契,所以虽则皇帝年幼,但是南蕲还是蒸蒸日上,弥虚没占到一丝便宜。
祈愿笑起来,可以说,祈愿常笑,不是正常的礼貌性笑容,也不是陆方那种不拘一格的大汉式爽朗一笑。祈愿的唇是淡红几近无色的,一笑起来,一侧的嘴角会勾起来,祈愿也会自然偏头,抿起嘴,叫人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是天女的弟弟,怎么会到这等荒无人烟的地方来?”
芜虚山附近百里没有一处人家,真真正正的闲处,鸡肋位置,留给天女大人的弟弟来驻守,杀鸡焉用宰牛刀?
问出这话,祈愿就发现气氛不太对,陆方脸色又是一白。
立于陆方两侧的小卒都以一副‘你没救’的样子看着祈愿。
后来的对话都没什么意思,陆方很刻意地忿开话题,不再聊及那个白璃将军,转而问祈愿的身世,祈愿随口编了身世,大意是父母乡亲死于瘟疫,然后他逃了出来云云,无父无母……
话题的最后谈及祈愿。
具体来说不是这里的祈愿,而是芜虚山上的那个祈愿泉。
“祈兄可知道,这处山上的妖神?”
祈愿摇头反问:“什么妖神?是妖还是神?”
陆方挠头:“其实我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不过祈兄连这妖神都没听说过,看来是真的漂流好远才到这的。”
祈愿道:“那这东西名声挺大?”
陆方点头道:“何止,整个南蕲,啊当然也包括弥虚,都知道这东西。”
祈愿顺着意思接下去,他也不晓得这芜虚山上有什么妖神,略微提起点兴致道:“那究竟是个什么?”
“芜虚山的顶部是什么样,你知道不?”陆方压低声音,“我也不晓得,毕竟山太高,全是绝壁,上不去。但是山上有个大洞,从山顶上一直通到山深处,里面住着一只妖神。”
祈愿微微蹙眉,眯起来眼睛。这故事莫名有丝熟悉。
“关于这个东西啊,说法好多,有人说它是神仙下凡,还有人说它是恶鬼住在这,你去南蕲兜一圈,哪家娃娃要是哭了,说芜虚山上的妖神要下来吃它,保管不哭了。”
祈愿拿起放在面前的酒杯,把玩了两圈,悠悠道:“又没人见过,如何知道是真是假。”说着又笑起来,一笑百媚生。
陆方兴致勃勃,颇为不赞同:“无风不起浪,知道这东西现世那当然是有依据的。”
祈愿原本是低着头玩酒杯的,听到这话微微挑起眉,看向陆方:“什么依据?”
“那东西能……”陆方故意压低声音,伸出一根食指晃晃、
“能……?”
“应愿!!”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