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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愿 收信种树两 ...

  •   从那天之后,祈愿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实在没事可干,像他这种灵力的灵物连修炼都用不着了,那就睡觉,闲到发霉,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会时不时看看白璃有没有给他寄信。

      还有那个梨树枝,直接吸着他的灵力为养料,终于脱离死亡危险,不仅如此,还长的挺不错,虽然第一根枝还没抽出来,但是给了祈愿无限的希望。

      明明深渊下面有的风景比那根光秃秃的树枝好看一万倍,妖冶者有之,清丽者有之,偏偏祈愿眼里就那杆光秃秃的梨树枝。仿佛除了那杆梨树枝,什么不是风景了。

      一年内,白璃给他写了四封信,一次比一次长。

      第一封说他到了边境的一个县,那里正好是打仗的地方,他现在在一个铁铺当小伙计。还说了现在连着芜虚山在内的地方属于一个叫南蕲的国家,南蕲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国,叫弥胥,而弥胥现在不是很安分,随时随地要扩大领地,也想把芜虚山划到他们地界……

      祈愿无所谓芜虚山属于哪一个国家,对他来说,那都是说说而已,正如两个小孩子吵架,说天是他们的,然后两人打起来,但无论两人打得多激烈,天就在那里,谁都不属于。正如这江山一样。

      对于祈愿来说,这也是人愚蠢的地方之一,挤破头,流尽血,该出的太阳照样会出,该落的月亮照样会落,该轮回的四季照样会轮回,没有什么会因为他们的流血而改变。

      他睡一觉就是一个王朝的更迭。比起芜虚山是谁的,他更在乎白璃有没有事。那可是他的东西,不能弄坏,也不能弄丢了。可是白璃却对芜虚山的归属问题很执着。

      第二封写了那个县终于打起来了,皇朝派的守军不够,要抓人参军,很不幸,他被抓进去了。信里还说,他看到了不少死尸,目睹了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现在杀人已经不会再手抖了。写到这里的字体凌乱,信的最后,说敌军又来偷袭了,他要应战了,还说,他不会让芜虚山落到弥胥国的。

      祈愿默默的想起了白璃的样子,是一个小孩子的样子,但是比他还高,像一个小狼崽,狭长的眉眼,白皙的皮肤,还有一身染血的破烂的衣服。妖孽至极。

      现在他都不知道白璃的样子了,六个月没见,他应该长高了。

      他很想告诉白璃,其实芜虚山归属谁都无所谓啦,反正他不在乎啦。

      第二封收到的时候是秋天了,祈愿正躺在梨树下打盹。写信的频率不是很高,但是毕竟他没有把他忘了,也没有敷衍他,信里该写的都细致地写出了。

      第三封信,祈愿躺在梨树下,对着透过树丫的阳光翘着二郎腿读的。秋风飒飒,深渊下的枫叶红了,铺了一地的枫叶,虽然芜虚山内四季如春,但还是有一点凉爽的。

      秋日的阳光不耀眼,祈愿的衣服是一片水白色的,反着阳光的橘黄色。

      这次的纸质都不一样,完完整整的一张纸,而第一次是一张小小的,仿佛别人遗弃的一张揉过的纸上撕下来的边边角角。第二次也差不多如此。这次是张泛黄的,还不错的纸,厚实,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信上说,他守城有功,被提拔了,纸投下的一片阴影把祈愿的脸给挡住了,碧蓝的眼睛也被挡住了,祈愿眯起眼睛,嘴角不易察觉地弯起来。

      信上的字跳动,一次比一次好,每一次的字迹仿佛都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似的。看得出来,写字的人一遍一遍的练过了。

      梨树——现在不是树枝了,祈愿用灵力探过,它长根了。虽然地面以上没什么动静,但是它还是在默默生长,只是谁都不知道而已。这样的生长还是让祈愿开心了一整天。

      第四封信,仿佛放了很久,直到年关才收到。因为这次墨迹干的都要脱落了……

      这次的信很长,但是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问他过得怎么样?

      一些旁的,比如他随军队回京城了,过完年还要继续出征等等都一笔带过。祈愿很欣慰,小狼崽还晓得问问他怎么样,终归是把他当家人了。

      信上说的大多都是战事,虽然也没说到底有多激烈,但是祈愿还是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战火的蔓延,因为芜虚山下开始热闹起来。自从十年他一场大水淹了芜虚山下的村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在芜虚山下扎根,除了时不时祈愿的人,芜虚山真真正正地荒无人烟。

      可是最近,祈愿经常能听到山下的声音,预估判断不会少于三千人,大概是皇朝的守军来了。一开始只是人声马嘶,后来开始有鼓声,嘶吼,尖叫,咆哮,恶毒的怨念,疯狂的恐惧,强烈到祈愿不需要凝神感知都能听到。

      “杀了他们!报仇!去死吧!”
      “不要,不想死!神啊!救救我吧!救命!”
      “别!不要!放了我!”……
      ……

      祈愿估测应该是打起来了——于他无关。一山之隔,一处血流成河,一处世外桃源,世事就是这么好笑,为了争这么一块荒无人烟的地方,值得么?祈愿忍不住嘲笑,真是愚蠢。

      等到黄土盖脸,那坐上的君主是会来这芜虚山看一眼还是怎地,但是现在却有无数人死在他连看一眼都不会的山边。蠢货,不论是那君主还是这些战士。

      有这空来打架,倒不如回家过年啊。祈愿时不时这么想,现在到人间过年的时候了吧?

      关于过年,祈愿没有太大印象,他活得太久,过了太多的年,与平常日子没什么不一样。至于为什么会注意到有年这个日子的存在,还多亏了十年前,每年过年的日子,总归会有炮声吵得祈愿睡不着,芜虚山下的祭坛也堆一群人在祈愿。

      后来问了一个鸟精,才知道人间是有“年”这种概念存在。也知道人世中“年”是最隆重的节日,人是要聚在一起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祈愿对这个日子无感,但是还是牢牢的记得“年”的日子,可是一到过年,祈愿又无事可做,干脆窝在本体里睡觉,可是睡不着,只好推脱是被那鞭炮吵的

      大水淹了芜虚山之后,祈愿也有十多年没再听到鞭炮声了。乐得清净,但是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这个日子。后来没有鞭炮亦睡不着了。

      现在军队来了,没有鞭炮声,可击鼓枪撞,哀鸣声嘶的声音却依旧让祈愿失眠。

      如果白璃在,会不会陪他过年?祈愿想了想,噗嗤一声笑出来,为自己毫无边际的想法,现在他挺像深宫弃妇一样,日日夜夜想着白璃。明明相处不到一天,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年。

      因为那是他放在外面的眼睛?还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存在的人?祈愿不知道,反正他收的代价,是不能,也不允许跑的。

      年关越近,深渊下艳丽的风景不变,该有的华美不少一丝,桃花仍开,荷花犹在,枫叶还红,那棵梨树枝总算抽出了第一根枝,与这越来越华艳风景一起浓郁的还有空气中的血腥味。

      祈愿知道,应该是战事愈演愈烈了,甜腥的血,大大刺激了芜虚山上从未见血的生灵,不少小妖都跑去一探究竟,看看战场。

      祈愿最后也抵不过好奇,拦住了一只鸟精拉到深渊下边,鸟精一看是祈愿,吓的魂飞魄散,待飘飘悠悠的魂又回来时,行了个天大的礼,道:“大人叫小妖何事?”

      祈愿的灵力遍布整个芜虚山,可以说,芜虚山上之所以有那么多能修成妖的生灵,基本上全是靠他的灵力恩泽,整个芜虚山,他就是主子。

      鸟精也是受过祈愿灵力的,自然认得这位不愿露面的大人,虽然叫不上名号,但是唤一声大人也是应该的。

      “没事没事,”祈愿答应道,“问你两个问题罢了。”

      鸟精一看这位把他抓下来不是为了煮着吃,感激涕零,又是来问问题,颇有点受宠若惊,赶忙殷勤道:“大人想知道什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祈愿道:“这山下怎么回事?”

      “嘿,大人还不知道啊?”鸟精——应该来说是只乌鸦精,道:“外边打起来了!哇——南蕲的一个将军率着不过五千人驻守这里,一下子拦着弥胥的两万大军,愣是没让弥胥国的跨过边界一步。当然也有芜虚山势易守难攻的原因啦……哇——好俊的一个将军哩……”

      好俊一个将军,硬是拦住两万大军……祈愿心头一跳,会不会是……又摇摇头,要是真的是他应该会来看看他的。现在一封信都没收到……

      乌鸦精颇为通性,道:“大人可是想出去看看?下了这芜虚山,下面就是南蕲的驻军地,不过可是要小心点,哇——那个将军可是很想打点肉吃……”说到这里可能是突然想到祈愿不是生灵妖化来的,哪里来的肉?声音又噶然而止。

      ……
      ……
      “所以那个将军在哪?”祈愿最后还是没抵过那一点侥幸心理,还是出来了。

      所以芜虚山下就出现了这么一幕:大冬天,一个穿着单薄水白色长袍的公子沿着山路往下走,也不嫌冷,发丝如墨披散下来,连挽都不挽,明明山势陡峭得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但是那位书生走的稳稳当当,书生肩膀上还立着一个哇啦哇啦吵个不停的乌鸦。

      好在是正午,阳光不毒,却也明媚。

      祈愿走了大半天,终于快要到山脚了,颇为欣慰,于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个乌鸦,乌鸦道:“那个将军嘛……他现在应该在军……诶,等等!那个将军!”

      祈愿顺着乌鸦精的叫嚷声看过去,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拎着把长剑,正四处张望,身量若同竹节一般挺拔,眉眼清俊,还能听到嘟嘟囔囔的声音:“乖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蚊子!嘶……好痒!”

      祈愿一阵难言的失落,不是他。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不是白璃而已,本来也就不会这么巧的,祈愿狠狠地摇摇头,想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开。突然看见一旁草丛里闪过一丝白光,流光的箭尖直指那位还在抱怨蚊子的将军。

      “啧……”祈愿眉头一皱,事情容不得他多考虑,身体自觉地扑倒那位将军,就地打了一个滚,与此同时,草丛里的箭矢飞出。

      少年将军被不明所以地扑倒在地,一脸懵地望着正压在他身上的人——还是长得眉清目秀,万里挑一的美少年,现在人都这么饥渴的?!这个体位……

      然后更让他懵逼的事,一道破光的箭飞快划过,直插入他耳边不到三寸的地上,钉入地面至少一个小指深,箭尾的尾羽还在颤抖……

      要是刚刚这个压在他身上的美少年(?)没推开他,站在那里的他就会成活靶子给钉成串串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将军抬眼望着祈愿,碧蓝的瞳孔,丝滑而柔顺的发丝蹭地他有点痒痒,阴柔的脸庞,如果这是个姑娘也就算了,但是虽然美得不可方物,可是陆方还是确确实实地看出来——这压着他的人,他他他……他是男的啊!!

      画面美得……一言难尽!

      “娘的!没中!撤!”“成!”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陆方甩开祈愿,一下子弹起来,果然,两个身着墨绿色服饰的士兵正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你妹的弥胥!老子绝对不让你们踏进南蕲一步!”年轻将军陆方冲那两人逃跑的背影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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